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笑了笑,说道:“你也是天生爱操心的命,和你母亲一样。这心,放宽些。自己就不会那么累了,现在凉家还要指望着你呢。”
凉若玖颔首,极其笃定道:“二姨娘放心,我必然会撑起凉家来。绝对不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她这话,不仅仅是说给二姨太听的,更是说给陆生听得。
二姨太闻言,却皱了皱眉头,神色多有些沉然了下来,看着凉若玖道:“你怎得变得如此戾气了?”
凉若玖却笑道:“没什么。”
二姨太还要说什么,就听见凉若玖道:“凝兰,我们走吧。”
二姨太知道凉若玖不听这样的话,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万事都要留个心眼,万事也都要小心。”
凉若玖颔首应声道:“是,二姨娘。若玖明白。”
话落,凉若玖就同凝兰离开了。
屋内空荡荡,就只有二姨太和陆生两个人。
陆生摘下军帽,微微颔首礼貌道:“二姨太。”
“陆生。”二姨太唤道。
陆生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二姨娘有何吩咐?”
二姨太看着陆生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来,言道:“我说个难听的话,还望你不要见谅。”
陆生还是分外温柔,道:“二姨娘您请讲。”
二姨太说道:“你和柳容沛勾结一事,对若玖的伤害是极大的。包括对整个凉家,都是巨大的创伤。背叛不是轻易就说说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背叛凉家后又会发生什么?又会波及到多少人的性命呢?”
陆生听着,心底像是被什么撕扯着一样,沉声道:“是我太过自我,思虑的太不周全了。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不会将错归咎到谁的身上。我会尽力去挽回,挽回所失去的一样。”
二姨太也的确是为凉若玖操碎了心,紧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对陆生道:“若玖从来就没有这般乖戾过,自从她回来后身上的戾气就越来越重了。一点就着。我希望你可尽量去避开有些话题,不要在同若玖说起。这样你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只会疏离的更干脆。若玖已经不是从前的若玖了。”
陆生颔首,回答道:“是,二姨太,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二姨太看着陆生,他却压低了帽檐。二姨太再看着陆生那双眼睛,除了一片漆黑,她好似从里头看出来了什么隐事,眉心拧起,问着陆生,“我看你眼中有所藏事,你是否是藏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事情?”
陆生闻言,怔了怔,抬眸看着二姨太,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来,言道:“二姨太是如何看出来的?”
二姨太答言:“有的人的眼神是说谎话的,即便掩饰的再好,多少还是可以看出来些端倪的。”
陆生微微叹了口气,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二姨太问着陆生,“你究竟藏了什么事?”
陆生启了启唇,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横了横心,才如实告诉了二姨太,“大姐被柳容沛抓走了,他用这个和我做交易。让我协力他夺下凉家,他才会放了大姐。到头来,我却是被柳容沛给摆了一道。所以我现在后悔莫及。”
二姨太听着,眼底也多了几分怜惜来。之前还经常和陆生大姐一起打麻将来着,可人突然就没了音信,从未想过会是如此,她叹息道:“有一阵子都没有见过你大姐了,还以为是去北平教书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你真是傻孩子,为什么不说明白呢?现在隔阂这么深,需要好久才能够缝补,才能够挽回。”
陆生低垂眉目,对二姨太所说的话默认。
第一百五十五章:问
刚下了火车,就瞧见苏佩清已经来接了。
凉若玖缓步上前去,笑脸盈盈打趣道:“新姑爷来接我,倒真的是给足了我面子呢。”
苏佩清接过凉若玖手中的行李,笑了下,没说什么。
凝兰欠了下身子,恭敬道:“苏大帅。”
苏佩清微微颔了下首,以示回应。
凉若玖哆嗦了下,紧了紧衣衫,说道:“北平的天,可真冷啊。”
苏佩清闻言,言道:“大戏都唱了好几日了,即便是冷,这个亲也是要成的。”
凉若玖听着,倒是觉得稀奇了,反问道:“怎么?苏大帅是想清楚了?”
