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望春阁与芙蓉浦就隔着一道假山。芙蓉浦在假山侧后面,望春阁则是在假山正面山顶之上,延一条人工堆砌的青石小径,拾阶而上就是。
望春阁居高临下,西窗对着的是百年玉兰树,这个季节光秃秃的枝干,连片叶子都没有。不过玉兰树下,临湖而建的就是芙蓉浦。
再回头望另一边看,隔着一片冰面的,一座茅草竹篱的农家院,就在另一侧的岸边。因为树木大都凋零,少了遮蔽,倒是让视线开阔清晰了许多。隔着足有三四百米的样子,那边棚子里婆子丫头们忙忙碌碌烧烤的身影,还能看的清清楚楚。
江夏这边不显山不露水的,只让人烧了几个炭盆子,将望春阁中烘的真如春天一般。
临窗的木榻之上,铺了厚厚的羽毛垫子和锦褥,江夏靠着一只大迎枕,手里抱着一只紫铜小手炉,一边兴味盎然地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片,看着那边冰面上格外勇猛果敢的年轻人。
其实,很多东西古代现代都是相通的,这些‘青年才俊’,与现代那些刻意在篮球场长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又是多麽的想象!究其原因,不过是想在漂亮的异性面前博取更多的关注罢了!
就好比,孔雀开屏!
不过,江夏对这样远距离的炫耀预羽毛,很有些不屑。隔了这么老远,长得什么模样大概都看不清吧,又怎么能看对眼?
刘氏倒是一脸放光,目光紧紧地盯着冰面上的十来个青年,如探照灯加X光的复合体,逐一细细打量过去,从容貌,到体态,到穿着……
江夏看了一回,就回头低声吩咐了东英几句,东英应声而去,盏茶功夫,就转了回来,回报道:“夫人,长贵到了!”
刘氏听到通报,这才略带惊讶地将目光从窗外转回来。
江夏笑着给她解释:“我们二爷身边的长随,我叫他进来,帮咱们认认人儿。若不然,就这么看,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哪里看得出什么来呢!”
刘氏一听,喜色上脸,连连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江夏笑笑,吩咐东英:“把长贵叫进来吧!”
望春阁不大,就一大间屋子,只门口放了一架人物故事的双面绣大屏风。
江夏询问了刘氏,刘氏笑着摇头道:“你是主母,我一个老婆子更不怕什么,就叫他到跟前来回话吧!”
不怕什么是假,其实是想着让长贵指点着窗外介绍,好辨认清楚吧?
一时长贵进来,果如江夏所想,刘氏真的让他走到窗前,指点着冰上嬉戏的青年才俊们一一介绍着,辨认清楚。又问了没出来的还有谁,容貌如何、家世背景、职务前程……也都问了个详细,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赏了长贵,打发了他下去。
那几名公子哥儿江夏倒是都认得,今日能请了来的,也都是肯上进、人品周正的。如今加上长贵的细细解说,倒是有了根深的认识。至于徐襄请来的那几位,江夏是真的不看好……那几位既然能够出仕为官,才华能力倒都不是太差,只容貌、家境、性格上,多多少少都有瑕疵……
不过,听刘氏着重问了这几个人的情况,江夏就知道,刘氏选女婿大概更倾向这些人。
正琢磨着呢,水香匆匆上前来回报:“夫人,刚刚传了话过来,大姑奶奶带着两位哥儿过来了,已经下了车,往太夫人那边去了。”
☆、879.第879章 小的见过夏姑娘!
一听徐慧娘来了,江夏下意识地要起身,却被刘氏伸过手来拦住。
江夏看过去,就见刘氏一脸笑特别慈爱温暖:“襄哥儿媳妇,你这身子还没大好呢,可操劳不得……若是你不嫌弃我老婆子,不若让我替你过去看看?”
江夏正犹豫着,她病了之后还没见过郑氏,就这么奔出去见徐慧娘,倒是不太合适。刘氏这么自动请命,倒是解了她的为难。
她连忙起身,笑着屈膝着:“还是大舅太太疼我,我就多谢舅太太了!”
说着话,她亲自扶了刘氏的手往外走,一边要了斗篷,穿戴好了,一边随着刘氏下了假山:“舅太太受累往前边儿去,我去看看姑娘们……”
响鼓不用重锤,聪明人说话也不用太费口舌,刘氏心领神会地笑着连连点头:“你尽管去,前头有我呢!”
