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珣不想听人家夫妻的体己话,便径直走出堂外,而这时,甄氏族中长辈,还有甄逸的子女也全都到了跟前……而这个时候公孙珣才从甄豹口中得知,原来甄逸长子已经夭折,眼前连妻带妾,所出二子五女,居然全都算是幼冲之龄。
其中,次子甄俨,长女甄姜,幼女甄宓,乃是嫡出;幼子甄尧,次女甄脱、三女甄容、四女甄脱,乃是出于两个妾室。
如此满院孤儿寡母,老弱幼冲,偏偏甄氏唯一的依仗,也就是甄逸的伯父甄举尚在洛中,而且如今隐隐有阿附赵忠的恶名,政治地位也不是很稳固,也就难怪张纯会有多余想法了。
当然了,世事纷乱,十数万大军就是三十里外对垒,而甄氏这占据了半个无极县的财富偏偏确实让人心动不已……这才是张纯起了贼胆的根本原因。
而张纯这厮非只是私事有碍,便是公事也让人恼火!
一念至此,公孙珣自然知道自己此时该干什么,他再度向外,径直出了院落,然后对着候在此处的娄圭、戏忠、韩当劈头而问:“我欲杀张纯,尔等可有计策?”
韩当且不提,娄圭与戏忠只在院墙下对视一眼,便已经有话要说了。
“君侯。”娄圭迫不及待的应声道。“君侯想要杀张纯,实在是易如反掌。”
“不错。”戏忠到底是等‘前辈’说完一句话后才跟上的。“若论权威,如今君侯持节而来,节杖即天子代表,便是不能无故斩两千石,却也足以号令一方;若是论实力,南面滹沱河处便有数万大军,足以碾压张纯和他的郡卒……想杀他,总是有法子的。”
“志才你还少说了一条。”娄圭捻须冷笑道。“之前四年,君侯为中山太守三年,而那张纯来此勉强半年而已,此地人心甚至于无极城外的郡卒之心,也俱在君侯!故此,想杀此人,实在是轻而易举。不过,此人终究是两千石,总得找个理由行事,而君侯此问大概便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公孙珣负手而立,难得惜字如墨。
“其实这个也简单。”戏志才稍一思索便干脆答道。“若想求速,在本地寻一刺客,直接杀了,他又待如何?若是求稳,何妨催促他进军……若是他不听令,便奏免他的太守之职,路上再杀;若是他听令去前线,便让他死在乱箭之下!”
公孙珣缓缓颔首。
“当然,还有一法。”戏忠忽然笑道。“若是君侯想尽力求名,不妨等这此间主人去世,然后直接大会宾客,说此间主人托以后事,请君侯杀张纯报仇……然后君侯便明火执仗,当众攻杀此辈,再向朝廷请罪!届时最多功过相抵,免职一时,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依旧任用呢!”
公孙珣微微一怔,稍一思索,却发现这似乎也不是不行……不过前提是他准备放弃眼前下曲阳一战,并暂时归隐养名。
当然了,眼前的局势和优势都摆在这里,这种法子和直接派刺客一样,未免失之于猛烈。倒是那个把对方喊到前线,直接来个惨烈殉国更靠谱一些。
而就在公孙珣将要拿定主意之时,娄子伯却忽然在旁摇头:“志才计策确实对路,但总觉的哪里有些浪费……将军在中山如此人望根基,为何不用呢?”
“子伯兄有什么想法吗?”戏忠昂然反问。
“我并未有他意。”娄圭笑言道。“只是想着本来就要调度中山兵马,而张纯来此半年,必然在军中有所安插,不如趁势做一番准备……一举多得之余也能把事情做得圆润一些。”
公孙珣再度缓缓点头,刚要吩咐,却忽然听到身后院中哭声陡然一起,然后不由长叹一声,双目居然也有些泛红:“我心已乱,更兼要处置大隐兄身后事……此事你们三人去为吧!只一条,等过几日我走时,务必要让张纯也老老实实到前线等死!”
