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凉眉头皱紧,“以往不都是你劝我冷静的么?”
“能医不自医,你松手,这已经不止是复仇的问题了,我只是想让他明白,这个世道尚存正义!”王玦推开封凉,提剑而上。
封凉还想要拦,却被一旁的未末给拉住了,“既然他坚持这么做,那必定有他坚持的理由,玦儿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封凉看着战况,不多会便觉高下立判,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上,要知道封隐从来都是以冷血著称,武者相争旁人又不能插手,再这么下去王玦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另一边的付清欢也看着揪心,但是她却慢慢发现,封隐几乎是只防御而不攻击,显然是在让着王玦,王玦却不依不饶,显得有些固执。
两人之间实力悬殊,只要封隐当真动手对付王玦,王玦便撑不住五招,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付清欢心里清楚,对于那些旧事,封隐心中不是完全无悔,至少因为自己,他会觉得有愧,所以他才会对王玦手下留情。
一记清脆的响声之后,王玦手中的剑被击飞,在空中转了两圈后,插到了那银杏旁的泥土里。
王玦喘了几口气,转身去把树边的剑又拔出来,像是还要继续。
“可以了。”未末上前制止,“我教过你,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这并不是没有意义。”
“死在他手里就是有意义了?”未末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打不过就回头再练,总有能够战胜的一天。”
“我只给自己一次机会。”王玦红着眼抬头看她,“我说过,复仇的事,我只做一次。”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付清欢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抽走封隐手里的剑放好,“我不是要让你不计前嫌,只是想让你想想你在南诏的母姊,王家被抄是迟早的事,但是隐王救了她们母女却是不争的事实,你要是继续拼下去,那就是对尚在人世的家人不负责。”
王玦握紧了手里的剑,抿着唇看着她。
封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付清欢的手回房,“心法的事情,还请家主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未末的答复的确来的很快,她答应教付清欢学习未家的内功心法,付清欢学的也勤,很快就把入门的东西熟悉掌握。
但是未家的心法入门虽易,想要进一步突破却是件难事,付清欢拿着未末给自己的入门册没几天就能倒背如流,却发现自己的内功只能停留在那个高度。
但是封隐留给她的时间却不够了。
“三天能把入门学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好了,进阶心法起码还要学习个半年,而最后的大成心法,则是要多年的累积与学习才能完成。”未末把剩下的两本册子交给付清欢,“主上的复国之愿,未家无法替其达成,这心法,全当是一份补偿吧。”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想要复国,”付清欢站在高处,远眺前方的碧绿的原野,“复国的代价太大且不切实际,他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我明白,这也是未家的本意。”未末点了点头,“谁不希望故国复兴?但未家信奉墨家兼爱非攻之策,不想再看到更多人为此丧生。”
付清欢将两本册子收好,“多谢家主以心法相赠,我们这就启程前往蒙城,往后天高水阔,总有再见的一日。”
未末微微垂眼,“王妃是个好人。”
付清欢闻言浅浅一笑,“我倒是不曾想过,你也会说这样的话,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又说得定呢?我手上也曾布满献血,往后或许还会这样,如今我全部的希望,不过是问心无愧这四个字。”
未末沉默了片刻,“愿你们一路顺遂。王妃请尽快把那心法记熟后烧毁,这心法是未家世代相传,据说还是几百年前的神女所赠,由未家世代传承,而这进阶与大成两册,只有继承人方可接触,王妃所看到的都是我凭记忆所写,但我虽然把心经上的内容背下来,也只有进阶的水平。”
“这种事情随缘,”付清欢颔首,“我会记住你的嘱托,后会有期。”
付清欢说完走到封隐身旁,翻身上马,随后便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坚定的声音,“我们走。”
☆、310.第310章 苦中作乐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和原野,就可以到达郑国边上的良城。”封隐坐在马上徐徐前行,低头看着付清欢手里的地图。
