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蓓蓓。
她气喘吁吁跑到副导演面前,一副清纯好嫁的表情,双手合十说:“老师,怎么了呀?”
副导演皱眉颇不满意打量她:“谁给你这么厚的妆?”说着瞟旁边的化妆师,化妆师小幅度摇摇头,副导演看回来,“口红卸了,眼睛也涂得跟个乌眼儿鸡似的,擦了擦了!噢对了,你走路就走路,简简单单从这头走到那头去,扭什么呀?”
听他的骂,二话不说从小手包里拿出湿纸巾利索擦完嘴唇,折好,把还没变色的部分用来继续擦眼睑的牧蓓蓓嘿嘿笑,说:“我设想的是一个爱美的女……”
副导演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打断:“这是学校里的戏!好好走,好吧?”
牧蓓蓓猛点头:“哎,好!”
副导演挥挥手指,她连忙又一阵小跑回去。
副导演拿起扩音喇叭:“来,各就各位,预备,走!……停!怎……”他拿开喇叭才放开怒道,“么回事儿!还是刚才那个!过来!”
牧蓓蓓又噼里啪啦跑过来:“老师,又不对啊?”
副导演脸都气灰了,尽量压着火气,手里握着的剧本都在抖:“刚才走么,你要扭;不让你扭呢,你特么就端着走——你自己来看看这背景像什么?”他指着电脑,“哪儿来这么大戏份?你这是中邪还是要寻短见去?”
牧蓓蓓表情各种抽动,给副导演递眼色说:“我这次想的是一个家庭背景特好的大家小姐——真人!我刚刚看到的!有个女孩儿就……”
她说着转身抬手在半空中划圈,试图指向她的“灵感原型”:“咦,不见了……”
副导演看着她,静默了3秒,才用狠命压抑过、但其实一点儿都没减弱气势及音量的“低声”说:“大姐,你不是朴英豪推荐来的吗?”
牧蓓蓓妩媚笑,点头。
副导演:“他那人,专业水准不错,所以大伙儿都对他客气——你呢,就别太给他丢面,好吧?”他抬手拿卷成筒的剧本指远方,“再给你一次机会,这黄昏都要被你耽误尽了,好吗?”
牧蓓蓓连连点头,一阵小跑又杀回去。
看到这,宾少祺心里对夕阳中的这幅景象感到相当没劲,正要回头干自己的,却听到那边的副导演发飙了。
这回他连扩音器都没放下,直接罩在嘴边大怒道:“那谁——让她走!!赶紧走!!!”
这么着,剧务跑上前把牧蓓蓓拎开,奇特的是,向来抱团的群演,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求情。看她往这边过来,宾少祺忙背过身,不想她却一声欢叫:“George哥!”
无数熟人朝这边看,宾少祺只好回过身,点了下头,勉强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牧蓓蓓刚才擦眼睛,擦了满脸的黑色睫毛膏屑,配上湿纸巾擦掉了口红、再被秋风吹得几近开裂的无色嘴唇,她看起来特别像在水里泡太久的人偶。
但她在宾少祺面前仍抱持了相当分量的傲娇。脸一仰,笑容一扯,说:“英豪哥说海爷治组严明,让我来好的组感受感受,学习学习。”
宾少祺冷笑一声:“是吗?”
牧蓓蓓咯咯笑:“学什么呀,第二片场,自己化妆、自备服装,词儿没一句!上去没几分钟就被骂下来,钱都领不到……”她意味深长顿了顿,“说来挣吃喝的,还不如说是来‘探班’的呢!”
天到这里基本上是聊死了,宾少祺无所谓笑笑,上结束语:“不要紧,老朴资源多得是……”
“再多也没您厉害呀,”牧蓓蓓打断,表情丰富,“我英豪哥哥说,本来他都替我抱上您的大腿了,就等着我出息的那天好‘反哺’他点儿房租水电费呢!”
宾少祺脸色一变,装糊涂:“什么时候的事儿?”
牧蓓蓓抬眼望天:“记不起来就当没这事儿吧!相声里的吃了吐,哈哈~反正,什么5000万的帽子也是随便儿说、随便儿扣,为了捧一个人呐——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捧个人,非要踩无辜的人呢?捧的还是个神经不正常的傻……”
接着“傻”字,她的嘴唇合拢,一看就知道接下来那个字是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
宾少祺难以置信厉声道:“你悠着点儿!”
牧蓓蓓果然打住,却还不走,神秘笑笑:“好好好,反正,我现在也……就是George哥,咱俩不是资源互换的关系!你忘了吗,当初咱俩好的时候,没提过资源这回事!是事后,你在意我,才为我开了英豪哥那条路,对吧?”
