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塔之上 (灰小石)

　　“是的。阿西罗斯大人，我一定听从您的指挥，将那些反叛者一网打尽。”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中年战士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去吧，先从扑灭这座城市当中的叛军开始。我会让那些魔像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是！”马塞利诺领命出发，另外几十位战士也跟着他向楼下跑去。
　　卡尔罗迪道：“我是不是需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看一下。毕竟对方也有一位圣阶法师。”
　　阿西罗斯道：“我们就等在这里，我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他们要达到目的，必须先到这里来。如果他们连白塔都上不来，那就只配做裁判机关的祭品。”
　　卡尔罗迪道：“这一切来的太快了，上个月您刚刚和卢萨托决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忍耐不住，开始叛乱。”
　　“因为他们知道拖下去是没有机会的。我不会给他们机会。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等他们很久了。最近的一些政策改变，就是慢慢地逼迫他们走上这条路。不这样做，我是没有办法真正清除那些家伙。”
　　这时候，马塞利诺已经加入了战斗。白塔之外的砍杀声越来越响了。
　　这个画面消失，又一个画面里阿西罗斯身处野外的一个战场上，身上的法师袍已经破烂不堪，他周围的环境明显经历过魔法的摧残，到处都是灼烧和冰冻的痕迹，他周围有七八个死人，都是身穿法袍，手持法杖的魔法师。有两名手握长剑的战士，其中一人正是马塞利诺，他们守在阿西罗斯身边，还有五六座活动的魔像正在四下警戒，卡尔罗迪手捂着腹部，坐倒在地上，情况看上去很不妙。
　　阿西罗斯正在施展治疗魔法，修复卡尔罗迪的伤口。
　　卡尔罗迪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阿西罗斯大人，恐怕我坚持不了太久了。隆多尼奥的魔法腐蚀性太强，就算是您也没法把我救回来。我大约也就几分钟的生命了。现在，敌人都已经被消灭了，您是唯一一名剩下的圣者了。可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
　　“卡尔罗迪，你是唯一一个跟随我到底的圣者，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不想你就这样死去。”阿西罗斯声音低沉而痛苦。
　　“我只不过踏上了和卢萨托、隆多尼奥一样的道路。”卡尔罗迪苦笑道，他的嘴角有黑色液体流出来，这意味着他身体中的腐败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程度。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当年……当年一同坐船过来的法师们到现在几乎没剩下几个了。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没有任何意义。对于我来说……正确的道路只有一条，现在虽然代价极大，但是我已经走在了上面。”
　　“可经过两年多的战争，魔法师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那不正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当我也死掉的时候，就可以彻底埋葬当我们的那些东西了。”
　　卡尔罗迪脸色越来越惨白，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他最后说道：“我只希望这一切……所有的牺牲都不会白费。若干年后，这个时间，会像您所希望的那样。那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算死得有价值了……”
　　画面缓缓散去，在重新形成的画面里阿西罗斯已经是头发完全雪白的老人了，这次他身边的人换成了同样苍老的卫士马塞利诺。
　　此时，他正在对着萧晨的方向说这话：“路易莎，这么多年来，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不知道，到了今天你有什么想法。”
　　画外原来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我跟在你的身边，一直看着你做这些事。你用自己的权限让我保持在隐匿状态，不能干预你的任何行动。
　　阿西罗斯，如果我还有情绪的话，我应该会恨你。因为原来还得以保存的源之塔，已经在你的手中彻底覆灭了，现在除了那些战士以外，你是最后一个源之塔的法师了。在其他那些法师们死去后的这么多年里，你居然让这片大陆上的魔法传承彻底断绝，不仅没有新的魔法学徒出现，连魔文也要失传了。这可以是七塔当中可能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座塔啊。”
　　“我已经这样做多少年了？”
　　“六十年。”
　　“六十年啊，这还真是寂寞的六十年啊。不过，我马上就要死了，人类的生命总是那么有限，很多事情无法靠一代人完成，所以现在我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从几年前开始，我就着手改变你的灵魂状态，让你的灵魂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还把自己很多新近的感悟和记忆加入其中，我把它叫做记忆传承，包括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的记忆、我研究多年得出的本源施法成果、还有最重要的东西：如何不依靠魔法来发展一个文明的思考。如果你能遇到合适的人，一个梦看清未来方向的人，一个能带领大陆前进的人，就可以把这个国家的权柄和这些知识交给他。”
