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教会只是口头威胁,实际上你们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生活,只要她远远地离开,教会未必能够找到你们,你们依然可以过安稳的生活。
她想说我能够抹去你们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彻底解决教会的麻烦。
但最终林傲什么都没有说。
她能给的未必是别人想要的,没有把握的承诺不如不说。
唐云丢出了一个纸条。
正是林傲之前写的。
不要相信陌生人。
“不管怎么样,先给你妈妈买一个身体吧。”林傲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遥远的国度。
贪婪神国,中州市。
一具骨头架子缓缓朝着教堂中央走去。
随着她的行动,血肉逐渐从骨头上重新生长。
哈特摸了摸自己凹陷的眼眶,低声对卡蒂雅大主教说:“一个好消息和一堆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第148章
“一个好消息, 和一堆坏消息?听起来真糟糕。”卡蒂雅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坏到了极点,“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眼珠子长回来再说话。”
“不能。”哈特语气很硬, “请不要打断我的节奏,让我一个消息一个消息慢慢说。”
卡蒂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拥有S级精神系异能的哈特,无论她本人的情绪如何,总是给人一种温和错觉,但现在……哈特语气硬到能硌死三头大象,从没有人从哈特身上听到过这种语气。
卡蒂雅目光沉凝下来,看着哈特的眼眶严肃地说:“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先说好消息, 我们找到林傲了。”哈特说。
卡蒂雅点了点头, 说:“这个消息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重复说一遍是因为这个好消息背后延伸出了很多的坏消息。”哈特说,“教会派出去的四个教徒, 蜡烛在十分钟里先后熄灭, 一个都没活下来。”
“但火焰里浮现的凶手不是林傲,是黑山。”
“黑山?”
“五年了, 她终于又出现了。”
卡蒂雅点了下头,脸上不自觉浮出微笑, “很好, 黑山和白鸟一起出现,我们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是吗?”哈特对卡蒂雅的反应不置可否, “但是我在现场只看到了一个敌人, 而不是两个。”
卡蒂雅脸上的笑容欻一下消失了。
“或许林傲身体虚弱提前离开了,所以我只看到了留下来断后的黑山。”哈特不快不慢地说,“也有可能,黑山白鸟就是同一个人。”
卡蒂雅被这个消息炸得脑子嗡嗡作响,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
“黑山和白鸟,是同一个人?”
这几年教会上下,对林傲的身份达成了共识。
官方说法是万恶的黑山通过某种手段操控了单纯的林傲,利用她达成了自己邪恶的目的。林傲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她主观的意识,她只是黑山的傀儡。
这个说法很牵强,教会上下花了足足五年的时间才逐渐接受。
但现在,黑山和白鸟是同一个人?
林傲不装了,她们好不容易编出来的理由又作废了?
卡蒂雅沉默片刻,“没有确定的事情,先不要对外公开。”
“我知道轻重。”哈特说。
“然后是另一件事。”哈特说,“派去追杀林傲的教徒,对智慧之国的灵不够了解……”
卡蒂雅瞬间沉下表情,“她们对灵下手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要去吃个外卖吗?智慧的外卖就这么诱惑?
“是的。”哈特语气发沉地说,“她们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很有可能已经引起了智慧那边的警惕。我的建议是,短期内不要再有大动作了。”
现在动手就是顶风作案,几乎不可能成功,只会不停地给对面送装备。
“另外,我的眼睛。”哈特慢吞吞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瞎了。”
“瞎了?”卡蒂雅被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气得脑仁胀痛,“你的治愈异能是S级的,你怎么可能会瞎?”
“真的瞎了,仿佛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眼睛一样,彻底瞎了。”哈特摩挲着戒指表面的裂痕,“不仅瞎了,我的读心也没了。”
卡蒂雅:“……”
她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你的读心异能来自戒指,什么叫没了?”
哈特可疑地沉默了一下,褪下了手上的戒指。
那颗象征着她大主教身份的硕大的紫色宝石当着卡蒂雅大主教的面,咔嚓一下裂开了。
哈特:“这就是最后一个坏消息,林傲把这枚戒指弄坏了。”
卡蒂雅:“……”
哈特的【读心】是S级的,林傲不仅破除了她的读心,还隔着两个神国之间的距离,直接弄碎了宝石?
这真的不是栽赃陷害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卡蒂雅不敢相信地问。
“我不敢回忆。”哈特皱了皱眉,那种直击灵魂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能够超越S级的,那就只有属于神明的力量了。
房间里的气氛犹如结了冰的寒窟。
双双沉默片刻后,卡蒂雅用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换了个问题:“林傲的血和头发呢?”
