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书攥在手里,回首自己那光辉璀璨的前半生,扼腕叹息:“安禄山史思明安庆绪等人死去多年,不知他们现在何处?”
李治总是那个情绪控制的比较好的人,淡淡的告诉他:“安禄山在地狱中受尽折磨,其他人也是一样。我们都能去折磨他,你去不了,刚死的皇帝要被软禁在这里。”
刘秀淡淡的说:“这是为你好。”有太多人痛心的追问地府为什么不能解决人间的灾祸,说来说去,连地府都敢赖,就是不说人间皇帝昏招迭出。阎君就要太学努力宣讲这一切祸根都是由皇帝而起,只有为明君效力才能保证生命安全。
有人又问:“你到此处多久了?怎么才问安禄山的下落?”
李隆基真是满心委屈,他倒是想问,可是一来到这儿什么都没看见,先被人来了四箭,抓蝴蝶晾干也就钉的这么结实,然后又被揍,又被贯穿了钉在地上,又闹鬼,随即是王菱带来噩耗。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如是,刚刚还在担忧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就要把自己的皮扒了。
可无论如何,不能让玉环流落青楼啊!他看向那腻在一起的一胖一瘦姐妹花:“赵皇后,如何让玉环来到这里?”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总好过……总不会有人侵犯她。就算是挨打挨骂,也主要是冲着我来。这要是在外面,遇上了李瑁,哦,他还没来,可是早晚会来的。
李世民扶额:“先别炖肉了,给我煎药。”气晕过去。
长孙无病低声说:“难道这不好?杨氏也该一同受罚。她若好些……”皇帝对她言听计从,两次赶回家都被接了回去。她就该发挥这份依赖,好好劝皇帝勤政爱民。可别说不会,谁生来也没学过怎么当皇后,不过是效法古代贤后们,并加以思考、改良而已。
热心人士赵合德低声教他要如何申请宠妃来到这里,姐姐天天捏自己的小肚腩畅想杨玉环的舞姿,实在讨厌。她虽然不嫉妒,知道姐姐就是好奇胖女人怎么跳舞,但也有点厌烦。
刘邦近年来在修炼,去问了正经的老神仙,老神仙说的是‘你把心里的坏水倒干净’就能入门。没有神仙天天琢磨着坑人侮辱人控制人,非得把红尘俗世都放下,才能入门。他现在正在由表及里的努力——尽量少说话。今天实在忍不住了,一脸高瞻远瞩深藏不露的说:“不知是你们唐朝的民心还可用,亦或是安禄山实在太差。”
大概是安禄山太差吧,本就是胡人,又有认贵妃当干娘这种记录,正经挑剔的人才们都不乐意依附这种人,剩下的人才也凑合,就算打得下也治理不了。朝中实在是无人,是谋反的大好时机。这是道德问题,可比爱好骂街糟糕的多。
当时还以为蜀中也会有人谋反,干掉唐朝与安禄山分庭抗礼,没想到,真有几个能臣猛将得到重用。“总归是气数未尽。李二郎,你也甭生气,让安禄山的干娘来吧。”
李世民深深叹气:“当初安禄山起兵,用杨国忠当借口。他就该直接杀了杨国忠,禅位给太子,以绝借口。”这是老笨蛋能做到的最佳解决办法。一个优秀的皇帝,譬如我,可以亲征安禄山。
皇帝们都点头。他们都没遇到过清君侧的人,谋反的就真谋反。
刘启想起被腰斩的晁错,笑道:“很多人都以为,我杀了晁错之后,七国之乱没有直接平复,是我损失。他们不懂。那七人不敢直接说要谋反,要找借口。杀了晁错,七王谋反的心不变,但他们军心涣散,再举兵已经失去名分大义。”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李治幽幽的说:“我记得他打算禅位给太子,但杨玉环以死相逼。”
“呵。”
“呵呵。”
公式非常明确,杨玉环要死>大唐江山要完,这真是打死都不多余。
李世民低声问:“王菱当真骗他了?”
“是啊。阿耶您看,李隆基如此急切,不顾自己还没有存身之所,也要换她来此。”
“李隆基来的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打听?地府哪有青楼?”所谓的销金窟也只是歌舞、优伶汇聚的地方,技艺大过美貌,也不提供某些不可描述的服务。
有鬼耳朵尖:“什么?这儿哪有青楼?我都找了二百多年了!”
