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笑了笑,跟着段子轩进了学校。
此时,诺大的操场上满是学生,有男生脱掉校服外套正在篮球场上打球,时不时爆发一阵惊呼。几个女孩子拿着羽毛球拍,一边打球一边聊天,笑得球都接不准。小情侣故意隔开距离,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转。
有人嬉嬉笑笑,有人吃着零食,有人正抱着作业本行色匆匆。
青春洋溢在空气里,少年都是彩色的。
“马上校庆了,我哥被邀请作为杰出校友演讲。”段子轩两只手往裤袋里面一揣,从台阶上往下蹦,“老子他妈怎么就没生个好用的脑袋?”
谁让你天天网吧唱歌喝酒?脑子它真的好冤。
“你哥以前也挺混的。”
苏绵望着操场,一时间想起了和段巡的高中时间。
当时,学校里没人不怕他的,就是老师也都让着他三分。
那时候的段巡,浑身都是刺,有着压不住的戾气。
看谁不爽就动手,一闹就闹到校外去,有时候整个上衣都被撕烂,挂着彩往家里走。有时候一晚上都联系不上,苏绵出去找他,发现他喝得烂醉,正在和几个纨绔子弟打牌。
到了高三,他才转性。
“段子轩——你打不打球啊!”一个男生朝段子轩喊道。
“打!”段子轩跑到球场上,一个跳跃,直接揽住那个男生的脖子,两个精力旺盛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诶……你这小子真他妈不够意思。”那个男生朝苏绵看了一眼,“这么好看的妹子你就打算自己吞了?”
“吞个屁。”
“你不谈?那介绍给我呗!”
“不是兄弟不给你介绍,”段子轩想到自家哥哥那张想揍却不敢的脸,语气真挚,“我是真怕你到时候有血光之灾。”
“??”
苏绵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操场。
段子轩在学校里面也是混出了名,凭借着不俗的长相吸引了好几个女生的观看。
想起来以前段巡打球,也是一群女生围观。
有天,苏绵正好坐在操场旁,和几个玩的比较好的女生聊着学校里面的八卦,很巧的是段巡和隔壁班的男生这个时候打起了民间班赛。
段巡打球的风格完全是凭心情,有时候喜欢干净利落,压着对方一顿操作,让人踹不过气来,而有时候又一幅优哉游哉的架势,享受着那种慢慢□□别人的快感。
不过因为是班赛,段巡还是稳了一些,模样乱调戏隔壁班的男神,一个球接着一个球往篮筐里面扣,好好的一个打篮球打出了□□主义中央集权的感觉,引得女生惊呼声持续不断。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女的进了鬼屋呢。
对方欲哭无泪:这也太强了吧!
我方也欲哭无泪:段哥,能给我们点镜头不?
班赛的结果当时毫无悬念,段巡抹了一把额间的汗,喘着气往球场外走,这时候几个女生跑过来想要给段巡送水。
“谢谢。”
段巡却没有接过任何一瓶。
他声线冷得没有起伏,完全不像刚刚剧烈运动后的样子。
苏绵朝段巡那边看了一眼,段巡似乎在寻找等什么,却没等到,眉宇之间生出一丝烦闷,气质跟刀尖一样锋利。
两个人的视线碰巧对上,段巡朝苏绵这边径直走过来,停在她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俯身朝苏绵凑近。汗滴在阳光下闪得惹眼,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细微的呼吸声飘入苏绵的耳朵。
“我的水呢?”段巡问道。
两个人凑得很近,他穿着篮球背心,胸膛随着呼气起伏。
那张脸,还是杀伤力很强。
苏绵的朋友都知趣地没有说话,她们都知道这俩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立刻投来了暧昧的眼光。
所有眼光聚集在苏绵的脸上。苏绵实在受不了灼热的目光,扯着段巡的球衣往小卖部走:“我给你买。”
段巡任由苏绵拽着自己,问道:“你看我打球了没?”
“看了。”苏绵礼貌地捧场,“帅死了。”
“是吗。”段巡挑眉,心情转晴,“老子就是打给你看的。”
阳光下,少年意气风发。
“给我看干什么?”