五年前,林傲留在中州市的那个夜晚,哈特潜入了她的房间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镜子,离开几分钟以后她疑心病发作,又折返回房间,抽走了林傲的血,拔走了林傲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用S级的【治愈】对林傲进行了治疗,又用S级的精神系异能删掉了林傲的记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洲市的生命蜡烛不在教会手里,林傲以为自己的假死计划万无一失,但实际上教会手里有不少血。
教会用这些血,点了上百根属于林傲的生命蜡烛。
哈特从镜子里搬出了一个大号木桶,还有一大把的头发。
木桶里是经过特殊处理保存至今的新鲜血液。
卡蒂雅点了点头,收好东西以后忍无可忍地抬高音量,“贾斯汀!把哈特送回极州市!”
“是。”虚空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应答。
“慢着,我就说最后一句话。”哈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林傲可以在智慧的神国死而复生,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是灵?只是偷走了教徒的身体。”
卡蒂雅动作微顿,眼底掠一丝微妙的恍然,贾斯汀捂着耳朵,恨不得自戳双目。
她看着哈特,挥了挥手,“贾斯汀,送走。”
贾斯汀手忙脚乱地拽着哈特穿过了空间裂缝。
房间里只剩下了卡蒂雅一个人。
她对着寂静的房间,思考着,如果林傲真的是“智慧”创造的灵,那么,她们五年前是在干什么?
“至高无上的‘贪婪’之神啊,请原谅我们的错误。”卡蒂雅毫无形象地哀嚎一声。
就在这时,空气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送完人的贾斯汀从空间裂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
“那个,尊敬的卡蒂雅大主教,我有事汇报。”
卡蒂雅:“讲。”
贾斯汀吞了吞唾沫:“我刚刚感觉到,智慧神国的坐标又发生变化了。”
卡蒂雅撩起眼皮,冷漠地对着贾斯汀招了招手,“你过来。”
“啪。”贾斯汀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响指。
天黑以后,林傲和唐云终于到了离北境山脉最近的北-C市。
这里的城市起名方式与众不同,整个神国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四个区下再分出不同的城市,以字母编号。
城市的边缘是灰黑色的钢铁围墙,有二十多米高,边缘处布满监控设备,还有自动瞄准的炮筒。
这只是明面上的,林傲能【察觉】到更多的东西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察觉】是林傲从那四个教徒身上获得的唯一一个有用的异能。
B级的精神系异能,能够让她察觉到来自明处与暗处所有的注视。
“你没有身份,进不去吧?”唐云怀疑地看向林傲。
智慧之国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联网的,包括她们的身体。
唐霄的身体在系统里是已死亡的状态,城门口的检查是最严格的,林傲没有合法身份,也不能伪装成唐霄进城。
唐霄幽灵状的身体飘到了唐云旁边,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从大门口进去,然后笔直地走一公里。”林傲比了比手势,“我在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厕所等你。”
唐云:“。”好诡异的碰头方式。
“你不会做犯法的事吧?”唐云警惕地问。
“你们这里上厕所犯法吗?厕所里有监控吗?大数据会检测每一个人上厕所的时间吗?会监视谁上了厕所吗?”林傲问。
唐云:“大数据倒也没有这么闲。”
目送唐云一步三回头地进城,林傲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
如果她还有【虚影】,她完全可以穿过那些机器的检查,但她没有。
所以她只能转身朝着隐蔽的角落走去,林傲爬上了一棵茂密的大树,蹲在树上的身体随着她的想法逐渐缩小,缩小,变成了一只猫头鹰。
“哗啦啦。”林傲拍着翅膀朝着城墙飞去,城内的场景映入眼帘,她看到整齐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明亮的路灯,街上来来往往走动的人里,机械人的头顶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呜——呜——”林傲突然听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波动,以及数道冰冷的监控注视。
她前面的麻雀诡异地扭身,没有继续朝前飞去。
林傲:“……”
城里明明有麻雀,野生麻雀不让进城是吧?
林傲在安全的区域飞了好几圈,用眼睛观察城内的场景,记好位置以后灰溜溜地拍着翅膀回到了树上。
随后她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穿到了洁净的公共厕所里。
“还是得搞个合法的身份,不然太麻烦了。”林傲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洗手,然后拿出了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她走在街上,【察觉】到城内的监控反而没有那么多了,那种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视线消失了。
没有人愿意被时时刻刻监视,智慧的子民也不例外。
“这里。”
唐云在一条街外一眼就看到了大晚上戴着墨镜的林傲,她对林傲挥手,林傲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装作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样子。
“先去拍卖行换钱,然后去买两个机械人,再定制两个仿生人。”唐霄用老方法打字。
林傲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现在就去?我没有身份,能定制吗?”
这时,唐云飞快地看了眼林傲,咳了咳嗓子,用非常不自然的声音说:“是这样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她妈刚生下来的那种。
“你的妹妹?”林傲一愣。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唐云的妹妹,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着明显的年龄差,这种差别不仅体现在她们的外貌上,还体现在她们的气质和眼神里。
林傲的眼神冷漠、疏离, 充满警惕。
唐云的眼神清澈见底,有一种没被打工污染过的单纯。
“我妈总不可能给我生个姐姐出来吧。”唐云说,“所以只能是妹妹。”
“稍等,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里的规矩吗?”林傲推了推墨镜,“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是打算给我上个户口,但我在户口上是几岁呢?刚出生?未成年?”
