但那之后闻人潜却也没有继续喝了,他知道柳萧不太喜欢喝酒的人。
“好烦,”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面嘀咕,“不想干了。”
柳萧是没法说那就不干这样的话的,因为他知道闻人潜这话也只是随便说说。
他叹了口气,问他:“之后要不要一起出去?”
闻人潜从臂弯里抬起脸来,认真地想了想,而后遗憾地告诉柳萧:“这段时间可能没什么空闲。”
“那……”柳萧绞尽脑汁地又想了一阵,却见闻人潜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就要睡着了。
柳萧无奈地笑了笑,悄声问他:“闻人潜,不回去睡吗?”
他的声音很轻,旁人不大听得清楚,更何况是意识已经不大清醒的闻人潜,也不知是担心把人吵醒了,还是有些别的什么私心。
柳萧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便上去把闻人潜给抱了起来,两人其实很少有类似的亲密接触,闻人潜很要强,平日里也是不喜欢让柳萧抱的。
闻人潜的身体还维持着十七八岁时的模样,柳萧的力气也不小,所以抱得还挺轻松。
他垂眸看了一眼,闻人潜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轻而缓,像把全身心都交给了柳萧一样。
柳萧突然有些不舍得放下他,这样近的距离似乎是不属于他们的。
他有意放慢了脚步,但走到卧室的距离并不长,柳萧终于还是到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闻人潜放在床上,给他擦了擦身子。
其实闻人潜的洞府很近,送他回去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但柳萧偏偏把闻人潜留在了自己屋里,像是不舍得他走。
只有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
但他确实也没打算和闻人潜睡在一起,柳萧把闻人潜安顿好,便打算换间屋子里去打坐修炼。
而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柳萧突然听见闻人潜念叨了一句什么。
他脚步一顿,意识到闻人潜是在喊他的名字。
柳萧以为他醒了,他重新来到床边,闻人潜还闭着眼睛,口中无意识唤着柳萧的名字。
柳萧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闻人潜有些迷迷糊糊的,他约莫是醉了,花了半天才睁开眼睛,而后又盯了柳萧半天,没有说话。
柳萧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闻人潜的脸,闻人潜歪了歪脑袋,握住柳萧的手,他嘀咕了一句什么,柳萧没听清。
大概是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含糊,闻人潜眯了一会儿,就再次开口:“不上来吗?我们是道侣,却从来没有一起睡过觉……”
没等柳萧拒绝或是接受,闻人潜却是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柳萧打了个趔趄,险些没撑住。
柳萧总不可能和一个笨蛋醉鬼计较,他拍了拍闻人潜的胳膊,有些无奈:“一起睡?你第二天早上起来怕是得不高兴了。”
“我不会,”闻人潜皱着眉头告诉他,“我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柳萧想说他就是,但和一个醉鬼是说不清楚的,他叹了口气,只好给自己用了一个净身咒,脱鞋上床。
不过,寻常的道侣约莫也都是会一起睡觉的吧。
柳萧这样想着,又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确实有些奇怪了,也不怪师姐念叨。
这是为什么呢?柳萧想。
是他的问题,还是闻人潜的?还是说他们两个都有?
柳萧搞不明白,他有时候觉得像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不错,但有时候他的心里也会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甘。
柳萧叹了口气,他想起两人的上一次亲吻已经是在几个月之前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去,在闻人潜眉间落下一吻。
闻人潜没阻止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亲了,他只是躺在那儿,望着柳萧的目光有些茫然。
而后柳萧微微侧过头,又是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闻人潜的眉梢,接着就是鼻尖,嘴角,睫毛轻轻刮拭闻人潜的皮肤,痒得他躲了躲。
“柳萧……你做什么?”他笑起来,勾住柳萧的肩膀没有松,“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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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柳哥:想双修……不能趁人之危,亲几下先。
第210章 白头
但闻人潜也没有说不要或者是推拒, 柳萧没有停,一个又一个吻落在闻人潜的面颊, 却始终没有落在嘴唇上。
闻人潜不怎么专心,他侧过头去望向虚掩的窗,目光穿过窗缝,看见了浓墨般的黑夜。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闻人潜说。
柳萧时常会读那些凡人写的诗,而闻人潜向来是不喜欢读那些诗的,因为他理解不了在那些稀松平常的景象中究竟有什么深刻的东西。
直到某一次柳萧给他读了一句诗,而后告诉他, 就算他们身处异乡, 他们看见的也是同一个月亮, 每次抬头看看月亮,即便他们相隔千里,也像是近在咫尺似的。
那是闻人潜唯一喜欢的一首诗,尽管到了那之后的几百年, 闻人潜早已忘记那首诗叫什么名字, 又是谁写的了, 但在他想念柳萧的时候, 依然会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看一整晚的月亮, 就像柳萧并没有离开他一样。
那天两人便在一起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闻人潜起来之后呆了几分钟,他捂着自己的脸冷静了一阵,告诉柳萧:“这件事情别告诉别人。”
“嗯, 不告诉。”柳萧很照顾闻人潜的面子,笑也没有笑一下。
似乎是想用另一件事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尴尬,闻人潜在一段沉默之后开口:“之后我们要不要搬到一起住?”
