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拿起其中一碗,端到唇边。
忽然,宫殿外传来一声慌张的通报:“皇后娘娘,苏大人……”
“滚开!”外头传来苏华风一声暴喝,接着雕花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嘭”的一声,许知瑜吓了一大跳,她回过头看,苏华风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线,让她看不太清他面上的神情。
只是她却能察觉,苏华风浑身上下充斥着暴戾之气。
许知瑜万万没想到,此时苏华风会倏地出现,她微微抬头,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惊吓,眼尾不自觉轻轻动了动,道:“表……表哥?”
她的嘴角还站着一点药汁,药汁稀了,只浅浅盖住她水红色的软唇,衬得她神色无辜,好似恰好正要被人骗着喝下这药。
皇后也受了大惊,她怒斥:“苏川之!你在干什么?如此闯入景仁宫,目中有没有宫规!”
苏华风面若寒霜,轻轻扫过她一眼,再掩盖不住怒火,一脚踢翻端着药的下人,那剩下的九碗药噼里啪啦都碎在了地上。
“给我。”他一大步走到许知瑜面前,伸出大手,道。
好似快要凶她了。许知瑜连忙把药碗递给了苏华风。
苏华风估量了碗中余量,知道许知瑜还未喝下去,提起的一颗心总算稍稍放下,他半蹲下来,把药碗放在地上,掀开袖口,露出朝服内的干净的中衣。
他抬手,替许知瑜擦掉了嘴角的药渍。
“这东西不能喝,知道么?”
许知瑜只觉得唇上拂过柔软的衣料,心里方才被激出来的害怕,也慢慢消散了去。
苏华风站起来,他手上拿着那碗药,走到赵太医面前,道:“给我喝。”
赵太医连连告饶,皇后见苏华风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也连忙唤人,一时间四周混乱不已,倒只有许知瑜清闲地站在那里,当个旁观人似的。
“喝不喝!”苏华风额上青筋都浮了出来,他双眼盯着赵太医,赵太医吓得朝皇后看去。
可那些唤来的宫人方要靠近苏华风,却被苏华风一声“滚”,吓得连连后退。
许知瑜拍了拍胸口,她此刻,忽然觉得苏华风的性子,在宫闱之地,竟也能独闯一份——这不,宫人们见受难的不是皇后,且苏华风深受陛下重用,一个个都不敢上去触霉头。
赵太医不依,苏华风单手掐着赵太医的脖子,把整碗药从他嘴里灌进去。
他喝了半口,其他都吐出来了,还一直抠着自己的喉咙,要把喝的半口也呕出来。
苏华风冷笑一声,他把药碗往地上一掷,“咔擦”一声,在一片喧闹声中出奇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而劝的不敢劝了,怒的也不敢再发怒。
苏华风转过头来,指着趴在地上的赵太医,质问:“赵太医一口都不敢喝的东西,你们要让知瑜,让一个只快十四的女孩,喝十碗?”
当时是,那半口药起了作用,赵太医趴在地上发抖,颤抖得连太医帽都快掉下来了。司药局的人连忙把他扶下去。
许知瑜看在眼里,暗暗心惊,若是她整碗喝下去,那该是什么感受?
皇后移开眼睛,不看赵太医狼狈的模样,却还是生气,道:“她自小为舒儿试药,有什么不可的?”
到如今,皇后仍没有想过,许知瑜吃了这药会如何。许知瑜与她之间毫无情谊,此时倒也谈不上伤心,只是到底会生气与无奈。
“李舒?”苏华风两三步走到床帏处,他把玛瑙帘子刷的一声拉开,玛瑙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心里慌。
床上,李舒紧紧闭着眼,似是毫无察觉。
皇后赶忙阻止:“你这么对未出阁的舒儿,坏了她名声,你可得娶了她!”
苏华风看了眼说话的皇后,冷笑一声,道:“我娶她?梦里都不可能。”随后他冷着脸:“起来!”
宫人劝道:“大人,县主刚落了水,现在昏迷不醒……”
苏华风二话不说,他拉住李舒的手,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啊!疼!”李舒摔到了地上,她红着眼眶看苏华风,一手揉着被拽疼的手腕。
多少个太医治不好的病,被苏华风这么一拽就醒来了。许知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苏华风指着在地上哭泣的李舒,问皇后:“这就是你们说的昏迷不醒?”
“那还不是你把舒儿拽下来的!”皇后勃然大怒,她连忙叫人扶起李舒,颇为心疼地替她看抓红的手腕。
李舒一边哭,一边说:“娘娘,方才我听到好吵的声音,才悠悠转醒……”
皇后膝下只有一皇子,自幼看着李舒长大,最疼的便是她,连忙命人把她好生扶到床上歇息。
“那我叫你起来时,为何还装睡?”苏华风不留余地。
皇后说:“你语气如此暴躁,吓到舒儿了!”
