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动这么大火气,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不行吗?”含笑的声音自黑炭二人组后面传来。
“老板!”两人异口同声。
瞿柏宁:“你们先退下,我跟这三位小友聊聊天。”
白绥之没跟他打太极:“卡恩在哪?”
瞿柏宁:“谁?”
白绥之闻言不再跟他废话,抬步就要冲进去。
瞿柏宁语带警告:“停在这里,你们还有退路。”
时云峥沉声说道:“瞿柏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什么后果?”瞿柏宁明知故问。
时云峥厉声呵斥道:“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迟早会被制裁!”
瞿柏宁大笑起来:“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凭什么遭受制裁?”
“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私自违做人体实验,恶意催化变异兽,一桩一件都足够你死个千百来回。”虽然缺乏足够的证据,但彼此间早已心知肚明。
“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瞿柏宁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全Z国觉醒人数不足百人,而我一次小小的实验,就激发了三个人的觉醒,其中甚至还有一个S级,这难道不比你们坐以待毙要好吗?”他目光刻意扫过白绥之。
“所以你现在是承认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吗?”白绥之声音冷得可怕。
“这重要吗?”瞿柏宁无所谓地说道:“那群老顽固思想太保守了,把你们像小羊羔一样圈养在安全的乌托邦里,最终只会引领你们走向灭亡。只有跟随像我这样的人,人类才能到达极乐的彼岸。”
“好一出宏伟大计。”时云峥讥讽说道。
“不不不,我并没有什么伟大的抱负,我只是一介商人罢了。”瞿柏宁谦虚回道。
沈煜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我们还上不上了?”
时云峥和白绥之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只见两人几乎同时来到瞿柏宁面前,一个掐住他的脖子,一个用金枪抵住他的心脏。
“把人交出来!”白绥之咬牙怒吼。
瞿柏宁不慌不忙,白绥之直觉有异。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尖叫:“啊——”
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对面一栋荒废大楼的楼顶,正悬空绑着三个人。
瞿柏宁好心跟他们说明情况:“莫墨、奥利弗……卡恩。啧,这次觉醒的进化者真凑巧,都是你们认识的,对吧?”
白绥之目眦欲裂:“你想干什么?”他死死盯着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但他莫名就是知道,卡恩现在状态肯定差。
“三选一,或者三选二,决定权在你们手里。”他欣赏着白绥之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分量在你心里不同,所以我主动帮他们增添了筹码。怎么样?选哪个?”
三选一里面的一是谁不言而喻。
多么膈应人的选项啊……
“当然,如果你们现在转身离开,我保证他们三个都能好好活下来。毕竟,每一个觉醒者都弥足珍贵,不是吗?”惺惺作态的语气令人作呕。
奥利弗应该是看清了他们,喊道:“白哥,是你吗?快救救卡恩,他身上流了好多血!”
瞿柏宁闻言浑身一紧,随后想到应该是没擦干净的血浆,又放松下来。
但白绥之不知道,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掐着对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狰狞。
瞿柏宁看他真的想杀死自己,为了保命只好断断续续地说出实话:“不是……我。是他为了逃跑,自残……搞的。”
奥利弗还在嚎叫:“我一直叫他,他都不醒!”
昏睡的卡恩被他吵醒了,一睁眼才惊觉自己居然悬在半空中,但脚下有一块软垫,绑的安全绳也很牢固,所以他除了有点冷外并没有太多不适。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明情况地对一旁的奥利弗问道。
“诶,你醒了?”奥利弗惊喜道:“白哥他们来救我们了!”
卡恩一愣,条件反射地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反应肯定是欣喜,但一想到瞿柏宁的话,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沮丧和自卑,他心里是有点害怕面对白绥之的。
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卡恩迅速判断局势,他们上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个脖颈缠绕着厚厚的纱布,处于负伤状态,一个警惕得像被偷了油的老鼠,处于满血叠加buff状态。
旁边的莫墨突然朝他看了一眼,卡恩接收到信号,不带一丝犹豫地薅住还在冲下面鬼哭狼嚎的奥利弗,借着后面的墙体和腰间的防护绳,反身一弓,就要成功跃进天台内。此时,一道柔和的波浪自莫墨的手心涌出,用力托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彻底送进天台内。
奥利弗还处于状况外:“莫墨?卡恩?”
小男孩无比嫌弃地说:“我给你使了那么多眼色,你一个也没接到!”只知道一个劲地朝下面瞎喊……
不过好在这样也算分散了俩大块头的注意力。
奥利弗一脸懵:“啊?”
