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中武将极少,养尊处优惯了,一日高强度运动或许可以,但连着两日,难免吃力。
一夜在周围不时响起狼嚎声中慢慢过去。翌日的天气同样好,太阳藏在云层后,天幕一片湛蓝,雪地不刺眼。
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今日黛黎察觉到身旁有动静时,她立马就醒了。
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隙,大致看清楚情况后,她精准抓住身旁男人的手臂,扯他回来,“不多睡一会儿?”
秦邵宗猝不及防,还真往这边倒了一下。不过也仅是一下,他还未压下去,就靠腰部的核心力量重新直起身。
他回首往榻里看,穿着朱樱色里衣的女人陷在锦被里,雪肌缎发,面如沉璧,眉心那点殷红和她身上的朱樱色正相衬。
她缓缓睁开眼,形状流丽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此时窝在软床上看人,更显媚眼如丝。
秦邵宗颈侧青筋绷紧,棕眸里冒出一缕暗火来,“夫人。”
黛黎缓缓起身,墨发滑过她雪白的颈脖、里衣敞开的领口,隐约可窥见动人的丰美。
“君侯再陪我多睡会儿。”她从侧后方贴上他,柔软的手臂缠过他的颈项,勾着人往软床里。
馥郁的香气在鼻间浮动,那温香软玉贴在他后肩,她白皙的手指亲热抚过他脸颊。
秦邵宗眼里的暗火暴涨,积攒如山的欲,叫嚣着他要把这只恼人的狐狸拆吃入腹。
但是,天亮了。
从现在起,每一刻钟都弥足珍贵。
“夫君。”她吐气如兰,最后红唇亲上了他的嘴角。
秦邵宗虎躯一震,转过身猛地将女人按回软床里,“勾我?行!”
主帐里热度层层攀高。
等秦邵宗整理好一切再出帐,已是辰时正了。
“君侯,您的早膳……”念夏话未说完,却见男人随便拎了点糗粮,而后头也不想回地走了。
念夏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汤面,不解地嘟囔:“何事这般着急,君侯竟连汤面也不用?”
帐内,黛黎若无其事的自己穿衣服。
秦邵宗今日要猎虎的事没对外说,主要此事一旦扬出去,必定有一堆累赘拥上来。
他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匆匆往山里去。结果方入林中,林中深处居然传来“铛铛”的两声巨响,听着像是锣敲出来的。
秦邵宗和随行之人皆是稍愣。
“何人在敲锣?”
这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当啷啷”地又来了几声。
和奏乐似的,这边当啷啷,那边镲镲作响,竟然还有人吹唢呐。
整片林子都是一系列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秦邵宗面色刷的黑了。
第128章 夫人看起来好生快活
身着黑红拼色劲装的少年蹲在地上, 一瞬不瞬地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某个瞬间,洞内“嗖”地跑出一道黑色的小影子。
少年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兔儿的两只耳朵将其拎起来,他笑出一排白牙, “又找到一只,哈哈哈,快敲锣!”
“铛铛——”
随行者利落敲完锣后,拿出一个小本本, 一丝不苟地写了“正”字的第一横。
秦祈年拎着兔子起身, “还是找兔子洞来得快,光猎兔子效率太低了。”
十只兔子才抵得上一个有活兔的兔子洞, 那当然是往后者使劲儿。
“雪奴,快, 咱们去找下一个兔子洞。”秦祈年对着洞里喊。
很快,黑漆漆的洞口里跑出另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家伙。那动物身体细长, 四肢很短, 三角头,大耳朵,尾巴蓬松,分明是只貂儿。
雪貂顺着少年放下的手, “嗖”地爬上他肩膀, 秦祈年斗志昂扬,“走,咱们继续到旁的地方去,可不能让他们领先了……”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镲声和唢呐吹响, 他“哎呦”了声,“秦宴州和茸茸倒是紧随而上,那我更不能落后了!”
