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春花忙忙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比许霜降动作还快。她也不看猫眼,直接就打开了门,一下就拉开笑容:“小陈,回来啦。”
“妈。”陈池穿着皮鞋、西装裤、长袖白衬衫,提着公文包,一身面试标配,却是热到了,回家路上就把袖子高高挽起,领带早已扯松了捏在手里。他额上泌出了小细汗,有点微喘,抬眸望向丈母娘身后,嘴角拉开,笑容明灼:“爸,霜霜。”
“快进来,先洗把脸。”宣春花招呼道,挥挥手指挥着,“满庭,锅里的清蒸鱼拿出来,我们开饭了。”
但她自己却不去,让到一旁仍看着女儿女婿。许霜降上前接过陈池手里的包和领带,陈池换着拖鞋,宣春花见他额上汗渍渍,絮叨问道:“小陈,门口保安不让出租车进来啊,你走进来的?”
“我让车子在门口停的。”陈池顺口答道。
这回答可一点儿也没影响宣春花的护短,她轻哼一声:“小区物业就是瞎管,大热天不准出租车开进来,叫人走进来,不要热坏啦?”
陈池的嘴角一直含着笑。
“要用温水啊,出了汗用冷水洗脸,不好的。”宣春花不放心地交代道,这才进厨房去帮丈夫端菜。
陈池答应一声,走进洗漱间,一旋身,对跟进来的许霜降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霜霜,我成了。”
许霜降的表情一顿,急着问道:“怎么成了?”
“待会儿详说。”陈池把头埋到洗脸池里,呼噜呼噜地扑水。
许霜降焦急着想听下文,却见陈池不一会儿抬起头,挂着一脸的水滴,隔着镜子看向她,快速地挤了挤眼。
“成什么了?”她赶紧问道。
陈池捞过毛巾,随意地把脸擦干,将毛巾率性地甩到肩膀上,两手搭到许霜降脖颈间,给她整了整睡裙的大圆领,噙着笑盯着她的脸庞,掩不住愉悦:“我找到工作了。”
“那……”许霜降张着嘴巴,正想问下去。
“霜霜,陈池,来吃饭啦。”宣春花叫道。
“走,”陈池伸臂一勾许霜降,走两步到洗漱间门口,贼贼一笑,胳膊自动放下来,却是顺着她的后背垂到她身旁,缠捏住她手腕,显出一副正经的牵手走路模样,方出了洗漱间。
在廊道上,他朝餐厅方向望一眼,将许霜降拉着转进他们的房间,迅速在她脸上亲一口,调笑道:“让我偷个香。”
许霜降措手不及,嗔怪地瞪陈池一眼,正要开口细问正事,陈池拿过她手中的公文包,手一抖,就扔到了床上。“吃饭去嘞。”
“哎,怎么这样扔,手机在里面吗?”她嘟囔着,视线跟着落到床上,下意识就要走过去把包捞起挂好。
“走了,吃饭。”
许霜降被陈池拨扯得只好跟着他转,暂时咽下话头。
陈池跨出房门,收了脸上亲昵的表情,可眉梢的笑意依旧如春风拂面,牵着许霜降走到餐桌边。
“小陈,跟爸爸喝点酒?”许满庭照例拿出了两罐啤酒。
陈池才说好,宣春花就接道:“先让小陈吃两口饭,在外头跑了一天,要垫垫肚。”
一家子坐下,宣春花又说道:“霜霜,尝尝妈妈做的这道臭鲑鱼,好吃不好吃。”说着,她的筷子伸到陈池面前的盘中,自鱼的脊背处夹了一块肥厚的鱼肉,放到陈池碗中,“小陈,来,吃块鱼,妈妈放了一些朝天椒,你尝尝够不够辣。”
“妈,我自己来。”陈池忙不迭道。
清蒸臭鲑鱼是今天的主菜,宣春花学着饭店的样子,鱼身上撒满了红的绿的辣椒段,酸辣油亮一盘鱼,就放在陈池面前。
陈池在丈母娘的殷殷目光中吃了一块鱼,含了一口饭吞下去。
许霜降面前是一盘碧绿的鸡毛菜,清爽是清爽,就是有点单薄。
“小陈,今天热到了吧?”许满庭聊道。
“还好,车上有空调。”
“上车下车来回换,还是要热的。那地方好找吗?”许满庭关切道。
“公司派车到车站来接的。”
“哎哟,那公司还蛮人性化的。”宣春花喜道,她瞅着陈池吃了三四口饭,都没动一下那盘鱼,不由问道,“小陈,吃鱼啊,我特地跟小贩说,朝天椒要是不正宗,我明天可要找上门去,他给我打了包票的。”
“辣,很辣。”陈池瞥了一眼许霜降,笑道。
许霜降趁着父母和陈池聊天的时候,自己夹了一块鱼,这会子吃下去,喉咙火火的,出声点评道:“妈,太辣了。”
“喝点汤。”宣春花随口支应着女儿,转向女婿,“辣得正宗,妈妈就放心了,吃呀,多吃点。”
宣春花每顿必做一个辣味菜,她自己不太能吃辣,油锅煎辣椒时,呛得躲出厨房去,另外还将厨房的窗大开。晚饭时分,邻居们都要下班归家,辣椒味飘出窗外,楼底下偶尔会有人奇道:“谁家烧辣椒了,这么辣?”