武曌笑道:“王菱,他那被废的皇后,为了气他,就说把杨玉环卖入青楼。诸位帮个忙,别告诉他实话。”
皇帝们纷纷点头答应,露出了‘可以啊’‘我还能帮王氏一个忙,说我去赏玩过’的表情。
来地府之前就打听过很多事的皇帝们嗤嗤的笑:“谁会在刚死时打听青楼啊。”我们打听的是政治环境,老婆孩子,爹妈。
刘病已鄙夷道:“咱们固然不会,那可是李隆基心中眷恋之地,焉能不问。”
……
阎君们正在埋头翻阅奏本。忽然有人出声:“嗯?李隆基要用十件珍贵陪葬品换取杨玉环。”
如同冷水掉进热油锅里,阎君们:“什么?”
“十件珍贵陪葬品?”
“他不知道市价么?”
“财迷们!重点是他想称臣?他有什么用啊。”
“你什么眼神?他就没说要称臣。”
“啊。”
“不对,他一定觉得自己有用,但仅有十件陪葬品这也太扣门了,他当初对杨玉环可不是这样。”
“他给杨玉环再多,也只是府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现在陪葬品越花越少。”
“微?不?足?道?”
“他这么认为。”
“给吗?”
“给啊,现在在敌镇关着也是浪费,昏昏沉沉的有什么意义。不允许他们离开帝镇便是。”
“让她也一同受罚才好。”
“不能给。虽然他们可以先受惩罚,但这突然降价,不公平。”如果说是个特别贤明的宠妃,对国家对皇帝有贡献,没被追封为皇后,咱们少要一点意思意思,让她过去和丈夫团圆也行,那也值得。杨玉环不行。如果拿团圆当做奖励,就不能奖励混蛋。
管仲探头道:“没错,市场秩序很重要哦。”
……
皇帝们济济一堂,但最活跃的只有那么几个,高谈阔论,豪气干云,其他人只能在旁边窃窃私语。
李渊叹了口气,当众嘲讽道:“都说知子莫若父,全是胡扯。谁能知道自己的儿子会干什么呢?以为会谋反的没谋反,以为不会谋反的却谋反了。”
李世民心说:是嘲讽我。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邦:“唉,哪有尽如人意的儿子呢?要求低点,是亲儿子就行了吧。”
窦惠听的直瞪眼。
从汉文帝到唐高祖,无不惋惜摇头。
刘启小声问:“邓通那事儿还没过去?都多少年了?您不是,哎?”
刘恒轻轻踢了他一下。
扶苏仰头看了看天空,开玩笑道:“我替我爹表示同意。”他可能觉得我不太安分,等我死后,又怪我为什么那样安分守己。
喝了一回酒,吃了些东西,又开始歌舞娱乐,拿出自己新创作的乐曲来炫耀,这些还是很有意思。
爱什么就炫耀什么,刘秀现在就很想拿自己新得到的一幅卷轴出来炫耀。但刘骜正在炫技的吹奏竹笛,李隆基本来在心神不宁的等着爱妃的结果,却无可避免的被竹笛吸引,随之轻轻打拍子。
赵飞燕伴随着曲乐起舞,她杂裾的仙鹤主题舞衣黑白分明,头上带了一丛珊瑚冠,仿冒鹤顶红。现在的布料没有弹性,为了方便都把裤子做的很宽松,以便行走下蹲。她的黑裤子,在脚踝处用特制的绑腿勒紧,细细的黑色丝绳勾勒出从小腿到脚踝之中最纤细的部分,真如鹤腿一样。又细又长,看一眼就能想到是怎样婀娜多姿的女人才会拥有如此的一双腿。
李旦揪着儿子的衣服把他扯进来:“你还看!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李隆基点了点头:“阿耶,你不用担心我。出去躲避几日。”
李旦也想出去躲一躲,可他出不去,只能躲在屋里捂着耳朵学鹌鹑。只能抱住衣衫褴褛、身上倒是光溜溜伤口完全愈合的儿子,摩挲着他的头和后背,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再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默默的抱了一会。
忍不住落泪,他本想依靠儿子,没想到也靠不住。爹妈靠不住,自己不行,儿子也靠不住。
从窗口往外望去,王嬿正打算展示和公孙大娘学的剑器舞,皇帝们都兴致勃勃的等着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哎嘿终于放假啦’的快乐。公孙大娘生前以献艺为生,死后也是一样,她的陪葬品虽然不多,但每逢阎君的宴会、高官的宴会,就重金请她去舞剑,很快就富了。
王嬿虽然小有修行,以前学的是杀招,不是舞蹈。特意请公孙大娘教授舞蹈,舞起来和那首诗果然相差不多,来如雷霆收震怒,罢若江海凝清光。
扶苏率先高呼:“妙哉!”
“漂亮!”
“好矫健!”
“名不虚传!”
“比公孙氏不差分毫。”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李旦在泪眼朦胧间,只觉得他们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