江夏答应着,就在路口与刘氏分作两处,一个出了园子往郑氏屋里去,一个则沿着湖岸一路往竹篱草堂而去。
这岸边的垂柳、花木,大都落了叶子,枝条光秃突地,透出一片萧条来。这园子乃是任川南用心之作,之前本就是摄政王府,皇家气象自然不同,百年老树就有几十棵,就连那边一片黄杨树,都没了常见的低矮,而成了枝干盘结遒劲的高大灌木,最粗的枝干足有碗口粗细……要知道,黄杨木生长极其缓慢,有‘千年难长黄杨木’之说,由此可见这一片黄杨木树龄之久,估计不是一个百年能够长成这般的。
如此,江夏遣开其他人等,只带了东英一个,一路缓行,往竹篱草堂那边去,静悄无声的,倒是没被湖面上那群玩冰球的青年才俊注意到。
眼看着就要到竹篱那边了,江夏突然转了方向,绕过草堂旁的一片竹林,往后边的暖棚过去。
那一群小丫头叽叽喳喳的,江夏没见到,却也想到了场景的热闹。她与其这么闯进去彼此不自在,还不如先去暖棚里玩一会儿,稍等片刻,送些瓜果过去,也好借口进去说几句话。
这么想着,江夏来到暖棚外,她回头吩咐东英:“你去与南芜打声招呼,就说我过会儿再去。再去与囡囡小妹说一声,我过会儿要过去。”
东英答应着,转身去了。
江夏也就推开暖棚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冬日虽冷,阳光却正好,透过大片大片的玻璃透进来,结合着暖棚内火墙的热度,一脚踏进来,就仿佛跨过了一个季节,从寒风凛冽的寒冬,一下子进了四月的胜春光景。
就见,入眼一片翠绿,一片百花绽放,最让江夏喜欢的是一小片匍匐在地上小苗苗,只有十几株的小苗儿还小的很,只有两三片叶子,但在江夏眼里,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颗颗透红清香的草莓!
这个时代,好些水果都没有,这草莓也是刚刚从海外带过来的,可惜的,因为路途遥远,只活了这么十几株……不过,草莓养好了,孽生能力还是很强的,明年,她就能有满满一畦子草莓!
江夏心里想着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咬一颗,满口甘甜……忍不住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她绕过草莓,又绕过几畦子瓜果,一路往花卉那边去了。
她那棵金茶被徐襄剪残了,既然来了暖棚,就想着再挑一株什么摆在屋里去……最好是不适合攒发的。徐襄可还有五天的假期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剪顺了手,天天祸害去!
一边走着,江夏的目光还流连着身旁的瓜果,唔,这些青州蜜熟了,还有那边的袖珍小西瓜也可以吃了,还有嫩嫩的小黄瓜……待会儿都摘一些,做几个果盘待客!
“小的见过夏姑娘,给姑娘请安!”一个恭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江夏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可随即就反应过来,自从婚后,再没人称呼她为姑娘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碰到一架黄瓜上,后背传来的丝丝的疼,她却顾不上理会,迅速转头抬眼,看过去,然后,满心的警惕、防备瞬间卸去——
“赵四?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的京?……”
赵赫看着她慌乱后退,撞到了腰,下意识地伸手过来相扶,手伸出来,却先对上了她的眼睛,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询问。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略带失落地收回来,放到身后去,一边露出一脸的笑,摇头道:“怎么许久不见,也不见机灵些啊?还是那么笨手笨脚!”
江夏失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才是活回去了!怎么的,是不是该说说,赫赫威名,威震西域的赵四公子怎么突然进京了?”
赵赫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微勾出一抹微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江夏抬手止住:“还有,小鱼儿在你们手中是不是?那位金蝉脱壳的肃王爷,是不是也已经回到了肃州?”
赵赫垮了脸,很有些失落地摆摆手:“见了我却只问别人,简直太让我伤心了!”
江夏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甩甩手,离开黄瓜架,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一下,把最边上的一株黄瓜秧给弄坏了,上边还挂着三四根嫩嫩的小黄瓜,可惜了!
赵赫有些哭笑不得地抱怨:“唉,久别重逢,不说泪眼相对,怎么也该欢喜吧?你就那么不在乎我?……”
江夏回头看向他,笑着道:“哎,你在西域家喻户晓,都快能止儿啼了吧?还差我这一点点在乎?”
说着话,江夏负手往里走,自动自发地走到花架子下头的竹椅上坐了,看着赵赫也毫不拘束地跟过来坐了,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几年没见,虽然对方已经成就了赫赫威名,成为威震一方的征西元帅,可老友相见,还是这样自然、轻松……这种友谊隽永的感觉,她喜欢!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从红泥小炉到茶杯茶壶,一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