“怕你忘了我有多强。”
“……”
早知道就不捧了:)
从思绪里抽离,苏绵抬起头。
日薄西山,烧得正红的晚霞浓得像少女的腮红,光从天边撒落,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偌大的操场,空气被染得绯红,年轻的声音被搅拌在空气里。
苏绵的手指绕着裙边。
那柔软的质地,包裹着心。
苏绵低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个更长的影子,突然靠近了苏绵。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
黑色的西装,银色的劳力士,和那张未脱少年气的脸。
身上是极淡的男士香水味。
段巡坐到苏绵旁边。
夕光下,操场旁,少女穿着百褶裙,而旁边的男人西装革履。
本该格格不入的画面,此时却又异常和谐。
段巡的声音实在是来得太突然,苏绵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失去重心——
段巡握住苏绵的手腕,把她拉住。
暖意,覆在纤细的手腕上。
“三打一就三打一!让你们见识见识爷爷我的水平!”段子轩的声音划破天空。
随即,是篮球砸向地面的闷响。
苏绵坐稳,将碎发拨到耳后,回答段巡的问题:“看以前的我们。”
段巡原本要放开的手,定住了。
第9章
段巡为什么会过来,完全是因为接到了段子轩的短信。
【苏绵姐今天来我们学校体验角色,穿校服的样子真的贼你妈好看!】【我一个兄弟刚刚找我要苏绵姐的联系方式。】【但我,这么好的一个高中生,当然是没给。】【不用流泪,不用感动。】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晚自习的请假条:)】【不然,你即将成为孤儿:)】
段巡此时正在开会,就看到手机的消息不停地蹦出来。
“方案我都看了。”段巡靠在椅背上,手上拿着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着,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起伏,“老套,粗糙,缺乏竞争力。”
“还把项目按二十年前的标准做?”
会议的气氛紧张。
面对这么多元老级别的人物,段巡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他微微抬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来这儿养老?”段巡语气微微扬起,又低下头翻着文件。“啪”的一声,他合上文件,随手将其放在桌子上,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腕表,朝着会议室的门走,言简意赅:“重做。”
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一个中年男人狠狠地瞪了段巡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
“张总。”段巡停下脚步,“少喝点好酒,特别是83年的。”
那中年男人猛地一抖——
人一到了高位,难免避不了人情债,前两天正好有人求他办些搬不上台面的脏事儿,其中就有一瓶价值五十万的红酒……83年的……
张总在江湖上行走多少年,什么事儿都能做个滴水不漏,就算有点什么问题,看在他这资历上,也没人敢过分计较。
而段巡却不按常理出牌。
“别开会时跟着醉鬼似的。”
话出口,段巡人已经离开了会议厅。
望着他黑色挺拔的背影,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会议厅陷入沉默许久,没有人离开位置,都低着头,凝重的思考着什么。
“段家到了盛世。”
一声感叹,从理性和感□□织处发出。
段巡直接把车开到学校,把车门一甩,快步往学校里面走。因为他的名头太响,门口几个年纪大的门卫都认识他,直接把段巡放进了学校里。
操场上他看到了苏绵。
她穿着百褶裙,娇小的身影融入漫天晚霞。
段巡走向前,坐到苏绵旁边。
他感觉虚幻,心底有什么东西舔舐着他。直到苏绵的那句话——
“看以前的我们。”
段巡彻底被扯进过去的回忆里。
“段巡。”
一只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段巡的肩膀。
“你要把我那手给铐起来吗?”苏绵撇了撇嘴,看着段巡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段巡回过神来,迅速松手,撇过头说:“助人为乐看不出?”
“刚开始有点像。”苏绵认真地回味起来,“后来就更像抓小偷了。”
“……”段巡无话可说。
“你怎么来了?”苏绵见段巡不说话,又问道。
“你能来我不行?”段巡挑眉。
“哥!你可算是来了!”段子轩球打完了,抱着篮球往苏绵和段巡这边跑过来,殷勤地朝段巡那边凑过去,“快点的,我已经准备好晚上出去吃烧烤了!”
“你不上晚自习?”苏绵问道。
“上什么?我哥就是来帮我请假的啊!”段子轩又转过头,朝段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