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其他人都看明白了, 原是这几人早在男人行动前就商量好了对策,于是恍然大悟的他们也赶忙投身帮忙。
充当诱饵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在第八层的楼梯口闪身拐进里面的长廊, 双手撑着栏杆往下探望,而这时卡恩才得以看见男人的面庞,他喃喃出声:“团长……”
这个被称为团长的男人只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起身往下跳,后面的狼群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他往下跳。
有的冲势太猛,直接跃出栏杆摔死在地,有的控制力好一点,跟着团长停在七楼,狼爪子死死扣住栏杆,碰撞间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子。
团长一口气没歇息,继续往下跳,随着楼层不断下降,摔死的恶狼越来越少,留下的无一不是精英狼,它们已经逐渐掌握跳楼技巧,并且开始富有余力过来抓挠团长。
但团长何许人也,那可是一团之长,身手比其他人不知敏捷多少倍,曾经有那么一位银发男子还能与他媲美,争个高下,可惜因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人选择早早隐退……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团长凝起眉头,认真注视落地的位置。
他此时已经下落到二楼,下一步就要把身后这些没被摔死的精英狼引进设好的圈套里,成败就看这最后一跃。
就是现在!
团长绷起脚尖,双手打直,轻盈的身躯像条飞鱼在半空优雅地旋转两圈半,最终跃过山川、跃过大海、跃过长板围成的大圆……
不,他高估了自己,错估了大圆的直径,在飞到圆弧边的时候狼狈落地,脸在长板上慢慢滑落,屁股高高撅起,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一下子将前面英姿飒爽的风姿磨没得一干二净。
后面的精英狼随他起飞,同样没控制好力度,眼见就要步他后尘,冲他追尾,一双手急忙拎住团长后领,跟提小鸡仔似的把男人提了出来。
没等团长发话,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犀利的眼神瞬间锁定目标,犹如无情的屠夫一般高高扬起手中的长枪短矛,伴随利器划破空气的破空声,朝落入陷阱的恶狼们狠狠刺去,夸嚓几下,精英狼也被他们全数歼灭。
人群里爆发兴奋的喊叫声,他们又一次反击成功!
团长揉了揉后腰,终于有机会和刚才救自己一命的恩人道谢:“谢谢……诶,卡恩?”
“^_^”
“~_^”
白绥之疑惑开口:“你们是在?”
团长:“嗨,这是我们的交流方式啦,你是刚刚救我的人吧?谢谢你了,兄弟。”他用力拍了拍白绥之的肩膀。
白绥之暼了卡恩一眼,然后说道:“你太牛了,一个人溜一群狼。”
团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多亏了平时锻炼的成果。”
卡恩突然开口:“这是元霄,我们平时叫他团长。这是白绥之,我的室友。”
白绥之奇怪:“为什么叫他团长?”
“因为元霄和元宵谐音,然后团团圆圆,所以我们叫他团长。”卡恩给出了个逻辑牵强又有点逻辑的解释。
元霄也是个人精,看出了这就是导致卡恩不敢出来锻炼的“家里人”,他笑道:“是这样没错,以后你也可以跟着他们叫我团长。”
白绥之虽然觉得古怪,还是应下:“好的,团长。”
不等他们休息多久,一道危险低沉的咆哮声猛然贯穿他们的耳膜,给予还未从刚才激烈的战斗中平复的心脏又一沉重打击,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来的不是刚刚那种“容易应付”的小家伙了。
沉重的脚步踩在阶梯上,挤压出一种瓦利石块悉数破裂的声音,似有若无的血腥气离他们越来越近,刚刚被撞开一道不大不小缝隙的大门忽然狠狠晃动起来。
黑黄毛发覆盖的前肢先一步从门缝间隙与他们打了个招呼,所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三步,连呼吸都停滞了。
砰、砰、砰……
撞击大门的力度一下比一下强烈,很快,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大铁门轰然倒塌,露出后面凶神恶煞的大块头。
足有四米长的轮廓在暗影中铺展,额间的“王”字不再是纹路,而是由骨刺交织而成的狰狞棘冠,微微颤动便溢出阴寒气息。远超普通虎尾的长度上布满节状骨突,红色的竖瞳里布满兽性的狂乱,利爪落地时悄无声息,却能在坚硬岩石上留下深可及骨的划痕。
这远远超出他们能够反攻的极限,面临比自己大好几十倍的怪物,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跑,但即使喉间已经控制不住地溢出哭泣和尖叫,脚却还是死死扎根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诡异的红瞳扫视了一下全场的人,然后蓄满全力的四肢突然毫无征兆地跃起,一下将聚在中间的人们踩成一滩烂泥,反应快的人纷纷往两边跑,但变异虎的长尾用力一扫,上面的骨刺瞬间挂满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里陡然变成一个炼狱场,而他们都是里面的猎物。
所有人都在跑,往楼上跑,往出口跑,往四面八方跑,惨叫声中混杂着兴奋的咆哮声,绝望的泪水被到处喷涌的血水稀释,残肢断臂铺满整个广场。
D区高层还被锁在房间里的人连尖叫都喊不出来,他们再不敢往下看,抱头逃窜到床底下,衣柜里,掩耳盗铃式地乞求那只嗜血怪物止步于门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楼已是尸山血海的时候,变异虎突然转换方向,利爪扒着栏杆往上面的楼层跳跃,似是在搜寻那些躲在笼子里的猎物。
层层叠叠的尸体下面,白绥之握紧卡恩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往、后、厨、跑。”
卡恩反手捏了捏他以示回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鼻间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肚子被厚重的骨头挤压住,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白绥之轻轻搬开身上的尸体,然后扣住卡恩的手腕将人拉起来,有几个跟他们一样躲在尸体下方的人见状也效仿他们偷偷爬起来,想在变异虎离开的时候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几人弯腰朝后厨的地盘跑去,那里是除大门外的另一个出口。
后厨的布局很复杂,穿过备菜的地方,再穿过储存食物的冷库,他们看见一个简易轿厢,来不及思考他们立马钻进去。
颤抖的手指疯狂按着电梯键,外头的变异虎已经发觉到有几个诈死的小玩意儿在它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了,怒不可遏地发出一道低吼,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横冲直撞进入后厨,眨眼间就要来到他们面前。
白绥之鬓角渗出冷汗,这里没有任何掩体,如果他们被追上,只剩死路一条,旁边的卡恩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也有些涣散,手指死死扣着轿厢的墙壁。
变异虎的前爪直冲他们面门,惊慌失措的人们瞳孔骤缩成一个小点……
完蛋了……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电梯厢门在最后一刻终于闭合!
