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这玩意儿,真是经受不住一星半点儿的考验。
兀自缓和须臾,南栀竭力挺直腰杆,不让自己在应淮面前显得太狼狈。
她抬起紧绷的小脸,怒目切齿地睨向应淮:“就算药不是你给的,但也是你故意讲那种话,引着他这么做的,你肯定猜出了这顿饭不简单,可你还是来了。”
他一定是在接到林成安饭局邀请的时候,就安排好了一切,否则不会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地拿到监控录像,也不会有医生候命。
应淮垂眸迎上她在怒不可遏之下,一眨不眨凝望自己的眼,缓慢笑开:“你该感谢我,帮你看清了那究竟是个什么腌臜货色。”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气焰滔天地骂完,南栀扯起背包就走。
出了包厢,她马不停蹄拨打林成安的电话。
对方已关机。
南栀找进微信,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直接明了地发:【分手。】
她原本还想等这顿饭结束,还完人情,好好坐下来和他说,也算是好聚好散,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火急火燎地冲出酒店,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南栀才知道早已变了天。
她是坐林成安的车过来的,自己的车不仅不在这边,连伞都忘了拿。
她孑然站在屋檐下,翻找打车软件,一辆扎眼招摇,朦胧雨夜也掩盖不住其嚣张锋芒的亮蓝色超跑开了过来。
车身丝滑停靠,副驾车门不偏不倚,刚好正对她脚尖。
用不着去瞧驾驶座,南栀也知道上面坐的是谁。
她扭头错开目光,抬步往另一边走,哪怕脱离屋檐,冲入浩荡雨幕。
应淮推门下车,半句废话也不多扯,修长虬结的胳膊一横,轻而易举阻挡她去路。
他略一弯腰,将人拦腰扛起,放上宽阔肩头。
双脚陡然悬空,南栀震惊不已,空茫片刻,再度回过神时,已然被丢上了副驾。
不过眨眼睛的功夫,应淮坐回驾驶座,落锁车门。
南栀困兽一般,分明听见了车门上锁的轻响,仍是不死心地挣扎,拼命去扣车门开关,焦灼喊叫:“你放我下去。”
为了抓她上车,再从副驾到驾驶座,应淮几乎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不可避免淋到了雨。
他衣衫深了一片,额发凌乱,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倾身朝她逼近。
余光晃见男人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南栀松开车门扭过头,本能地往车窗上靠,蜷缩成一团,警惕地,颤巍巍地问:“你,你想做什么?”
刚从暖气充裕的包厢出来,应淮没穿外套,薄薄一层纯白衬衫打湿后,粘黏上胸膛,饱满贲张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南栀不经意瞥过一眼,即刻烫了脸颊。
她不是没有看过,甚至是去掉衣料,坦诚相见。
以前他闹得过火,她难耐至极,会忍不住一口咬上去。
每次她越咬,他越兴奋,动作更为迅猛。
还会在她有松口迹象时,哄着说:“宝宝再咬重点儿,最好留下永远淡不了的印子。”
但怎么感觉他现在练得比大学时还要大了。
南栀那只曾经握过十来年画笔,描摹过这具身体无数帧的右手禁不住蠢蠢欲动,泛起跃跃欲试的痒。
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这些,南栀又羞又臊,按捺下躁动的右手,仓皇闪开视线,再往角落蜷了蜷。
应淮仿佛一点不清楚自己身前成了什么样子,愈是见到她惊惶兔子一样地躲,他愈发来劲儿,逼得更近。
男人整个宽大紧实的上半身越到了副驾驶,自上而下,严密地笼罩她,暴戾嚣张的荷尔蒙肆意扩散。
南栀闭上眼睛埋低脑袋,浑身又颤了颤,细密羽睫沾上了湿意。
就在她以为应淮当真要犯浑,胡来的时候,他伸出的长臂越过了她,触上斜后方的安全带。
“啪嗒”一响,他给她锁好了安全带。
南栀难以置信,僵硬地等待片刻,确定应淮没有其余动作后,她迟缓地睁开一条眼缝,抬头瞄他。
他还没有退回去。
照旧直勾勾,犹如饿狼锁定捕猎目标一般,饱含饥饿地盯她。
不容抗衡的压迫感没有消减半分。
羊入虎口,南栀怕得厉害,又想垂下脑袋。
应淮一把钳住她下颌,迫得她仰起脸,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
车外暴雨如注,噼里啪啦地击打,满城混乱失序。
南栀心绪被密密匝匝的雨点砸得更乱,被他扼住的是下巴,却感觉是掐上了咽喉。
几番挣扎无果,南栀忍无可忍,再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嘛?”