　　“阿西罗斯，你这是在赌运气吗？指望一个还不存在的人继承你的意志。”路易莎说道。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个中缘由
　　阿西罗斯摇着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也许有这么一个人，也许没有，当没有的时候你就由代替我来管理这个国家吧，这些记忆你也可以随时调用。虽然变成塔灵以后你的情感受到很大的影响，这多少会影响你对人的判断，但是理性主导的意识对治理国家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不会一时冲动犯下大的错误。
　　不过，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婴儿的身体，我让你的精神力有所依托，这样你就不再是一颗水晶，而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也许从这具身体里，你能够得到一些不一样的情感，补足你感性不够的问题。”
　　塔灵路易莎道：“虽然你有很高的权限，但是在你要破坏我的基本结构，让源之塔无法正常工作的情况下，我依旧可以拒绝你的要求。”
　　“不，那不是破坏，而是我需要你继续守护这片大陆，直到它结出和东大陆不一样的文明果实。”
　　“你需要阐明清楚你的观点。我一直不太明白你的所作所为，特别是这些年，你好像对本源施法也不是这么热衷了。刚刚你还提到，你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是不依靠魔法来发展一个文明？”
　　“是的。几十年前，我认为本源施法是几千年以后，对抗自然之神的解决之道。但后来，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本源施法依旧是魔法，依然要和魔力打交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既然自然之神对于魔力有那么强的掌控力，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如果他可以轻易操控魔文，剥夺大部分法师的施法能力，那会不会他干脆可以操控所有的魔力呢？本源施法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效呢？就算我们依靠本源施法的方式和他作战，依旧还是在他熟悉的领域和他交战，那又有多少胜算呢？”阿西罗斯问道。
　　“我觉得你多虑了。从远古众神之战的记载来看，所有的神灵都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否则，记载中的战斗不应该是那样的：神与神对抗，半神和半神对抗，追随者和追随者对抗。如果神真的能操控所有魔力，直接就可以剥夺其他人的力量了。事实上，记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路易莎说道。
　　“可当时有很多神，神力和魔力也是分散的，你并不知道自然之神这次苏醒以后，在只有一个神的情况下，他的存在方式，他的力量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虽然都是猜测，但我不想几千年后的人们经过那么多年的努力，最后还是落到黑斯廷那样的地步。”阿西罗斯道。
　　“告诉我，你想怎样做。”路易莎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是好像开始对阿西罗斯的说法有了点兴趣。
　　阿西罗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一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在路易莎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们的老朋友何瑾是一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人。以前他和我说过他那个世界的故事。那里没有魔力，但是人类还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机器。在那个世界上，普普通通的人类可以借助工具可以飞上天空，可以潜入大海，甚至离开这个星球。最强大的武器可以远隔几千公里毁灭一座城市，即便这个世界的圣者也没有那样的威能。
　　他们把这种创造性的力量称为科学，只要有机敏的头脑和严谨的学习态度，人类就可以通过科学知识改变世界。
　　既然他们可以用一两千年的时间做到超越圣者的程度，那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把这片大陆上所有关于魔法的痕迹都擦去了，留下一张空白的纸，供后来的人去画去写。而你的任务就是告诉他们，应该画出什么样的东西。
　　这本笔记本是何瑾到这个世界以后，陆陆续续记载下来的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既有他们的历史，文化，也有他们的组织，制度，更有他们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发展到惊人文明程度的过程。
　　虽然这都是他通过回忆写下来的东西，可能显得有些杂乱，但是我觉得足以作为一种参照了。”
　　路易莎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她道：“你要让这片大陆在以后的数千年里面，彻底放弃魔法？走一条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