柳萧愣了一下:“但其他弟子那边……”
虽然他们的住处与大部分弟子都不挨在一起,但是他们在一块儿住, 这沧泽宗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被人发现也是免不了的。
“没关系,”闻人潜却道,“被发现了也不打紧。”
“你的意思是……”
“对,我打算把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告诉门派里的其他人,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他这些日子就是在忙这些。
柳萧点头:“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闻人潜顿了顿,又继续问:“那我们要不要成婚?”
柳萧下意识地又要点头,而后他突然顿住了,重复:“成婚?”
“是啊,”闻人潜扭过头去没看他,“既然要公开我们的关系,那干脆就把我们的婚讯也一起宣布了。”
成婚……吗?
柳萧有些恍惚,他并非不愿意,只是对于他而言,结婚这件事情似乎太过遥远,也并不现实。
柳萧从没想过结婚,对他来说,婚姻是背叛的温床,即便他自认为父母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到了今天,或许那两个人也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就连灵魂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但每当柳萧想起结婚这件事情,他就依然有些胆怯。
结婚,他能做到吗?他可以对闻人潜伸出手去,让他放心地把剩下的生命全部都交到他的手中吗?他们毕竟和凡人不同,修士的生命何其漫长,他真的可以和闻人潜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见他半天没回答,闻人潜的眸光暗了暗,然后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不愿意就算了,这婚也不是非要结,毕竟两个天乾成婚在沧泽宗也还是第一回呢。”
他说着就要出门了,柳萧愣了愣,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我不是不愿意。”
闻人潜回过头来看他,柳萧从他眼底看见了一抹忐忑,他意识到闻人潜的紧张并不比他少。
他在担心什么?柳萧突然想。
既然他愿意,闻人潜也愿意,那不就够了吗?
“我们成婚吧,闻人潜,”柳萧说,“你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
闻人潜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他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接着道:“你可要想好了,要是和我结了婚,你这辈子就别想跑,别想去找别人。”
这话闻人潜说过很多次,柳萧笑了笑,道:“不去找别人,只有你。只有你一个道侣,只有你一个……”
最后那几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闻人潜上前一步,轻轻吻住了他。
“你自己说的,”闻人潜退开一些,轻声道,“要是你敢丢下我和别人走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要做鬼?”柳萧问他,“我要是去找别人,你直接一剑砍了我就是。”
“还要我自己动手?”闻人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动那种歪心思,就给我自刎请罪。”
“知道了,”柳萧没忍住笑了,“那种歪心思我绝对不敢动。”
因为他们说好了,终此一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那之后柳萧才知道,那段时间里闻人潜独自一人去找了掌门和其他长老,先和他们打了招呼,把事情都掰扯清楚了,而后才来问他想不想要公开他们两个的关系。
要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毕竟柳萧出门一趟都会有不少人过来问他闻人潜有没有娶妻的意愿,喜欢的又是什么类型的人,柳萧明面上没说什么,还是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走了,心里却也还是因为有那么多人惦记自己的道侣有些不高兴。
既然长老和掌门都点头了,那其他弟子的看法也不必要太担心,没过多久,闻人潜便把这件事在公共场合告诉了门派里的所有人,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须臾间便传遍了门派的每个角落。
对于两人的关系,大部分人都是震惊的,但要回想起来,倒也有一种了然的感觉。
毕竟闻人潜说自己已经有了道侣,但这消息门派里的人倒是一点都没听说,平日里和他走得近的也只有他的同门,尤其是柳萧,只要两人都在门派里,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闻人潜并不在意其他弟子对他和柳萧的关系是什么看法,换句话说,他还巴不得他们对自己失去信任,吵着闹着要让闻人遥换掌门呢。
但天不遂人意,沧泽宗的弟子别的不说,对于自家掌门那是相当信任的,既然闻人遥都没说什么,其他人震惊一会儿也就接受了,毕竟这两人都是天赋异禀,容貌上乘,连灵根都那么契合,除了都是天乾之外,也称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除了个别的那一些追求者心有不甘之外,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经过闻人潜的努力,闻人遥也终于同意了两人的婚事,最开始对于二人要成婚的事情,长老们是不同意的,两个天乾要在一起就罢了,就算是同门师兄弟,师父同意了,那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要以未来掌门的仪制成婚,对于长老们来说,这根本就有些得寸进尺了,以闻人远为首的一干长老们坚决不同意,就差指着闻人潜的鼻子说天乾之间成亲有悖人伦了,而后就被闻人遥一番话给堵了回去。
“长老们认可他们的关系,却不肯同意他们的婚事,是觉得我儿和我徒上不了台面,还是觉得他们的感情不配受人祝福?”