小区高中老师家的师母有几回和宣春花清早买菜路上碰到,几乎回回都能见到宣春花拎着的白色塑料袋里有几根尖头的青绿辣椒,一问,得知许家女婿住进来了,师母夸着宣春花这个丈母娘做得贴心贴肺,掩不住同情羡慕:“那你要忙多了,这么热的天要买汰烧。女婿毕竟不比女儿,有时候想贪图省事,弄个水泡粥随便吃一顿填个饱,女儿跟着吃不要紧,给女婿吃,只好每天弄一桌子菜,总归要好看点。”
“是的呀,是的呀。”宣春花看似无奈,脸上不知道多乐意。但她得在人家师母面前微微敛一敛,因为师母家的闺女到现在据说已经抗拒相亲了,她能体谅别人家那颗操碎了的父母心,尽量不显摆她自个女婿的好。
陈池性情好,能陪许满庭咪小酒,能帮宣春花提购物袋,有一次,被宣春花不意从门缝里窥到,陈池在给许霜降梳头发。
宣春花白天开店去,小两口要是没去赶招聘会,就会到她店里帮忙照看生意,捣鼓着要弄个什么网店。有时候宣春花让他俩回家休息,结果发现小两口卷着袖子给家里拖地板。
女婿笃实,做事正道,对宣春花和许满庭口口声声爸妈,称呼得勤快,宣春花是极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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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陈池的工作
这次陈池和许霜降双双归来,虽说宣春花在家务事上比以前要多操劳,但女儿可心,女婿合意,这家就热闹完整了。 而且,女儿女婿要在此地发展,宣春花心里可踏实了,甭管女婿立稳脚跟后会不会将亲家公亲家母接来一同住,反正她女儿女婿就在她身边安家,她嫁女没嫁远,多美的事。
汪彩莲等小俩口一回许家,就打电话给宣春花:“妹妹,我家池儿从小粗苯,现在他和霜霜两个万事开头难,蒙亲家多照应。”
宣春花自觉在这件事上应了天时地利,占了亲家的便宜,把他家的儿子拢到了自家身边,对亲家的请托自是满口子答应。
陈池爱吃辣,宣春花顿顿琢磨着在哪盘菜里撮点辣椒进去。今天陈池到杭州打个来回,宣春花特地去超市溜达一圈,寻思着陈池没有吃过臭鲑鱼,正好这味菜可以配辣椒,于是买来让陈池尝鲜。她第一筷子夹过去后,殷殷地想再夹一筷子放到陈池碗中。
“陈池吃不来这种腌鱼。”许霜降抽抽嘴角。
了解陈池口味的,肯定还是许霜降。陈池从小在内陆长大,吃肉远比吃鱼多,腊肉香肠经常吃,腌鱼醉虾之类的,却是不常吃,他还不太习惯,总觉得咸香里有一股干腥味。
许家却不然。许满庭海员出身,宣春花未嫁时逢年过节收到的四礼一多半是海鲜,生了许霜降后,她听闻经常吃鱼虾的孩子长得聪明,给闺女六个月开荤的第一道菜就是虾泥拌米粉糊。后来许满庭上岸换了工作,许家经常吃鱼虾的餐桌习惯却保留至今。
许霜降被培养得吃鲫鱼能吃出一副完整的鱼骨架,令陈池叹为观止。
以后,他被岳父家熏陶得在水产品上的品味日益细巧,也开始懂得追求食材天然的鲜美,比如吃鲫鱼只喝鲫鱼汤,红烧鲫鱼都嫌埋没了鲫鱼的本味,再比如河虾欢蹦乱跳新鲜煮的,和放了冰箱小半天后再煮的,他一吃就能吃出肉质的不同来,又比如岳父说岳母买到了一条养殖花鲢,而非摊贩号称的野生花鲢,他吃两三筷后也能附和着点头。
但这会子,抛开结婚时到许家做娇客的那一个多星期,陈池算是刚开始和岳丈家正式共同生活,他对岳丈家的饮食习惯还没有完全适应。就比如说,他闻不惯这腌咸鱼的味儿。
他比较喜欢吃老丈人面前的红烧粉丝煲,红薯粉丝筋道澄亮,丈母娘在里头还搁了鹌鹑蛋、蘑菇和茄子,配料非常丰富,虽然没有他爸爸做的蚂蚁上树那么油分大,但味道平和,没冲味儿,他兴奋奔波一天后饥肠辘辘,粉丝煲比较合他胃口。
宣春花瞅瞅女婿,二话不说,就把许满庭面前的粉丝煲换到了陈池面前,把清蒸臭鲑鱼移给许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