唐云今年才十八岁,林傲作为她的“妹妹”, 顶天也就是个未成年。
“刚出生的成年人。”唐云说。
林傲默念着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 眉毛纠结地动了动,“什么意思?”
灵从诞生开始, 就是一个成熟的个体?不需要像人那样逐渐发育成长?
“灵不会死亡, 只会失去记忆。”唐云慢吞吞地说,“每一个灵能够承载的记忆是有限的, 我们不会被任何东西杀死,只会在某个极限失去记忆和自我意识, 脱离原本的身体。”
失去记忆的灵和一张白纸没有区别, 这对她们来说就意味着新生。
“她会一直飘荡,直到遇到和自己相契合的母亲。”唐云说。
“无意识的灵会依附在母亲体内, 直到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身体, 获得自己的意识,真正意义上的出生。”
依附的过程有长有短,取决于母亲的经济状况。
“身体是买的。”林傲感觉自己懂了,“可以直接给灵买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对, 可以买一个植入了芯片的仿生人,一出生就拥有固定的基础知识,能够自给自足地生活,虽然心智上和正常长大的成年人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这种差距不会保留太久,最多三年心智就能彻底成熟。”唐云说,“这种仿生人在有钱人家里很吃香。”
林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幽灵状的唐霄。
这个方案她已经理解了,但是她不能理解唐霄和唐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太奇怪了。
因为担心外面危险,收留陌生人在家里留宿还勉强可以理解。
但是,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杀人狂魔上自己家的户口本是不是太勇敢了?
同一个户口本,意味着她们是一家人,林傲做任何事都会牵连到她们。
林傲和唐云唐霄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的,这么做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说好的不要相信陌生人呢?同一个地方难道要跌倒三次才会长教训吗?
一个个想法闪过,林傲嘴唇抿了抿,有点怀疑唐云和唐霄被自己无意识地洗脑了。
像是看出了林傲的困惑,唐云默默看了眼唐霄。
在小林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并达成了共识。
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不难看出小林正在被一个叫做“教会”的组织追杀。
小林的失忆八成是真的,失忆以后的她原本可以做个好人,甚至她已经在做一个好人了。
万恶的教会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妈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唐云生硬地说,“当时你已经离开很久了,那个人是路过我家时突然冲进来的,你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那个人对唐霄下手,不是因为她们收留了小林,单纯是因为她路过。
即使她会路过这里是因为小林,她们也不能把这件事全怪到小林头上。
真正邪恶的是教会。
“我们希望你能有一个机会,做一个好人。”唐云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规矩,但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失忆以后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了。过去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一个全新的个体,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就是良好的开始。”
一个全新的个体应该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有时候好人和坏人只是一念之差。
林傲深深看了眼唐云,意识到这里和贪婪神国真的很不一样。
“贪婪”赋予教徒剥夺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们肆无忌惮,变得邪恶。
“智慧”赋予子民不死的灵魂,因为不死,所以有善良的权利。
但是……
林傲皱了一下眉,总觉得唐霄和唐云的善良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是因为她已经不善良了,所以不能理解这种善良?
还是说……
这种善良是一种以进为退的智慧。
在城外,她们和林傲结伴而行是为了保证路途上的安全。
在已经安全并且到处都是监控的城内,身份不明的她再和唐云唐霄待在一起,就不太合适了。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方便去牵连两个无辜的人,而且这种方便也只是一时的,带来的麻烦却是无穷无尽的。
林傲注定是要搞事的,她的生活血雨腥风,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她已经连累了别人一次,不应该连累第二次。
如果真的接受这份善意,她就应该远离她们,越远越好。
林傲看了眼唐霄,朝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失忆。”林傲说,“所以不需要给我机会。”
唐云愣了一下。
“戒指给你们,拍卖行我就不去了。”林傲抛出了五枚戒指,精准地丢到了唐云怀里,“后会无期。”
话音刚落,唐云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林傲就已经不见了。
“诶?就这么走了?”唐云呆呆地捧着戒指,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
再一回头,发现唐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妈妈……”唐云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林傲在公园的长椅上凑合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天亮以后,她换了身衣服,戴着一顶圆圆的帽子,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和唐云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傲用高超的技巧借走了唐云新买的腕表,并通过【蒙蔽】,避免她报警。
“监控和大数据真的很麻烦。”林傲在商场里找了个椅子坐着,嘀嘀咕咕地研究刚到手的腕表。
第一次使用【开锁】的时候还失败了,林傲对【开锁】进行了强化,将它从C级升到B级才成功打开腕表的密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