这几连问把其他人问得汗都出来了,或许他们确实这么想过,但在闻人遥面前,没人敢这么说。
最后长老们还是不得不松了口,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得罪掌门。
就在闻人潜和柳萧开始着手操办婚事的时候,门派里却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几人的师祖,闻人遥与闻人远的师叔没能扛过最后的雷劫,不幸陨落了。
这对于沧泽宗来说是件大事,但并不算稀奇,能到达雷劫这一步的修士凤毛麟角,顺利抗过雷劫成仙的更是万里挑一,近千年来,明终和羽月两块大陆都无一人顺利飞升。
自此一个时代终于落幕,而就在那之后不久,闻人遥的道侣,闻人潜的父亲因病去世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算是喜丧,毕竟闻人潜的父亲已经疾病缠身多年,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
为了让他安心养病,柳萧也没有正经见过他几次,只知道对方是个相当和善的人,说起话来面上总是带笑的,似乎从来不知生气两个字为何物。
闻人遥没有说,但柳萧看出她是很伤心的,几个弟子帮忙操办了葬礼,葬礼当天,何桦和申从云陪着师父,而柳萧一直陪着闻人潜。
真要说起来,闻人潜和父亲的关系不算太亲近,因为他常年卧病在床,闻人遥不许闻人潜去打扰他,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时间怕是还没有申从云和何桦这两个徒弟多。
那是不伤心吗?倒也不是,闻人潜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突然少了一个他或许有机会去亲近,但始终没有好好相处过的人,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想哭。
由于闻人潜的父亲去世,两人的婚事便暂时搁置了。
闻人潜本打算待守孝的时间结束,再继续操办他和柳萧的婚事,没成想这一等便等到了门派内乱,他们的婚礼终究也没能办成。
柳萧在离开之前并未与同门好好道别,却也没想到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过如此。
柳萧回到门派时本就已经遭遇了数波围剿,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这一番下来,确实早已心力交瘁,不得已带着闻人潜在沧泽宗山下的一座凡人小镇落脚。
距离柳萧第一次带着闻人潜来到这里,人间已过百度春秋,昔日的人与物早已天翻地覆,就连闻人潜喜欢吃的那家糖水铺子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门。
当朝的统治者对民间商业抓得很紧,又有连年战乱,不少居民外迁,小镇衰败了许多,也再看不到当年那副繁荣的景象。
柳萧无法带着死者在客栈下榻,于是在荒僻处找了一座废置许久的屋子,好暂时将闻人潜安置下来。
说来也怪,先前柳萧即便是独自一人,也从来不会觉得孤独寂寞,此时此刻,有闻人潜在身边,柳萧却觉得格外孤寂。
他寻来干净的水为闻人潜擦拭身体,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如今以另一种形式反馈到了柳萧心上,每一道伤痕都令他疼得无法呼吸。
柳萧不知道闻人潜是不是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他只觉得自己赶路的速度太慢,回来得太晚,若是他到得早一些,或许就来得及救闻人潜,或许闻人潜就不会死。
柳萧突然惊讶,他居然想起了这个字。
不是的。柳萧想。
闻人潜没有死,柳萧会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柳萧为闻人潜擦去了所有伤口与污秽,月光冰冷,将他乌黑的发映照得一片雪白,而当太阳升起,月光散去,那雪白依然停留在他的发丝,再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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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虐我们来说点[黄心]的()后面写了假孕梗,不知道会不会有宝宝雷这个,会提前预警,跳过对剧情没太大影响(其实是我写爽了对不起)
第211章 生死
柳萧并不在意自己一夜之间突然白了的头与体内隐隐暴动的魔力, 现在他心中除了闻人潜什么也没有。
他的道侣,他的爱人, 他唯一……能救的人。
柳萧在小镇上为闻人潜置办了棺材,而后在棺材上施了咒法保留闻人潜的尸身。
回到小屋的时候,有几名身披沧泽宗弟子道服的人影在附近徘徊,平日里看着便会颇觉亲切的打扮此时此刻早已变成了刺向他们的剑,柳萧没有躲,直接迎了上去。
那些弟子的战斗力并不算强,让柳萧怀疑是不是门派里的某些人故意把他们派过来送死的, 柳萧不管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三下五除二把他们通通给砍了, 一把火烧了尸体和残留的灵力,而后带着闻人潜匆匆离开了这里。
听师姐说,尚语堂也参加了这次内乱,虽然柳萧并没有过多参与修真界之中的权力斗争, 他也知道南斗阁的势力比表面上看上去要大得多, 他们既然能够拉拢闻人远, 那同样能够收买其他门派的掌门, 要是留在明终, 他会面对的只有无休无止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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