可怖狰狞的变异虎被拦在门前,愤恨不甘地在厢门上留下一个凹坑。
他们活下来了,卡恩无力地将身体倚靠在白绥之身上,其他人也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但很快又为没逃出来的家人朋友提心吊胆。
白绥之拥住卡恩,给他站立的力量,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肚子痛……”卡恩闭了闭眼,冷汗沿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白绥之担心地看着他,安抚道:“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随后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角。
“但是外面安全吗?”一个长卷发女人闻言茫然问道。
轿厢里的人心都往下沉,是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他们盯着火红的上行健,沉默地等待门开的一刻。
迎接他们的是救赎,还是……另一个地狱?
电梯门开了,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型车库,专门停靠供给食物的送货车,现在送货车不在原地, 所以他们得以一点障碍没有地和门前的怪物来了个贴面对视。
一条巨蟒, 通体黑褐,鳞片粗糙坚硬,比寻常蟒蛇大上数倍,身躯粗得像口大水缸。脑袋足有圆桌大小,浑浊的黄眼珠透着凶光, 分叉的信子又粗又长, 吐出来时带着一股腥臊味。
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咽了下口水,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不敢发出任何动静,怕惊扰到这条危险的凶兽。
但巨蟒没给他们留任何侥幸的机会,硕大蛇头不过瞬息间便逼近面门, 一下就咬断惊恐不已的中年男子的脖子。
白绥之当即攥紧卡恩的手, 拉住他迅速往门外跑, 而卷发女人则退回轿厢疯狂点击按键,试图躲在里面利用时间差避开蟒和虎。
但巨蟒打碎了她天真的幻想, 盘绕成圈的身躯一下子拉长, 蛇头探进轿厢, 辅以粗长的信子将女人卷了出来, 紧接着就用自己笨重的身体束缚住女人,活生生将她缠绕致死。
白绥之和卡恩还有两个年轻学生和一个大爷因为这点时间逃离出门口, 但没等他们彻底脱困,身后的巨蟒已然进食完毕,眼见就要扭身朝他们袭来。
五个人下意识地分了三个方向跑, 白绥之和卡恩自然是在一起,而在这三选一的选择里,他们不幸被巨蟒相中。
两颗像灯泡一样的眼珠几乎要抵上他们的后背,不安分的蛇信子也顺着他们的方向不断戳刺试探,要是不小心被刺中,后果不堪设想,好在每次都惊险万分地被他们闪身避过。
巨蟒的行动速度完全比不上之前的那些猫科动物,但它有外挂,绳索般曲折蜿蜒的身躯很快拉长变直,短短几秒就肉眼可见地和他们缩短了距离。
白绥之见状大喝一声:“分头跑。”
卡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白绥之就已经猛然回头,伸出双手挑衅巨蟒,而呆头呆脑的巨蟒果然被他吸引,拧身冲他奔去。
白绥之疾步朝前方跑去,同时心里估摸着巨蟒已经和卡恩拉开一定距离后,突然转身跃上巨蟒头顶。
巨蟒仍保持往前冲的态势,一下子失去猎物的踪影,身体条件反射地顿住,扒在它上方的白绥之差点因惯性被甩出去,好在他及时将矛插入蟒蛇的头顶,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蟒蛇发出痛苦嘶吼,然后剧烈摇晃脑袋,想将让自己痛苦的东西甩下来,而白绥之偏偏不如它的愿,紧紧握住短矛,往里更深扎进几分。
等适应这个摇晃的节奏后,白绥之小心翼翼地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餐刀,是他刚刚在后厨捡的,将其用力插入巨蟒的眼睛。
巨蟒吃痛,摇晃脑袋的动作愈发剧烈,最终将作乱的男人甩了下来,白绥之顺势在地上打了两个翻滚后立即站直身体,动作敏捷地往反方向退了几步,将与巨蟒的距离拉开。
巨蟒被疼痛激怒,攻势越发暴躁,只是因为视野受限,一时找不准白绥之的位置。
白绥之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查找现下能够被用来当作武器的东西,而在他的右手边恰好有一把修剪园艺的大剪刀。
他眼睛一亮,立马过去拾起大剪刀,并快步绕到蟒蛇后方,奋力将剪刀刺入它的后心。
受到攻击后,巨蟒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是疯狂的抽搐,细长的尾尖不住地在地上游动摇摆,险些扫到后面的白绥之,他见状赶忙从蟒蛇身后退开,站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渐渐的,蟒蛇停止了动作,土黄色眼珠失去生气地盘卧在地上,黑血流满一地,积起一汪水洼。
白绥之松了口气,转身想去找卡恩,结果就见他脸色惨白地赶来,一只手还捂着肚子,表情似乎很痛苦。
白绥之担心地迎上去:“你怎么了……”
卡恩眼睛突然睁得浑圆,他颤抖着大吼:“小心!”