苏佩清笑了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了车门,对凉若玖道:“请上车。”
“多谢苏大帅了。”
上车后,凉若玖便对苏佩清道:“成亲只有这么一次,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但是,你的妻子永远只有那么一个。所以,表哥,待蒲家小姐好些。”
苏佩清微微颔首,没说一个字。
凉若玖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深知,像蒲家小姐这样的深闺秀女,自然不知勾心斗角。无论做什么都是家族安排好的一切,她只是照做。不似上海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尽管是一个女子,可这心机却深到令人发指。
而蒲家小姐,真的很好。
端庄得体,又识得大体,终究和珠帘是不同的。有些人值得,可有些人,就不见得那么值得了。
到了苏府后,到处都张贴着喜字,那样的红色是格外喜庆的。凉若玖着实替苏佩清高兴,她将贺礼亲手给了苏佩清,笑颜道:“一点绵薄之礼,不成敬意,还望苏大帅可以笑纳。”
苏佩清听着,微微皱了下眉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说话这般油腔滑调了?”
凉若玖淡淡笑了下,反问道:“苏大帅认为我是一个油腔滑调的人吗?”
苏佩清摇摇头,答言道:“那倒不是。”
“那不就是了。”凉若玖含笑,意味深长。
苏佩清意会了过来,笑了下,言道:“先去见过父亲吧。”
凉若玖颔首。
进去后,凉若玖便感觉后背寒意袭来。对于凉若玖而言,苏清人她是怕的。她规矩欠了下身子,恭敬道:“表叔。”
“节哀顺变。”
苏清人开口便是如此,凉若玖也不知该怎么去接话。紧接着,苏清人又道:“宋青一事我有耳闻,目前没能去绵州看望你,望你可以体谅些。我对你深感同情也怜惜,也觉得难以置信。”
苏清人紧蹙着眉头,模样看起来也着实多有些黯淡。凉若玖微微颔首,示意收下,回答道:“表叔有心了,若玖记下了。”
苏清人又对凉若玖说了些安慰的话,这也是凉若玖第一次听到苏清人对自己说安慰的话。语气好像和格外柔缓。好像这已经成了一个现状,别人对她的关切都是怜惜和同情的。她需要,可她又不想要。
凉若玖同宋青一样,都是要强的人。可往往有些时候,这样的要强根本是不需要的。凉若玖也渐渐低下了眉,这一刻,心底竟划过了一丝自卑来。
“听佩清说,你和尹之合作了?”苏清人问。
凉若玖点头,回答道:“是,我和尹之合作了。”
苏清人微微皱了下眉头,揭心提醒着凉若玖,“你和尹之合作我不会干涉任何,但是我作为你的长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尹之城府极深,你不适合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尽快了断吧。”
凉若玖闻言,笑了下,回到道:“表叔的提醒我收下了,但和尹之合作,也是我想要合作。”
苏清人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凉若玖同苏清人寒暄了几句。
晚些时候,凝兰来了,禀告道:“夫人,今儿晚上有夜戏,是柳小姐的戏。苏大帅请您过去看呢。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凝兰是一脸高兴,确实应该高兴。
是喜事,自然要去,凉若玖款款道:“既然是苏大帅有请,那自然是要去的。”
凝兰“哎”了声,说道:“夫人这边请。”
苏佩清给凉若玖拉开椅子,绅士道:“请坐。”
“多谢表哥。”
谢过后,凉若玖才坐了下来。
苏佩清坐在凉若玖身旁,说道:“柳小姐一会就上场了,我先来敬你一杯。”
凉若玖闻言,眼神从戏台上移开,落在苏佩清身上,挑眉问,“苏大帅敬我一杯?”
苏大帅微微挑眉,端起酒杯递给凉若玖,朗朗道:“素来就听闻你酒量极好,今日就让我见识一番。”
凉若玖接过苏佩清斟满的这杯子酒,微微摇晃着,几滴酒便洒在了凉若玖手心。她倒也是不嫌弃,对苏佩清道:“人云亦云的话还是少信些,不过,出身于酿酒世家,这酒,自然要会喝的。至于能喝多少,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请。”
“表哥请。”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下,都是一饮而尽。
“方才表哥敬了我,那么这一杯就让我来敬表哥您。”凉若玖说的规规矩矩,给苏佩清斟了满满一杯,端起酒盅来,道:“表哥,请。”
“表妹,也请。”
苏佩清还是一饮而尽,可凉若玖却迟迟都没有喝那一杯。戏台上是柳小姐的声音,她听着,唇畔浮起的笑意逐渐散去,冷得如冰一样凝固着。她心底莫名就难受了起来,手中的酒杯忽然话落,只听得轻微“砰”的一声,酒盅碎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