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的,怎么打的,李欢听不懂医生的话,医生冷笑,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肚子被人狠狠的踩过,甚至还打出了瘀青,你说孩子还能不能活。
还有,这么冷的天,就这么一件薄棉袄,下面还流着血,根本就没有任何保暖措施,这不就是故意要人命嘛。
王向阳蹲在地上,手指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不过当了个临时村长,村里就出了大事,不但火烧房子,还故意杀人,果然他不堪大任啊。
“向阳,陈叔估计也完了。”
李欢当然明白王向阳现在的心情,就如同前几年柴建民将人淹死在河里一样,整个村子都受到了影响。
要不是自己媳妇能耐,不但带着村民逃离了洪涝,灭绝了瘟疫,还弄出一年两季的种植,向阳村估计会被打到泥地里。
“欢哥,你什么意思,我爹怎么了。”
二毛一听李欢说自己爹也完了,着急的喊叫起来。
“你爹大义灭亲,看到陈大毛要烧大妞家的房子,用我的土枪把大毛给崩了,现在大毛死了,你爹也被抓走了。”
“啊…陈大毛,我跟你势不两立。”
二毛急着要往外冲,却被李欢抓住了,现在快去大妞家里,万一开打,你还能拦着点。
二毛又蒙了,大姐家为啥要开打啊,但他看到李欢有些着急的摸样,也不问了,到了大妞家里就知道了。
医生听得目瞪口呆,听这个男人的话,高小慧的家里似乎出大事了,什么要点火烧房子,什么崩了一条命,太惊悚了。
“你…你们到底能不能签字。”
人死了就要家属签字,但王向阳和李欢都不是高小慧的家属,刚才二毛似乎占点边,但也不是直系家属。
“高小慧的男人死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娘家人在哪里,需要查询一下,还有公爹也抓进去了,不知道公婆能不能签字。”
“能,让人尽快过来签字,实在不行,你们村的领导也是能签字的。”
李欢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是向阳村的村长,虽然已经上报,把权力下放,但职位还在,只能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李欢,原来你就是向阳村的村长啊。”
医生的态度忽然好了起来,他可记得这个村长的媳妇叫程巧,可是帮过他们很多忙的。
李欢苦笑了一声,他情愿不当这个村长,烦死人了,自己家里被烧得面目全非,看来是找不到人赔偿了。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陈大妞家里,看到陈大妞带着两个睡眼蒙眬的孩子出了门,二毛和汤伟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
“欢崽,你来的正好,帮我拿东西,省的我再跑一次了。”
汤伟看到李欢和王向阳,脸上露出了笑容,结婚这么多年,他们也添置了不少家当,就凭他跟二毛是拿不了这么多的。
李欢又苦笑了,他和王向阳是自己送上门来做苦力的,但这又能咋办,陈为党都被抓进去了,不知道会如何宣判呢。
翠花一个晚上都是心慌慌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边上的陈小妞也吵醒了,陈小妞懂事,索性也不睡了,去厨房烧了点开水,给翠花冲了一杯红糖水。
甜甜的红糖水下肚,翠花微微平静了下来,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连忙跑出院子开了门。
一眼看到二毛带着女儿女婿还有李欢和王向阳站在门口,还大包小包的,不由的觉得奇怪:
“二毛,你爹呢?”
“爹…”
二毛不敢说话,看了李欢一眼,李欢连忙摇摇头:
“婶子,进去再说。”
翠花的心不断的往下沉,连门都来不及关,就把人给拉进了堂屋,李欢放下身上的大包裹,叹了口气:
“婶子,你不要着急,更不能激动,你得挺住。”
“欢崽,快说,你要急死婶子啊。”
“陈叔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
“抓走了,公安局的人抓我男人干嘛,他犯了啥事。”
“杀人”
“杀人,杀谁了?”