“没想到这条路几乎纵贯整个郑国,未家先人为了这条路一定耗费了不少精力。”付清欢不由唏嘘,“虽然未家没有直接帮助你,但是能够把指给你,又拿出了心经和宝剑,已经是做出了很大贡献了。”
“我没说过他们不努力,”封隐浅浅一笑,“原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出多少力,结果他们做到这份上,我已然是喜出望外了。”
“未家本就是郑国分支,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跟在后面的青龙有些愤愤,“作为郑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之一,未家本就该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未家隐世多年,有的事情不可强求。”封隐一手松开缰绳,替付清欢拢好被寒风吹开的衣领,“他们能够顾念这点旧情已是难得。”
青龙仍旧心有怨言,但没再多说什么。
越往北,气温越低,周围冷的空气都几乎冻结起来,连马都冻得有些行动艰难,众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加快步子。
付清欢每走一段路就喝点酒暖身,幸而之前跟未末学了点内功心法,可以稍微运气替自己暖暖身子。
天色渐暗,一行人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休息点,树林后面有一间密不透风的砖屋,位置比地面低一些,四四方方,像个碉堡。
几人按着地图的指示走了进去,进门第一个大屋子里铺了一些干草,边上还有几根木桩,看样子是用来拴马的。
再往里面走,左边的屋子是贮藏室,付清欢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从里面取了几坛冻肉和几坛酒,就着一些干粮准备作为这一日的晚饭。
因为休息站的贮藏室经常有人来替换食物,再加上天气过度寒冷,坛子里经过稍许腌制的冻肉还很新鲜。
而右边和最里面的两间屋子,都只有一个巨大的柜子。
“这屋子造的隐蔽,想必是未家作为逃生避难之处的,这里连个灶台都没有,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炊烟暴露位置。”付清欢环顾了下简陋得过分的屋子,“你们去外面找点枯枝,我们在屋里生火吧。”
四大将军随即答应下来,出门去捡枯枝,付清欢把屋里唯一一个柜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来条棉被,拿起来还颇有分量,但是房里却一张床也没有。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只能席地而睡了。”封隐走过去,看着柜子里的棉被说道。
“没事,这两间屋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二三十条棉被,我们七个人用绰绰有余,可是上下多垫些。”付清欢说着把棉被从柜子里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铺好,封隐在一边帮忙,随后又走到最里头的一间,把他们二人的棉被铺好。
“这未家还真是不分主仆一视同仁,所有的被子都是一样的,也没有设置床铺,所有人吃的睡的都一样。”付清欢拍了拍被子上头的一些灰尘,“我想这也是未家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吧。”
“算不上经久不衰,但未家的确治家有方。”封隐跟付清欢重新走到中间的屋子里,四大将军已经捡了枯枝来,封凉则是不知道从哪里取了水来。
付清欢把多出来的几条被子在燃起的篝火旁铺着,防止因为直接坐在地上而受凉,篝火上架起了一个烧水的铁皮盒子,付清欢等水烧开后把肉放进去解冻烧熟。
天完全黑了下来,砖屋却被火光照的一片亮堂。
“可惜这里没有油,不然还能给你们露一手。”付清欢不忘打趣,盘腿坐在篝火边搓着手。
“这猪肉化开之后,应该能榨出点油来。”朱雀在一旁笑着提醒。
“可是没有熬猪油的东西呢,”付清欢皱着眉环视四周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青龙手里的刀上,“你的刀借我看看。”
青龙虽然有些不解,但仍旧是解了刀递给她,付清欢看着那差不多有三寸宽的刀身,中间还有条凹下去的缝,不由嘴角一勾,横着就把刀架了起来。
“你这是要拿我的刀熬猪油?!”青龙面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夺刀,却被一旁的封凉给拦了下来,“这简直岂有此理,我的刀只用来杀人,怎可做这等卑下之事!”
“这叫物尽其用,我以前还看过有人拿子弹头剔牙的呢,”付清欢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里没人给你杀,拿出来熬点油省的刀锈了,用完后擦擦干净不也还是个用,难道熬过油的刀就不能杀人了?”
“岂有此理,这关乎一个将士的尊……”
“无妨无妨,”封隐忍着笑出言安抚,一边看着付清欢割肥肉开始熬猪油,“兵将征战缺粮,尚且宰割战马食之,何况是用刀熬油,大丈夫自当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