彪形大汉已经朝他们冲过来,卡恩及时打断他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三人立马进入备战状态。
底下的时云峥和白绥之还在同瞿柏宁对峙,所以盯梢的沈煜率先注意到上面的动静,喊道:“他们动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天台看去,只见瞬息之间,刚刚还在半空中晃悠的三人组已经和那两个大块头打起来了。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抛下瞿柏宁,转身赶去支援。
瞿柏宁见状不好,就要撤退。
突然,天台坠下一个人影。
“迟舒远——”
他那个总是不听话的小玩具不知道怎么又偷偷溜去了天台,而且这次还把自己搭进去,从楼上坠了下来。
瞿柏宁几乎是嗤笑了一声,表情分明是在骂这个人愚蠢到不可救药,但脚步却像生出了自主意识般匆匆往人影坠落的地方赶去。
他是没有异能也没有装备铠甲的肉体凡胎,用这样的身体去接一个从二十二楼坠落下来的人,后果可想而知,一定无比惨烈……
在那两具□□即将撞上的一刻,柔软的藤蔓承住了他们。
白绥之不是以德报怨,而是听出来那道声嘶力竭的呼喊是卡恩发出的。
那是卡恩想救的人,于是他救了。
时间退回三分钟前,卡恩他们和彪形大汉正打得不可开交,但可能是动作太激烈的原因,卡恩肚子袭来一阵阵钝痛,他下意识地停住动作,而这恰好给了对方一个可乘之机。
只见残血汉提膝就要踹上他的肚子,一旁的奥利弗和莫墨都被满血大汉牵制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生死攸关瞬间,一个黑影突然从角落窜出来,他一把推开卡恩,而自己却被踹下天台。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迟舒远心想,瞿柏宁做的恶,报应在他身上。
但转念一想,他承了他这么多年的好处,也是时候回报一下了。
于是,迟舒远闭上眼,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第77章 监控录像 视频很长,24小时录制,数……
等他们再回到基地的时候, 之前的烂摊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C区和D区的人被转移到另一个基地居住,而B区和A区的人则留下来接受调查。
林雪当初之所以没跟时云峥他们一起去, 而是选择留在基地, 就是为了将这件事情捅出去,捅得人尽皆知,捅得上面无法粉饰太平。
毒瘤一日不除,类似的事件就会再次上演。
取得的效果也十分显著。所有曾直接参与此次变异兽入侵事件的元凶爪牙,皆被当场抓捕处决, 没有一人能侥幸逃脱, 而那些为瞿柏宁在基地内大肆开展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充当保护伞的高官显贵,也尽数被列入彻查名单, 相关部门正循着蛛丝马迹深挖彻查,抽丝剥茧般厘清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随着大量证据接连浮出水面,这场笼罩在基地上空的阴霾即将散去, 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也都即将水落石出。
当然, 与所有事件联系最为紧密的瞿柏宁也当场被押送到专门关押重大犯罪分子的玛得岛,接受进一步审讯。
白绥之因为觉醒异能, 即日就被时云峥招安, 加入特殊能力救灾行动队, 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并且因此获得一个住房资格。所以他没回A区的住处,而是选择申请了B区的员工宿舍。
妥妥的割席态度, 把白辰山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搬到B区居住后,两人的生活状态几乎没什么变化,但白绥之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卡恩变得格外黏人, 他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还总爱窝进他的怀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种行为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周。
夜晚,白绥之按照他的要求将他紧紧圈在怀里,然后用掌心贴住他的肚子,语气轻柔地说道:“宝贝,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卡恩往后拱了拱,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一样,将自己更亲密地贴近白绥之温暖的怀抱,轻声回道:“我害怕。”
白绥之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梢:“害怕什么?”
卡恩抬起头去寻找他的嘴唇,声音含糊地回道:“害怕你离开。”
白绥之吻住他,不厌其烦地安抚道:“别害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隔天,白绥之出外勤的时候,一个长相清隽,气质儒雅的男人找上门:“卡恩·桑德兰?”
“嗯。”卡恩盯着他胸前的工作证出神。
是官方派来的人。
“我叫方言和,是国家未知变异病毒应急科研攻关组组长。”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很容易让人听进去:“这是一些有关病毒变异株分析的报告。”他递给卡恩一叠盖有国家疾控中心红章的文件。
卡恩没接,反正也看不懂,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过来的目的是?”
方言和事先声明:“我们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但我们从瞿柏宁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你身体上的事。所以我们需要你……”
卡恩打断他:“我拒绝。”
方言和极力劝说他:“我知道之前的实验可能给你留下了一些阴影,但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把你的个人意愿放在第一位,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自由。”
卡恩态度很坚决:“我的意愿就是不要。”
旁边跟着方言和一起过来的男人激动开口:“这关乎到全人类的生命!你……”
全人类的生命关我什么事,卡恩心想,这又不是我的星球。
门被打开的声音,白绥之回来了,他看着满屋子的人不明所以:“你们是?”