翠花忽然抬起了头,看向李欢的眼神透出无比的惊慌,她知道了,自家男人肯定杀了高小慧了,都是这个贱货惹出的祸,不然她的大毛还好好的。
“高小慧死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你咋知道高小慧死了。”
“不是你说的,你陈叔…”
翠花很聪明,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媳妇,大事小情也看得多,这个时候她彻底明悟过来,自家男人杀了自家的儿子。
翠花一屁股坐了下来,浑身的精气神似乎被抽走了,她忽然不知道辛苦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何最后会变得家破人亡。
陈小妞被吓到了,揽住翠花的脖颈不停的喊娘,翠花也终于被陈小妞破裂的声音给惊醒,看向李欢的眼神是无比坚定的。
“欢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顶得住。”
李欢点点头,等他把他的所见所闻都说的详尽,大妞、二毛和小妞的眼里都露出了愤怒和无奈。
“大妞,既然回来了,好好在家待着,你把原先大毛的房间收拾一下,点些蜡烛香火去去晦气再住进去。”
大妞流着眼泪点头,这个时候大妞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的无情,是她把这个家搞得乱七八糟的,可娘还没有怪罪她。
“娘,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大妞“扑通”一声,跪在了翠花的身前。
“傻孩子,快起来,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劫数,该来的躲不掉,小妞,去厨房弄点好吃的,我要给你爹带去。”
第三百章 功要大于过才行
陈小妞连忙点头,去厨房忙活起来,她要做几个鸡蛋饼,爹最喜欢吃鸡蛋饼了,对了,还有菜粥,程巧以前做过,爹也很喜欢吃。
陈为党家的烟囱冒出了白烟,隔壁的王婶抹了抹眼泪,两家人家就隔着一堵墙,他们的话王婶听得清清楚楚,披上老棉袄去找李母了。
不知道哪家养的公鸡,竟然提早打鸣了,一只公鸡打鸣了,引得其他公鸡都“喔喔喔”的叫了起来,旭辉搀扶着李母,从外面走了进来。
“欢崽娘,我对不起你,养出了孽子,害的你家房子都被烧了,不过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我忙过这一阵,我一定赔钱。”
二毛一听,回到自己的屋子,然后拿着一沓子钱出来,递给李母:“婶子,这里有二百块钱,是我跟着欢哥赚的,先赔给你起房子,不够我再去赚。”
李母没有伸手,而是看向了李欢,李欢拍了拍二毛的肩膀,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开口:
“从明天开始,你接你爹的班,不懂的问旭辉,还有这钱去交学费,我记得县城里有会计班,你可以报名读书。”
翠花颤动着嘴唇,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欢,她知道这个小子言出必行,可如果陈为党被判定为杀人犯,二毛想要做这个位置,李欢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达到目的。
“欢崽,婶子谢谢你,还是找别人吧,二毛他…不配。”
二毛也点头,自己要文凭没文凭,要学识没学识,不过是个初中生而已,凭啥做会计啊。
“欢哥,让旭辉干吧,他可是高中生。”
李欢摇摇头,旭辉要考军校,偶尔帮忙可以。
大妞也想起她的工作了:“娘,我供销社这份工估计要黄,不如卖了吧,弄点钱回来,把李婶家的房子先弄好。”
翠花心里一疼,多么好的工作啊,现在保不住了,可卖给谁呢,小妞倒是合适,可她也是陈为党的种啊。
“卖给王向华吧,她读书读不进,还不如早些工作。”
翠花点点头,让小妞等天亮了就去找向华,如果她愿意,王婶肯定会同意的。
天际翻出鱼肚白,翠花背着背篓出了门,小妞更是直接拐弯,去了王婶家里。
王婶得知大妞要把工作卖了,爽快的拿出了八百块钱递给小妞,让大妞今天就去交接。
陈小妞看到这么多钱,眼睛都亮了,他们终于有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了,还有可以找人去李婶家里起房子了。
大妞收了钱,带着王向华去了县城,李欢和王向阳先回家吃了早饭,然后稍微梳洗一下,也出了门。
向阳村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去公社报备,此时此刻的公社书记,脸色铁青的坐在会议室,其他人也都一脸愁苦的看着自己的杯子发呆。