他急吼吼地带人去找下一个兔子洞,沿途意外看到有野兔出没,秦祈年也不放过这送上门来的分儿。
少年拉弓放箭,箭无虚发。
“铛铛——”
又是两声锣响。
心里着急,秦祈年动作利索得很,将兔儿一拎又急吼吼往其他地方去,一刻也不多停。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不久后,有一队人马循声来到他方才之地。
结果扑了个空。
秦邵宗看着地上的痕迹,已猜到对方所猎之物,刚想吩咐左右去传令,却又听“铛铛”的两声。
他的五感比旁人敏锐,兼之心里窝着火,如今锣声镲声接踵而来,听得秦邵宗太阳穴突突直跳,竟生出几分头疼。
他打消了遣人走一遭的想法,再次亲自过去。
秦祈年一路都在“铛铛铛铛”,他收获不菲、心满意足,就当他想翻身上马,继续往前时,他听闻后方有马蹄声靠近。
落了雪的细枝微震,雪沫簌簌地掉下来。
来者绝不止一骑。
秦祈年好奇地回头,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身着黑袍的魁梧男人策马而来。
马蹄踏雪,风驰电掣,对方气势磅礴,衣袂被风翻出凌厉的弧度。
冬日寒凉,若是起了风,那就更冷了。但少年体热,秦祈年从今早起床到现在从未觉得冷,除了这一刻——
一阵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得秦祈年背后凉飕飕的。
尤其是对上那双狭长的眼后,不知是否错觉,秦祈年好似看到了翻滚的火焰,和天上紫光乱窜的雷霆。
秦祈年头皮微微发麻,莫名其妙就寒毛战栗不止。他立马站到旁边,将路让出来,还示意自己的侍从也靠边站,别挡着路。
一切妥当后,秦祈年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父亲彻底路过。
但是赤蛟却停在了他面前。
“秦三。”沉沉的两个字砸下。
这不妙的语气令少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他脑子快速思索了一圈。
不对啊,他在怕什么,他又没有做坏事!
这么一想,秦祈年瞬间站直了,甚至还主动和秦邵宗搭话:“父亲,我昨夜听闻狼嚎四起,这附近必定有狼群,您是要去猎狼吗?”
秦邵宗冷笑,“有你在,你爹我一根毛都猎不到。”
跟在秦邵宗身后的丰锋不断给秦祈年递眼色,示意他看那个拿着锣的卫兵。
但此刻的秦祈年看不到其他,他正震惊于父亲的话,并毫不犹豫道,“怎么会呢?儿子猎的是兔子,不和您抢的。”
丰锋嘴角抽了抽。
秦邵宗面色又黑了一个度。
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着实是怒火攻心,秦邵宗手里的马鞭对着面前的少年抽过去,“混账东西!”
秦祈年下意识躲避,不过还是被鞭尾扫到了手臂。他皮糙肉厚,挨打都挨惯了,这会儿比起疼,更多是委屈,“我又不猎猛兽,父亲您作甚打我?”
“谁让你到处敲锣打鼓的?你拿个破锣到处铛铛铛,猛兽闻声而逃,旁人还猎不猎了?”秦邵宗咬牙切齿。
秦祈年噎住,后知后觉是锣出了问题。
“我是因为……”
“镲镲——”
这时不远处的镲又开始响了,这边响完,还有唢呐在吹。
秦邵宗听得头疼,点了丰锋的名字,“丰锋,你去把那破镲和破唢呐通通给我收了。”
丰锋领命,领着人迅速钻进林子里。
待丰锋离开后,秦邵宗重新看向小儿子,“你方才说什么?”
秦祈年咽了口吐沫,“父亲,我敲锣是事出有因。我和秦宴州还有茸茸他们在比赛,比谁猎到的兔子、和找到的兔子洞多。敲锣是传讯用的,方便告知对方进度。”
“镲镲——”
不远处的镲还在响。
秦邵宗额上的青筋又跳了两下。
不用多问,他已猜到这主意是哪个小兔崽子出的。
不,可能不是小兔崽子,是坏狐狸。
“父亲,我不继续敲锣了,我能走了不?”秦祈年还惦记着比赛。
锣被没收了,但不代表比赛就此结束。
他得抓紧时间。
“滚吧,再给你爹到处搞事,你看我收不收拾你。”秦邵宗让人收了秦祈年的锣,领着人继续往里走。
但走过很长一段,那刺耳的“镲镲”声始终在萦绕在耳旁,听得秦邵宗火冒三丈。
这声音一直响,别说虎熊等猛兽了,就连大一点的食草动物,比如鹿之类的全部不见踪影。
“丰锋今日没用早膳不成?乔望飞,你也领人过去。”
丰锋不知晓他上峰已对他生了嫌弃,若是知道,必然郁闷至极。
不是他不给力,是他真真逮不住人。
也不知怎的,对方好像知晓他要来抓人,敲一会儿停一会儿,遛得飞快。等遛得差不多了,又是“镲镲”两声,和挑衅无二。
丰锋郁闷得几近吐血,一度怀疑对方是否耍他玩儿。
不过找不到拿镲,倒也并非完全没收获。他找到了唢呐的声源,只是这持有者令他惊讶无比。
“施小娘子?”