许知瑜看着在床上抱着被子、周围围着一圈宫人伺候的李舒,轻轻叹了口气——从一开始,李舒便是装病。
就为了把她叫过来试药么?
想起赵太医的模样,许知瑜拧了拧眉头,若她真喝下那药,端的是生不如死,李舒好狠的心。
上辈子,她后来身体常常被病缠扰,便连撒手人寰时,也是因为生病。本来以为是自幼体弱的缘由,现在看来,与喝了这药的关系十分大。
苏华风环视了一圈,他轻轻吸了口气,朝许知瑜道:“知瑜,走吧。”现在发再大的怒火,也无济于事。
终有朝一日,这些胆敢坑害知瑜的人,一个个的……他眼中杀意毕现。
许知瑜恰好撞入他这样的双眸中,脚步一顿。
皇后站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指着二人:“在本宫的景仁宫撒野完了就想走?苏华风,你们休想!”
苏华风回过头看她,道:“那请问娘娘想如何处置?需要臣帮您禀报陛下么?”
他走近了一步,说:“陛下本与许大人商议好了,再不会拿知瑜当试药人的承诺,现在可给娘娘打破了。”
皇后被这么一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忽的,李舒的声音自床上传来,带着哭声:“苏华风!你偏心!从我六岁开始,你就一直偏心许知瑜!”
那也是许知瑜五岁的时候,许知瑜只记得那忽然回想起来的事儿,其余的,一点印象都不剩。
“你吃的给她,好玩的给她,便是自己雕刻的玉兔也给她!”李舒不管不顾,大叫道,“我也是你的表亲,你怎么可以如此偏心!”
刻的玉兔?许知瑜一愣,这是在说那块被她丢掉的玉石吗?
苏华风扬了扬眉,道:“你问缘由?”
他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说:“还能有什么缘由?因为我不喜欢你罢了。”
不管皇后和李舒作何反应,许知瑜只管自己抿住嘴,才能不笑出声。
丢下满地狼藉,苏华风踩着白玉碗的碎片,朝外走去,他发觉许知瑜还没跟上来,便回头招招手,道:“来。”
许知瑜踮着脚尖,从碎片间越过,她现在看到那黑糊糊的药汁,心里就一阵后怕。
抬眼,苏华风站在阳光明媚处,他戴着的乌纱帽遮住他的头发,整张脸从眉到眼到鼻唇,如跃然纸上的画中人,一身红色朝服才让她发觉原来苏华风竟如此适合红色,张扬且气盛。
他朝她一笑,似乎有些安抚的意味,道:“都摔了,以后再不用见到这种药。”
“表哥。”许知瑜跟在了他身后,软软地叫了声。
苏华风应道:“嗯。”
“表哥护着我的样子……”许知瑜欲言又止。
苏华风转过身看她,道:“怎么了?”
你护犊的模样当真像极了我爹爹。许知瑜想起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苏华风好像还不高兴了,她现在可不想扫兴,赶紧轻轻捂住了嘴巴,说:“没事。”
“嗯,没事就好。”苏华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心想,还好不是再说什么“像她爹爹”的话,也便是说,今日他所作为在她心中,到底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
也还好两人没有对口供,想岔了便想岔了。
说到玉兔玉石,许知瑜不由露出可惜的神色:“我居然把那玉石丢了,那当真是表哥赠与我的么?”
“嗯。”苏华风稍稍放慢了脚步,让许知瑜与他平齐,一道走着。
“丢了便丢了,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与那天一样意思的话,此刻在许知瑜听来,便十分受用了。
她将在景仁宫发生的事都说给了苏华风听,苏华风这才知道原来许知瑜还不会被人这么傻傻地骗去喝药,颇为满意地夸了几句,倒叫内里二十五岁的许知瑜难为情起来。
又走了一段,许知瑜想起父亲的事,忍不住叹气,说,“这试药留下来的病,什么时候能得好?”
苏华风说:“赵老太医有法子,你不必担心。”随后又问:“皇后没告诉你,紫芙吃了会把那阵子的发生的事皆忘得一干二净?”
许知瑜脚步一顿,她睁了睁眼睛,道:“原来如此。”
她小时候的事,记得实在太少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年岁久远,原来竟是因为紫芙。
那么,父亲忘了的那段时间里,果然也是因为紫芙。
相似小说推荐
-
江少今天破产了吗 (聪明理达) 2019-06-27完结1161 2576非霸总文,男主骚鸡一只N市叱咤风云的江家资金危机,仗色欺人了半辈子的江渡沧桑点烟,沉...
-
堂前巷里 完结+番外 (碎鸦) 晋江 VIP 2019-06-03 完结2966直到很多年后有人问起陈釉为什么喜欢陆鲜衣,她都还是那个答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