一个被推荐到工农兵大学的莘莘学子,因为私仇,竟然放火烧房子,还要自己亲姐一家子的命。
不但在婚内出轨,跟原配离婚,更是残忍的伤害了怀孕的妻子,让她活活的冷死,打死,一尸两命。
陈为党,向阳村的老村长,现任的会计,大义灭亲,及时阻止了陈大毛的恶行,但他同样也犯了杀人罪。
还有那把土枪,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李欢的,这把土枪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是向阳村村民致富的标杆。
可这把标杆最后成为杀人的武器,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些三角债了,更不知道该不该处罚李欢。
“你们先说说李欢同志该如何处理吧。”
公社书记拿出了烟,可当他把烟放进嘴里时,又拿了下来,这根烟还是李欢给自己的呢,这个小痞子,他该拿他怎么办。
公社主任开口了:“书记,李欢本身也是受害者,再说他已经请假,并且把权利下移,明显是那个叫王向阳的能力不足,跟李欢没有关系。”
“是啊,书记,程巧已经考上京城的大学,李欢跟程巧一起去京城了,这里的事情跟他无关啊。”
公社书记心里清楚,李欢这个家伙太会做人了,把整个公社上至自己,下至看门老头,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那你们说说这个王向阳该如何处理。”
“能力不足,不能担任村长。”
“可他是李欢推荐的,他不干还能让谁干。”
“最多给他弄个会计当当,也算是全了李欢的面子。”
“那谁来当向阳村的村长,李欢已经上工农兵大学了,明年毕业必定远走高飞。”
“那个旭辉如何,他可是烈士的孩子,能力也行。”
“不知道,我似乎听李欢说他也要考大学的。”
一时间,会议室没有了声音,直到李欢打开会议室的门,被里面的烟雾缭绕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宫。
“你这个小子,终于露面了,我们半夜就等你了。”
李欢不好意思的告罪,这种事情公社领导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当然要召开全体会议,可他也没有办法啊。
“说说吧,怎么办,这次不但你们向阳村完了,我这里也完了。”
陈为党是在县城里杀人的,所以公社书记也被牵连,甚至连县长现在也要暴走了吧,所以当务之急要弄出一个足以掩盖这件坏事的好事出来。
“书记,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要不我们招商引资吧,在县城弄一个大型批发市场,让老百姓们丰衣足食。”
公社书记的眼睛亮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老百姓的民生还要重要,丰衣足食,多么高大上的成语啊。
“你有办法?”
“只要你同意,你参与,我当然有办法。”
“行,如果你能把这件事情办成功,铁牛我就给你批了。”
李欢心里一喜,对哦,还有铁牛,他看了王向阳一眼,说话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公社书记手一挥,阻止了李欢接下来要说的话:
“王向阳,你的能力不足,所以只能接替陈为党的工作,至于村长一职,等李欢毕业后再说吧。”
王向阳原本忐忑的心放了下来,现在就是让他做村长,他都不敢做,实在是他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李欢同志,你的那把土枪要没收了,还有,你要写一份检讨。”
李欢连忙点头,他知道只要他的招商引资办成功,这件事情在他这里已经算过去了,接下来就去找瘦猴,准备大干一场吧。
瘦猴也被吓死了,没想到平时理智的陈为党居然会杀了自己的大儿子,就凭这份心性,的确是个狠人呢。
只是欢哥说要大干是几个意思,他们两人加起来的钱已经有二万块了,难道不是大干嘛,那得投多少钱才行啊。
“欢哥,你不要吓我,我全部家底只有一万,都投进去了,再多就不行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我媳妇了,我媳妇他师父能拿出八万,我拿一万,所以我们准备十万块钱,成立一个批发市场。”
“十万…”
瘦猴要昏倒了,这么庞大的数字让他如何把握,只是当他看到李欢笑吟吟的脸,就知道他已经有计划了。