卡恩唰地站起来,表情有些惊慌:“他们是来调查之前变异兽的事。”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犯蠢了,明显不同于询讯人员的制服,还有明晃晃写着职位名称的工作牌,他是有多心虚,才会撒这种一眼就会被揭穿的低级谎言。
方言和从善如流地说道:“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儿,我们就不打扰了。”他的行为多少给卡恩留了点面子。
一行人走后,房间里只剩白绥之和卡恩。
两人久久无言,白绥之率先打破沉默,放轻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卡恩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白绥之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抱住他,手掌扣在他的后脑勺,上下揉搓:“不想说就不说了,好不好?”
他低头观察卡恩的表情,食指和中指撑开他的嘴角:“来,笑一个。”
卡恩顺着手指的力度,努力扬起嘴角的弧度,乖顺得像费劲讨主人欢心的猫,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宛如盛放碎冰的深海,承载着无尽的忧愁和哀伤。
白绥之心疼地吻在他的眼睛上,心里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被绑架的期间,卡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哄睡完卡恩,白绥之面色阴沉地离开房间。
他通过时云峥,联系上了方言和,约定在方言和的公寓碰面。
白绥之接过方言和给他的文件,问道:“这些是什么?”
“一些关于卡恩先生身体的研究数据。”
白绥之把文件扔到一边,寒声道:“瞿柏宁拿他做实验了?”
方言和:“是的。卡恩遭受变异蟒蛇攻击后,既没有发生进化,也没有被感染,瞿柏宁就怀疑他身上可能自带天然抗体,于是通过实验,确定了免疫病毒的物质来源于他后颈的畸生器官……”
“什么畸形器官?”白绥之困惑道。
方言和:“你不知道吗?他的后颈有一块本不该存在的器官,也正是因为那个器官分泌的化学信号分子,才使他免疫了病毒感染。”
白绥之大脑一片空白,方言和还在说:“我们的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但瞿柏宁只用了短短一周时间,就研制出了初级疫苗,这是质的飞跃,如果卡恩先生能够配合我们……”
“他怎么跟你们说的?”白绥之问道。
方言和面色为难:“他拒绝了我们。”
白绥之起身:“我尊重他的选择。”
方言和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白绥之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突然回头问了一句:“瞿柏宁的实验过程有记录吗?”
方言和骤然明白,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他递过去的那些冰冷又复杂的文字资料,而是能够更直观地看见被试者实验全程的影像与图片。
文字的痛苦是间接的、温和的,而影像是把所有残酷赤裸裸铺开:被试者扭曲的神情、失控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那种冲击力远比文字来得沉重。
方言和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存储的是那一周全部的监控录像。
回来后,卡恩还在睡觉,白绥之一个人拿着借来的电脑和U盘去了阳台。
视频很长,24小时录制,数量也很多,一周七天,天天不落。
白绥之只点了其中一个视频,就连这一个,他都没敢看完。
他一直以为卡恩后颈的伤口是之前逃跑不小心留下的,因为立马进行了包扎,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
难怪之前包扎的时候要故意支开他……
白绥之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白绥之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卧室。
卡恩坐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愣愣地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白绥之停在门口,似乎连往前半步的勇气都没有,面容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沉重的悲恸,从他周身无声涌动,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滞闷。
卡恩眨了眨眼睛,委屈地开口道:“为什么不过来?”
白绥之闻言,像被赦免的罪犯,疾步朝卡恩走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拥进怀里,哽咽地开口说:“对不起,对不起……”
卡恩拽开被子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半晌,问道:“你都知道了?”
白绥之直起身,手摸索着覆住他缠着纱布的后颈:“嗯,方言和都跟我说了。”
卡恩被他的动作弄得颤抖,但没有避开:“他怎么跟你说的?”
白绥之在纱布缠绕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不重要了。”
“你要帮他劝我吗?”卡恩攥紧底下的被子。
白绥之闻言,微微退开和他拉出一定距离,好让两人可以直视对话:“你想什么呢?我已经回绝他了。”
卡恩一顿,被子落回腰间:“你……回绝他了?”
白绥之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他说你拒绝了他,那我当然是夫唱夫随啊。”
卡恩被他眼神烫到一般,陡然挪开视线,又被白绥之掰回来:“所以你这些日子就是在担心这个?”
卡恩没说是不是,问道:“但是如果没有我,疫苗可能就研制不出来,会有很多很多人失去生命……”
白绥之:“那是他们该担心的,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揽那些拯救世界的事了。”
要说多有负罪感,他还真没有,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早在小区的时候就命丧尸口了,哪里能活到现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拯救世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