宾少祺看看四周,息事宁人道:“就算是吧!”
牧蓓蓓:“嗯。”她一点头,拉拉他的衣角,“那你也别总想着要给我资源才约我啊!任何时候,只要George哥你有雅兴,找我陪你聊聊天,喝一杯,大家都是朋友嘛!”
宾少祺无语望着她。
牧蓓蓓从包包里重新掏出口红,也不用镜子,就这么对着宾少祺往自己嘴巴上熟练涂抹:“资源什么的,是你的,这头丢了,那头就能找回来;不是你的,进你账上还得取出来。是这个理吧?”
宾少祺顿时脑子一紧,他后退半步:“你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没错儿,不是你的,吃进去,也总有一天得吐出来!”
大概是他的神情也够笃定,牧蓓蓓顿时收起了潇洒,狐疑打量着他。
但她很快再笑起来:“这个圈儿是水深,但会水的就唬不住了。都在剧组里混,咱们未来还长着!颠儿了啊!”她说着就凑近来,带过一袭闷堵喉咙的香水味,手指点着宾少祺的胸口,眼睛上翻凝视他,扯着新填补好的大红唇,低声一个字一个字道,“等你来找我!”
“小祺哥!”孙顺在江凯旋的车门那儿喊他。
宾少祺回头应声:“来了!”
他下意识脚往孙顺那边走,与此同时,耳边牧蓓蓓的笑声妩媚勾人,把他的注意力一下勾回来。宾少祺停了停,就在他琢磨牧蓓蓓究竟是在散发信息素,还是在发战书时,她已转身,步步扭远。
这个时候,宋星文也完成了和戴巧珊的互动。
关于段正业“失联”的情况,戴巧珊先是皱眉,问了几个问题后,眉头松了些,不慌不乱,单说:“知道了。”
搞得宋星文也偷偷看了她一阵,心想,如果她的内心就是她表现的这个样子的话,他们的默契度应该很好。
但现在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于是,他一出车门也十万火急找到宾少祺:“我听说,她每个月都会固定跟家里联络?”
宾少祺:“是这么说,我也就见过一回——哦不,准确地说,那天是顺子守她听到的。就是国庆节那天,你来酒店找她之前。顺子连续熬更守夜地,那天睡过了,被她打电话的声音惊醒,就躲在那个次卧里听了全程。”
宋星文紧盯他的表情:“是怎么样?”
宾少祺回忆:“说是刚开始还正常,笑嘻嘻道早、问安,然后就哭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挂了电话之后,好一阵才消停。而且啊,他说,她是后来掐了一把自己身上受伤的地儿,疼得叫起来,才止住。”
宋星文眉头打上结,沉默一阵才说:“OK,我现在在教她用划分边界、改变认知的方式,一面自救,一面为将来类似的侵害做预防——你别皱眉啦,拜托你一件事——你不是在她的手机里录了你的指纹吗?”
宾少祺:“……那也是为了照顾她!”
宋星文:“我没有judge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这么神通广大,有没有可能说服她干脆把通讯设备都交给你。这段时间,谨防她跟家里人接触?”
宾少祺一副“多大点事儿”的自信,一摁胸脯:“完全没问题!”他顿了顿,凑近宋星文,低声,“宋大夫,你说,怎么以前看她还挺正常,到了你这儿,不但她问题大条,那段导也是个玻璃心?而且,自从我们注意到这个领域后,就听说圈子里好像所有人都有毛病似的,都抑郁,都焦虑,都在看大夫?”
宋星文淡淡看着他:“你呢?”
宾少祺一顿,撤开和他的距离:“你别瞎说,我有什么问题?”
宋星文一副明晰的眼色,微微笑道:“你的亲密关系有bug。”
宾少祺再愣了一下,瞬间暴躁起来:“……狗屁!我……”
他话没说完,宋星文忽然望着远方,拍拍他的肩:“那个……是不是戴菇凉?”
宾少祺回头,两人看到在马路边上,一个戴巧珊打扮的口罩女,脚步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宾少祺:“不确定啊……卧靠!”
在他说的同时,他和宋星文自动同步拔腿冲向他们身边3米处的化妆车。嘭地扒车门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第64章 空子
戴巧珊去的地方是朝阳医院住院部。在北门迎接她的,是一脸焦急的王芳珍。
看到她出现,王芳珍一下就哭了出来,上前试图拉她。戴巧珊给她递纸巾,本能离她1米远,问:“情况怎么样?报警了吗?”
两人边说,边由王芳珍带着快步往某个病房走。王芳珍压低声音颤颤巍巍哽咽:“还在昏迷……大夫说,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就看今天能不能醒;不能醒,就可能成……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