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她还没将宜味食府的招牌完全做大;
她还答应了爸爸回去吃他做的宜味羹;
她还要回去和外公下棋,和外婆学书法,陪牧阑酿葡萄酒;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
还有……
她还没有穿上婚纱真真正正地嫁给应寒年!
林宜咬紧牙关,摒住一口气踩着水艰难地继续往楼上走,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她以为老太太又想让自己放弃,便道,“没事,我可以带您出去。”
老太太还是拍她的肩膀。
林宜只好困难地回头看她,只见她抬起手指了个方向,双眼沉静地看着她,带着善意。
“什么意思?你要我过去?”
林宜疑惑。
老太太点头。
“……”
过去就不可能再和海水拼速度了,真会死在这里。
林宜很想质疑她,可对上她的眼睛,就像有一道月光拂在自己的身上,莫名的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想了想,林宜便照着她说的地方走去,双腿踩在深水中每一步都走的艰难,走到一面水泥墙前,老太太再次拍了拍她。
她停下来,只见老太太伸出枯槁的手将墙上的灯座开关左右一扭拿了下来,露出里边的一些零乱线路。林宜往前靠近一些,老太太将遗像放在她的背和自己的身体之前,腾出双手在里边的线路中拨动着,又接上两根颜色不一的线,只听“砰”的一声,不远处的墙面松动开来
。
林宜瞬间明白了,立刻背着她过去,从墙面松开的缝隙,跟着海水一起挤入。
一进去,老太太就抬起手按向墙上的开关,将墙面重新合上,头上的灯也亮了起来。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部分海水跟了进来,但及时的阻隔让海水立刻在这条通道变成薄薄一层,只在她的脚步。
林宜将老太太放下来,做暂时的休息,发现这里的阻隔太好,进来后便一点水都渗不进来。
通道很长,空气一时之间也是足够的。
“这里是逃生通道吗?”林宜打量着这条通道询问,一转头就见老太太靠着墙边慢慢蹲下来,把遗像放在自己的腿上,正用手一点一点擦着上面,好像上面有什么灰尘污渍一样,乱糟糟的头发遮
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珍重。
遗像上的应咏希笑得很是美丽。
林宜朝她走过去,老太太这才抬起头看她一眼,眼中的悲伤令林宜愣了一下。
下一秒,老太太张嘴就咬破自己的手指。
“诶……”
林宜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她的手上沁出血珠,看着她用手指在墙上写下文字——
【非逃生,躲仇杀。】
她是哑巴,不能说话。
“你是说,这条通道是走不出去,只是用来暂时躲避?”林宜的脸白了白。
老太太点头。
“那我让大家走的那个通道呢?”
林宜说了一下构造图上死门的具体位置,老太太听着在“逃生”二字下面划了一下。
“那确实是逃生通道对吧?”
林宜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说,应寒年的大部分力量都得以保全了,包括孩子,包括夏汐、姜祈星她们,都能活下来了。
真好。
他们活下来就能去支援应寒年。
可心中一阵轻松过后,又变得沉重无比,大家是逃了,可她还在这里。
这里不是逃生通道,就出不去,把墙面再打开也只是面临被淹死的结局,按海水涌入的速度,这会应该已经涌到最上面一层了。
但不管怎样,现在还活着,总会有生机的。
只是这生机已经和自救无关,只能等着旁人来救。
林宜沿着通道往里走去,只见里边是一个很大很豪华的房间,充满了霉味,里边摆放着几箱的枪械,还有许多腐烂到极致的东西,从摆盘才看得出这可能是食物。
这里好像已经有多年没人进过。
恐怕十年都不止。
“呕——”
浓烈的霉味让她受不了,对着一旁的盘子呕吐起来,将胃里吐了个空空如也。
无法再在这个房间呆下去,林宜连忙转身回通道,回去之后,就见老太太蹲在地上担忧地看向她,显然是听到她呕吐的声音了。
“我怀孕了,这里边味道大,实在有些受不了。”
林宜淡淡一笑。听到她的话,老太太蹲在那里,一向沉静如月光的一双眼突然亮了亮,有些欣喜地看着她,似乎很是喜悦。
第798章 枪口下的吻(5)
林宜捂着有些难受的胃在她身旁蹲下来,说道,“老太太,您不用担心,我老公一旦被支援到,解决困境后,就会来救我们的。”
她活动着手腕,摸着上面的镯子。
这些年下来,她都不知道遇过多少次险,肖新露、舒天逸、牧羡枫……每一次遇险,都是应寒年将她救出。
这个镯子就像她的保命符一样。
这一次,她相信也是一样。
老太太点点头,低头继续擦拭应咏希的遗像,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似的。林宜想拿过来,见她这么郑重地做着一件事,反倒不好拿了,只是问道,“老太太,您对地下监狱这么了解,还知道一个封闭这么多年的通道,您是什么人?也是应门的人
吗?”