应淮目色灼灼,眼底跳跃痴盼了好久的猎物即将入笼的疯狂烈焰。
他缓慢勾起唇角,磁性声线又蛊又毒:“现在分手了,可以跟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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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刺不刺激!
收藏太少了,压一压字数,下一章星期四更(呜呜呜我也想日更,正文全部存稿了的,但数据太惨了,不敢多更[爆哭][爆哭][爆哭])
第9章 逼近 谁能有你好玩?
入耳那个“跟”字,南栀大脑嗡鸣一瞬,联想到大学那会儿,自己偷窥被抓包,他轻浮出口的“那就泡呗”“老子还没有被这么乖的泡过”。
当时她震惊得花容失色,着急忙慌回过身,跌跌撞撞跑走了。
南栀打小就是乖乖女,被一大家子当孱弱栀子花呵护,哪里听过如此露骨浮浪的话?
后面她再也不敢往金融学院跑,更不敢偷偷去看他。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应淮招摇过市地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一见到她走出单元门就拦了过去。
南栀怀中正抱着内容全是他的速写本,唯恐秘密被他发现,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低下眉眼,躲着他走。
应淮追了上来,再度拦住她,眉梢轻轻一挑:“又不想泡我了?”
不容撼动的人墙横在跟前,南栀被迫停下脚步,将速写本抱得更牢,惶惶不安的视线一寸寸上移。
从男生被休闲裤包裹,笔直修长的双腿,到宽松短袖亦无法完全遮掩,比列一看就精彩绝伦的上身。
再经过平直深陷的锁骨,纤长脖颈上锋利凸显的喉结,最终定在那张俊俏得堪比建模,她至今没发现谁能胜过的脸上。
南栀唇瓣忐忑地抿动,想到提交期末作品的时限即将归零,班上同学都洋洋洒洒地完工,而自己因为一周没去偷瞄他,灵感严重枯竭,迟迟无法画成。
晚间躺去床上,闭合眼睛,耳畔便会不自觉播放那些明目张胆嘲弄她画不出来,质疑她怎么考上沪大美院的尖锐杂音。
几度要抓狂崩溃。
“……想。”南栀脑子混乱失控,鬼迷心窍地应下。
那是他们关系的伊始,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一束热烈的鲜花。
稀里糊涂,玩笑一般。
后面才会不得圆满,极速跌落向不得不分吧。
不,今下这个“跟”字,应淮用得好像比当年还要随意轻佻。
南栀愕然之余,激出一股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地回:“你做梦。”
应淮松掉她下巴,指尖往上,细细拂过她鬓角几根凌乱发丝,歪头笑了下:“你没得选。”
这场在冬末春初,罕见的暴雨一下就是一夜,南栀脱着疲惫回到家中,泡过热水澡,伴着凄厉雨声,睡了不算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又迫不得已早起去公司,全靠泡芙和红茶提神续命。
她在办公室没坐多久,翻阅各路资料,绞尽脑汁想法子拉投资,财务找来。
人近中年的男人面露难色:“小南总,公司真的快没有资金了,这个月大家的工资都够呛。”
南栀熟知公司现状,清楚这不是夸大,不假思索地回:“工资必须按时发,公司账上没有,从我的私人账上走。”
其实她的私人账上也所剩无几了,自打去年,公司被火力全开的灯熠全方位打压,极速走下坡路起,南家能卖的都卖了,她在国外获知一二,也偷偷变卖了不少,帮忙填补亏空。
而今他们家除了公司外壳和所矗的这块地皮,只剩爸妈在住的老宅,她那套成年礼物,以及各自一辆代步车。
老宅是南家之本,不可能卖,能卖的只有她在住的房子了。
且不说爸妈同不同意卖那套具有特殊意义的房子,南栀无比清楚就算瞒过爸妈,很快给房子找到了买家,谈妥一笔不错的成交额,对于华彩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贡市这种小五线,房价太便宜,哪怕是最高档的楼盘,一百来平米的精装修也不会超过两百万。
财务出去后,南栀勉强挺直的腰杆顷刻软塌,太阳穴隐约作痛,她合上双眼用力揉了揉。
这时,手机响出舒缓旋律,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以防事关公司,南栀很快接起:“喂,您好,请问哪位?”