“欢哥,有好事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听听。”
“我们成立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你管收,让汤伟这个小子管发,还有邱敏不是没考上嘛,做个账总会吧。”
“啊,汤伟也过来啊。”
“估计还有二毛也会来,他会计是做不成了,给王向阳做了,只能让他跟着你吃口饭,不然陈家会倒的。”
“这个大毛真是个天生的坏种,希望二毛不会跟大毛一样。”
李欢点点头,应该不会,如果有这个苗头,也能一脚给踢出去。
“那地方呢,你说大型批发市场,总要弄个一两亩地吧。”
“以前的黑市,那块地书记给我了,看,这是批地的文书,我们只要搭起棚子就能干了,不需要投入太多钱的,反而收货需要大笔的资金。”
瘦猴点点头,他这几年东南西北的闯,也有了好几家有货源,只要把市场开起来,货源自会来找自己的。
眼看着开学的时间要到了,李欢和王向阳带着李母和李乐匆匆往春城赶,先带着李乐去了师范大学报到。
李乐一直记着路,她决定以后每天自己骑自行车上下课,可等她报到后才明白,入学的第一年是要住读的。
学校宿舍并不收钱,每个月还有八块钱的伙食补贴,李乐很高兴,领取了宿舍钥匙,就叠床铺被,然后开始写信。
她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秦国庆,他们向阳村这个家的房子没有了,被一个叫陈大毛的给烧了。
所以读书多的人不一定是好人,让秦国庆别一看到读书人就尊敬得像看到自己祖宗似的。
安顿好李乐,李欢去学校请假了,学校当然知道李欢还挂着村长的职位呢,但也只允许他请一个星期的假,不然课程会跟不上。
李欢连忙点头答应,先回了向阳村,找到牛叔,让他帮忙看顾一下村子,偌大的向阳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管理的人,这令李欢头疼不已。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旭辉奶奶回到春城,着手开始准备杂货铺,日用品并不缺,程巧早就在后面的仓库放了很多。
“娘,我们要找两个营业员,一个卖日用品,一个卖吃的,你和奶奶也各管一处,不过你们只是看看即可,不用管太多。”
“那货呢,没货咋卖。”
“我先找两个女同志,货在后面,我等会就搬过来。”
程巧想得很细致,能久放的日用品堆满了好几个房间,米面油这些东西也准备了不少,连烟酒啥的都放了好几箱。
所以初期杂货铺的投资为零,开个张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等这一批货卖掉,瘦猴自然会接上,以后就看娘的本事了。
门口贴出了招人启事,很快就有人来了,一个宝妈,带着儿子闲逛,亲眼看到李欢贴出招人启事,马上就报名了:
“孩子有人照顾吗?”
“老板,有的,我婆母会照顾,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这里时间比较长,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每天给四毛钱的午饭钱,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带,工资一个月二十块,干不干。”
“干,这么好的待遇,哪能不干。”
宝妈姓郑名庆,皮肤有些蜡黄,好在精神头不错,人也收拾得干净利落,李欢让宝妈提供了户籍资料,然后就带着她进入杂货铺。
杂货铺跟供销社的布局差不多,但分成东西两边,东边是卖日用品的,西边则是卖食品的。
李欢问了郑庆几个问题,发现她对日用品的价格比较熟悉,对食品的价格却有些迷糊,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煮饭烧菜的主。
“你就在这里干吧,只是每做一笔生意都要登记,钱票要数清楚,不然扣的就是你的工资了。”
郑庆结婚前还真的干过供销社的活,只不过是临时工,等她结婚怀孕了,这份工作作自然就转让出去了。
李母见已经有人来干活了,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了,食品这里她能干,等做饭的时候,让奶奶来看一会儿,自己去做饭就成了。
李欢在杂货铺里待了两天,又招了一个未婚小姑娘连娟来做营业员,小姑娘才十八岁,高中毕业,聪明伶俐,一个上午基本上就把价格给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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