白绥之心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截蛇尾自他身后乍现,卷住他的腰腹朝后拉去。
不到两秒,白绥之就被巨蟒死死缠住,冰冷坚硬的鳞片紧贴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肌理,骨头在巨力挤压下发出断裂般的咯吱声,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内脏被狠狠碾压的剧痛,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拧作肉泥。
他艰难地阻止卡恩的靠近:“快走……走……”声音都是支离破碎。
卡恩毫不犹豫地上前,干净利落地抽出埋在蟒蛇后心的剪刀,然后反手又刺了进去,同时奋力转动刀把,似要将它的心脏全数搅碎。
但很快,蛇头就往后击倒卡恩,并且吐出蛇信子刺入他的肩膀,白绥之亲眼目睹这一幕后,双眼瞬间蒙上一层血红,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卡恩——”
因为他的奋力挣扎,蟒蛇越绞越紧,直至那些坚硬的鳞片密密麻麻地刺进他的身体,源源不断的血液给黑色的鳞片渡上一层鲜红的色泽。
黑色和红色交错相间,几乎要融为一体,突然,一道格格不入的绿色赫然冒出,并以极快的速度覆盖所有颜色。
一个个不规则的血洞骤然出现在蟒蛇身上,鲜血源源不断从里面喷涌而出,转瞬间染红它身下的一大块地面,很快它体内的血液就被全部放干,只余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那对土黄色的眼珠彻底失去光彩,浑浊地耷拉着,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基地里,几个行为怪异的男人站在不起眼的地方,冷眼旁观餍足的猛虎来回溜达,同时全神贯注地在尸山血海里翻找着什么……
突然,他们按了按耳朵里的仪器,对着空气说道:“……变异兽已全数下放完毕,目前仅发现四个疑似觉醒者。”
“……只需要带三个吗?”
“……收到!我们会马上撤退!”
在这群男人离开的时候,基地里断开的电路和大门忽然恢复了正常,通讯器和对讲机也都连上了信号,仿佛一切安好,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那些从破开的大门中潜逃进来的风如泣如诉,送来了无数冤魂凄厉的呜咽。
白绥之醒来看见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混乱的思绪慢慢回拢,他猛地坐直身体,脱口而出:“卡恩!”
“卡恩是谁?”旁边守着的宁如雪疑惑发问。
白绥之面色难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宁如雪连忙按住他:“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
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动作间还有鲜血不断涌出,确实是一副需要好好静养的样子。
白绥之挥开她的手,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宁如雪被他冰冷阴沉的眼神吓到,忍不住后缩了一下,说道:“你是要去找你朋友吗?C区和D区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如果你朋友还活着……”
白绥之厉声打断她:“他肯定活着!”
宁如雪诺诺说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去找他,可以去B区,幸存者们都被转移到了那里。”
白绥之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但他现在根本无法冷静下来,烦躁不安地捏了捏眉心,丢下一句谢谢后,立马起身往B区去。
没等他走出几步路,顾泽和陈义就来了,两人眉眼间全是担心和焦灼:“你还好吗?”其实看他全身缠绕的绷带也知道他不好,但他们最先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问题。
“还好,我现在要去B区找卡恩。”白绥之没心思跟他们说话,只想立马找到卡恩,确认他是好好的。
陈义拉住已经要往外走的白绥之:“你知道在B区哪个地方吗?”
白绥之恍如初醒,他什么也不知道,就一股脑地要冲过去,不禁懊恼地说:“我忘记问了……”
“我找人问过了,跟我走吧。”陈义叹了口气,见一派稳重的白绥之这样,他心里格外地不好受,再加上卡恩和奥利弗两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就难受得更厉害。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基地了,他们还会经历这种事。
B区距离他们不远,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一入门,就看到一群面容呆滞,模样憔悴的人在临时支起的行军床上发呆出神,其间不断有压抑的哭声和吼叫传出。
白绥之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在人群里逡巡,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