透过耳膜的却是和林成安高度吻合的音色,他焦急万分,卑微道:“栀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你原谅我好不好?”
昨晚她发出那句明确的分手消息以后,林成安肯定立马猜到他要把她送上应淮的床的算计败露了,拨来电话狡辩。
南栀接过一个,发泄似地大骂一顿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没成想他又换了个号码打。
此刻再听到他的声音,南栀都会生出恶心的反胃感,二话不说掐断通话,把这个号码丢进了黑名单。
可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弹出来电,依然是一连串不曾备注的陌生数字。
南栀以为还是林成安,没打算搭理。
可它源源不断地打来,大有她不接便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对方又一次拨来,南栀恼火地划拉接听键,克制不住脾气地骂:“你有完没完?”
对方丝毫没受到她火气的干扰,四平八稳地说:“小南总您好,这里是灯熠总裁办。”
南栀微愣,怀疑自己错听了:“你说你是谁?”
那边的女声从容淡定:“我是灯熠总裁办,这边有一份文件传到了您邮箱,麻烦及时查收。”
电脑右下角确实有接到新邮件的提醒,南栀将信将疑地点开。
光是扫一眼文件标题,她就指节发紧,捏牢了手机,无法置信地睁大眼。
“你们灯熠的胃口真是不小,挖走了我们那么多人,现在还想全部收购?”南栀望着屏幕上,白底黑字清楚显现的收购方案,气得冷笑一声。
对方像是完全听不出来她的嘲讽,条理清晰地回:“小南总,您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每一家公司都有生命周期,从起步到兴盛,再从兴盛到衰败,华彩已经走到尽头了。
“您太年轻了,又是第一次尝试经营一家公司,暂时还没有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之时的本事。”
听着她字字句句,明显质疑自己的言语,南栀呼吸愈发滚烫粗重,眼瞳愤然地闪。
她不着痕迹地深深吸气,调整乱掉的呼吸,尽量使自己显得云淡风轻:“就算我们华彩没落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该你来和我谈吧,你们大老板不是来贡市了吗?”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传达给我们肖总。”
对方语调一如既往的稳,底气十足,好似已经认定了她只有接受被灯熠收购这一条路。
“我们法务部初步拟定的收购方案还请您仔细查看,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商量。”
南栀没好气地掐断电话,当然不会细看那封碍眼的邮件,直接点了删除。
各种烦心事齐聚一团,当头压下来,南栀心慌意乱,淤堵不堪,午饭没吃两口。
傍晚下班,她肠胃空空,肚子叽里呱啦地叫,却没着急回家,也没就近找餐厅,而是去了一家手作甜品店。
她急需几大只泡芙来抚慰。
这家甜品店南栀来过不下十次,泡芙是他家招牌,隔一段时间就会搞创意上新。
南栀喜欢在他们装潢甜美的店里,慢条斯理地挑选。
端上托盘放好垫纸,南栀驾轻就熟地走到泡芙专区,略微弯腰,凑近玻璃展柜,逐个挑选。
正当她专心致志物色的时候,一只关节突出,透有淡粉的大手操纵夹子,放了一只泡芙到她的托盘。
南栀错愕地抬起眼,一看是应淮。
她脸色惊变,无语地说:“你要买,不能自己去拿一个托盘?”
应淮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淡淡反问:“我会吃这玩意儿?”
南栀一怔,他口吻清淡,拒绝一切甜食。
那这只泡芙是挑给她的?