是犯了什么错才被放进牢房的么?
听到这话,老太太抬起手又要写,林宜连忙拉住她的手,“算了算了,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您注意身体。”
拿自己的血写字,她写了自己都不忍心看。
老太太冲她笑笑,面貌依然丑陋。
整个通道里寂静无声。
老太太擦干净手中的遗像后,将认真地将遗像交还给她。林宜接过来,将遗像紧紧抱在怀中,见老太太眼中似乎含着泪光,但很快又不见,不禁愣了愣,而后道,“这是我老公的妈妈,是个特别温柔的人,我不想她的照片被弄湿
了。”
“……”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遗像上,目光深远。
见状,林宜便和她讲了一些应咏希的事,“我老公的妈妈是我的偶像,她跳舞跳得特别好,我从小都是看她的跳舞光碟学的。”
老太太推她。林宜觉得自己大概和这位老人家是真的有缘份,一个动作,自己就明白她的意思,“不行,我今天太累了,而且还怀着宝宝,不能跳舞给您看,等出后以后,我休息够了再
给您跳。”
目前,她们还是保持体力比较好。
老太太朝她比了个动作。
“您放心,我们会出去的,我相信我老公。”林宜微笑着说道,笑完之后又是黯然,其实她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不知道应青那个老太太还布置了多少的人手,姜祈星带人反扑回去能不能成功,这些她都无从知晓
。
只希望一切都能平平安安。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有月光从树梢拂下来。
“我老公也很厉害的,就是他这个人吧表面看着冷血没良心的,其实最重感情。”林宜轻声说道,“否则,他这次也不会被应老太太算计到。”
这世上,哪里会有外婆这么对外孙的,逼外孙断情绝爱,剪断他的翅膀,让他飞不高、跳不远……
现在想想,她怀疑应雪菲讲给她听的那个故事都是假的。
林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旁边的人在听到“应老太太”四个字之后手指的颤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背靠着墙蹲着,林宜的裙子湿湿地贴着腿,让她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今天运动太过量还是呕吐了那一下,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腿也越
来越胀,好像所有的不适一瞬间全袭了上来。
她紧紧抱住遗像,转眸,只见老太太正担忧地看着自己,有些无奈地道,“我可能要发烧。”
到最后关头那一下,她几乎是肚子以下都泡在海水里,虽然时间不久,但现在湿衣服穿在身上,这不适发作起来很快。
“……”
老太太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
“没事,我稍微休息会,我老公就会来救我们了。”
她轻声说着安慰,人越来越虚弱,头往后靠在墙上,上眼皮黏着下眼皮,恨不得立刻睡去,背上起着一阵阵的寒意。
老太太抬起手按了下她的头,让她靠到自己单薄骨瘦的肩膀上。
林宜不忍心又被她按回去。
林宜确实是不舒服,便不再推辞,轻轻地靠在老太太的身上,闭着眼睛,低声道,“我们会得救的,您别怕。”
说完,林宜便昏昏沉沉地睡了。
她做了一场梦,梦里是神圣的婚礼殿堂,宾客席上全是祝福的亲朋好友。
阳光洒落进彩绘的窗,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最亮的地方,被阳光模糊了脸。
可她知道,他在等她。
所以她向他走去,脚步轻盈。
他朝她伸出手来,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她看向他微启的薄唇,她听不到声音,只能吃力地看着他分辨,分辨了好久,她才知道他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