言罢,公孙珣头也不回折身向内,而娄圭、戏忠、韩当三人也赶紧躬身相送。
晚风暗拂,哭声中,蝉鸣蛙叫不断,娄子伯三人相互感慨了几句,便直接出门运作去了。
话说,张纯出身渔阳大族,族中兄弟二人俱为两千石,倒也算是个世族。但是边郡世族嘛,德行清望这种东西是扯不上边的,经学什么的也是扯不到的,倒是武事上颇有建树,这种人讲究的就是欺软怕硬和误判形势……其实,公孙瓒这人似乎也是这德行。
那么回到眼前,之前公孙珣来到滹沱河接管本地战事,一开始这位中山太守其实是被郭勋耍了一下,故意没告诉他新任节帅来此的。而后来,等他得到消息,原本也准备遣使而去的,却又被郡中有心人提醒了甄逸和公孙珣的关系,以及公孙珣在中山的根基。
换言之,这位张太守是意识到了自己很难在公孙珣介入的情况下有所作为……无论是谋求甄氏财产还是试图保有对中山郡卒的控制力,皆是如此……这才一咬牙,准备蒙混过去。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身为五官中郎将的公孙珣才来到滹沱河两日而已,便亲自持节来此,而且一来到此处就直接入了甄氏宅中。
三百白马骑兵,还有节杖伞盖、旗帜仪仗,怎么可能躲得过众人视线?故此,张纯当日便已经在县寺内心凉凉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公孙珣,又担心会被当众发难,这才没有当时去见对方而已。
实际上,这日晚间,等到甄府哭声一片的时候,他也是心乱如麻,然后赶紧召集心腹私下询问,而之前给他出主意的那个郡吏,作为郡府中少有的亲信,此时也被他愤愤然叫来指责不断。
这名郡吏姓徐名盏,乃是中山本地人,现为兵曹掾,生的俊秀白净、容貌出众,跟吕范有的一比……然而,这位容貌出众的俊秀之辈,在公孙珣任内却郁郁不得志,直到张纯到来,方才成为郡中显吏。
实际上,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公孙珣有所愤懑。
至于说公孙珣为何弃他不用,倒也不是说他无才……而是此人出身大户,又容貌出众,所以自幼便沾染上了断袖之癖!
这种事情,在如今也是寻常之事,但是谁让公孙珣被公孙大娘教成了一个钢铁直男呢?所以当日公孙珣原本还想提拔此人担当重任的,却在听闻此事后直接将他发配为一个管车马的升斗小吏。
故此而言,徐盏是真的冤枉,也是真的对张纯感激不尽,更是真的对公孙珣心存怨恨。甚至城外那支郡兵都是他牵手帮着张纯聚拢起来的。
当然,这徐兵曹此时被张纯喊来一阵训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硬挺着挨了一顿训而已……不然呢?正如娄圭、戏忠之前所言的那般,公孙珣真的大势所在,节杖、实力、人望,甚至道理都在他手中,张纯在对方面前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余地好不好?
便是有,这种级别的对抗,又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兵曹掾能置喙的?
但是,当张纯身边的渔阳亲信中居然有人建议自家主公主动辞官,连夜挂印而走,以避锋芒时,徐盏还是忍不住了。
毕竟,别的倒也罢了,唯独这个建议,他徐盏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他才当了半年不到的兵曹掾好不好?
于是乎,这位中山兵曹掾当即勉力与对方争辩,极言公孙珣不可能撕破脸皮如何如何……不如且静观其变。
张纯大概也是舍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两千石位子,所以借着徐盏的话,反而训斥了自己的乡人宾客一顿,并顺势留了下来。
然而,第二日一早,情形却当即失控了。
“何事?”张纯昨夜本就心事重重,并未睡好,却一早就被自己下属喊了起来,也是心惊肉跳。
“府君。”家人躬身直言。“五官中郎将遣使上门,催促你即刻发兵往滹沱河大营。”
张纯自然知道这是该来的事情已经来了,但此时他毫无准备,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拖下去而已:“让他们等一等,你再去将徐兵曹速速请来……”
家人无奈,只能回头去办。然而,不及数息,便又匆匆而返,而此时张纯尚未着衣完毕。
“如何这么快?”张纯茫然不解。
“府君!”这家人惶恐流汗。“那来使说你是故意拖延军情,转身已经走了。”
张纯心中一凉,却也只能无言以对。
话音未落,又有家人匆忙赶来:“府君,那使者走后片刻,县寺外聚拢了不知道郡吏、县吏,还有城外郡卒军官,全都穿着孝衣,说要请府君速速上路!”
张纯愈发惊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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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纯,字叔仁,渔阳人也。光和末,为中山太守。其人激烈英武,素怀壮志。黄巾起,自以孝衣出征,以示不回,郡中、军中见之,乃纷纷效也,世称中山白衣军。”——《士林杂记》。燕无名氏
第十六章 铁刃瘦黑立北营
? 张纯惊慌是有缘由的。
首先,当然是公孙珣的逼迫太过于急切,来得快,发作的也快,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其次,却是门外这些郡吏、县吏、郡兵军官的集体出现,这毫无疑问进一步展示出了二人的实力、影响力差距……即便是在中山,两人的能量都不成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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