南栀低下眼,认真去瞧盘里的泡芙。
不同于传统的奶油泡芙,这只是抹茶青提口味,抹茶酥皮侧面开口,内陷一眼可见,塞了一整只青提大福。
泡芙整体造型精致漂亮,大福一看就软糯可口,是她一旦瞅见就会控制不住下手的一款。
南栀忽然想到,大学时他们在一起后,她就很少需要自己出去买泡芙了,应淮每次来找她,都会带一盒不同口味的泡芙,无一不踩在她的审美和味蕾上。
时隔三年,他又在给她挑泡芙了。
思及此,南栀胸口堵堵的,但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兀自绕过他,再挑选了几款。
付完款,她就近坐去了店里的用餐区。
她饿得心慌,害怕再不吃点东西,能犯低血糖,晕在回家的路上。
应淮也不急于离开,自顾自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了她对面。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送来一份外卖,包装简约大气,设计不俗,约莫来自某家高端私厨。
应淮三两下打开,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川菜推向南栀的同时,夺走了满满当当的一盘泡芙。
南栀戴好一次性手套,即将伸向泡芙的右手僵在半空,定定瞅向交换过来的菜肴,迟钝地扑闪眼睫。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她先吃饭的意思。
只要脱离约束,南栀便不太注重三餐规律,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把泡芙当饭吃,尤其是大学那会儿。
后面严重营养不良,半夜送医院挨过一顿惨痛教训后,应淮再也不允许她胡来,严格限制她吃泡芙的数量不说,还亲自盯她的三餐。
应淮会风雨无阻地跨过大半座学校,一早在女寝楼下接上她,陪着她按时按点,吃营养师搭配好,贴合她口味的饭菜。
为此,他每天早起,每晚准时入睡。
慢慢习惯成自然,以至于南栀后来都险些忘了,应淮从前是一到晚上就受不得冷清,喜欢泡去人潮涌动的夜场,清晨才归。
他的日常作息其实比她更混乱,昼夜颠倒,上午通常起不来。
一别三年,瞬息万变,太多太多更改的习惯又退回了原点,时至今日,南栀莫名生出反骨,不想听他的。
她无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固执地要去夺回泡芙。
应淮端起盛放泡芙的瓷盘,不费吹灰之力躲过,送到她手上的只有筷子,“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还想率领公司打一场硬仗?”
他犀利的眼刀自上而下刮过她,细致审视,她比大学时更瘦了。
南栀碰到筷子就想丢开,闻此不禁停住。
“你以为统帅一家公司只需要拼脑子?不把身体养好,比公司先倒下的只会是你,”应淮语气锋利,毫不客气,“到时候你人躺进医院,你的华彩群龙无首,场面可是会更精彩的。”
现在的确不比大学,那个时候病了,南栀可以无所顾虑地请假,把医院当家都没问题,现在却万万不能,灯熠野心勃勃,对华彩虎视眈眈呢。
再不甘愿,南栀也只能收下筷子,埋低脑袋,缄默地扒拉米饭。
她时不时抬头,迅速瞄一眼泡芙,生怕一不留神它们就会长翅膀飞了一样。
捕捉到她眼巴巴的小动作,应淮眸色不自觉柔和,牵了牵唇。
等到南栀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两眼放光地盯向泡芙,应淮才收回对它们的控制权。
不过也没有放任她胡吃海塞。
应淮问店员要来小瓷盘,分了那只抹茶青提口味的给她。
南栀憋闷,可她吃饭吃到了七八分饱,一只馅料充足的泡芙应该刚刚好。
品尝泡芙,南栀一直当一件万分享受的事情来做。
她自动屏蔽外界,沉浸式吃完,用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甘甜填补了心中空洞的不安,才有足够的力气应对对面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南栀才想起来问,“跟踪我?”
应淮闲适地靠着椅背,清清淡淡注视她,没有否认。
南栀登时来气,分明长相柔软清甜,没多少气势,却故作凶狠:“小心我报警抓你。”
小猫要装老虎,应淮低低笑出了声,找出手机,直接递了出去:“要不要我帮你拨?”
南栀瞪他一眼,拜托店员将没吃完的泡芙打包,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