施溶月那时刚好抓着一只小白兔,她闻声回头。她是见过丰锋的,也知晓对方时任玄骁骑屯长。
但是,她不记得她和对方有交集。
此时的施溶月还未太在意,甚至只对丰锋略微颔首后,就和身旁人说:“吹吧。”
丰锋:“……”
“别别别!”丰锋忙阻止,但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唢呐“叭叭”地响。
大燕王朝民间的婚丧嫁娶,以及节日庆典等仪式的伴奏,基本都会用到唢呐。如今唢呐一响,丰锋感觉自己的魂儿也一并被送走了。
那边“叭叭”得起劲,丰锋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
“丰屯长,你寻我所为何事?”施溶月问。
丰锋翻身下马,他没有立马回答施溶月的问题,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向那士兵。一把将他手上的唢呐拿过后,丰锋忍不住对着士卒的屁股踹了一脚,“耳朵白长了是吧?一边去。”
施溶月见状皱眉,“丰屯长,你这是何意?”
“君侯有令,猎场内不得使用乐器。”丰锋轻咳了声,解释道:“乐器一响,猛兽都被惊跑了,狩猎难以展开,还望施小娘子见谅。”
施溶月抿了抿唇。
二舅舅下的令,那确实没办法。
“施小娘子,我得去寻持镲者,先行告辞。”丰锋朝她拱手。
施溶月对他福身回礼,在低眸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待对方上马后,小姑娘也爬上马背,跟在丰锋后面。
丰锋回头看了眼,没多说什么。
“镲镲”声还在响。
乔望飞和丰锋循声左右夹击,终于逮住了最后一个声源。
“秦小郎君,猎场不得使用乐器,请将镲交给我们。”丰锋如临大敌。
方才走来这一路,脑子灵活如丰锋,他已自行摸索出了些蛛丝马迹。
往常君侯猎虎,何曾如此低调过?且先前他分明看见君侯用的是糗粮,迅速又随意,怎么瞧都像赶时间。
如今又出了猎场鸣乐一事,这为首之人竟是秦小郎君和三公子。
不对劲!
难道秦小郎君在暗地里……
但让丰锋和乔望飞都意外的是,被拦下来的青年不仅乖乖给出镲,还把周围的随行侍从一并上交。
无比配合,看着是清晰认识到错误。
冰冰凉凉的镲拿在手中,丰锋恍惚一瞬,总觉不太真实。不过任务完成是好事,他对秦宴州拱手,“事已了,我等先回去复命。”
丰锋和乔望飞带着人离开。
施溶月旁观了一路,心里亦颇为奇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下马上前,“秦小郎君,我的唢呐也被收了。要不接下来比赛就不用乐器了吧,只是单纯计数。”
秦宴州看着丰锋等人渐远的背影,微不可见地笑了下,“不,还要用。”
施溶月愣住,“还用?可是乐器被收走了,且二舅舅也不让用。”
秦宴州却说:“你可以不用,但我还会用。”
施溶月眉心微动:“秦小郎君,其实是不是……”
她哽了一下,后面的话变成了,“那、那我跟你一起用吧。”
秦宴州看着仅及他嘴唇高的小女郎,她此刻微抬着头看他,浅棕色的眸子像藏在玻璃里的柚子金平糖。
青年摇头,“你分明已察觉,又何必与我一同犯险?”
施溶月确实察觉了,方才她跟着丰锋过来,自个也琢磨了一路。怪异的感觉在秦宴州说“还要用”时达到了巅峰。
他是故意而为之。
“当时约好了的。”施溶月笑道:“而且法不责众嘛。”
秦宴州:“……两个人,不算众。”
“我听闻二舅舅从未对小娘子动过手,且我阿娘肯定会帮着我,秦小郎君你不必担心。”施溶月脸上的酒窝更深。
秦宴州沉思片刻,“你先跟着我。”
秦宴州这方的随从尽除,而跟着施溶月的,则是秦红英从南羽施家带来的人。
严格来讲,是施溶月自己的人。
他们骑马走过一段,秦宴州在一棵歪脖子树前勒停马匹,他左右看看,最后选定一处开挖,没多久,雪堆里被刨出了一副新的锣和镲。
施溶月:“!”
“君侯,镲和唢呐都收回来了。”丰锋带着东西归来,汇报道:“镲是秦小郎君在用,唢呐是施小娘子命人吹的。”
秦邵宗面无表情,并未有意外。
秦三那小子虽然闹腾,但绝对想不出这种损招儿。
秦邵宗:“既已解决,那就走吧。”
大虫一般不会出现在森林的外围,大半个时辰后,就当这支气势汹汹的猎虎队企图长驱直入时——
“铛铛铛!”
熟悉的锣声再次飘来。
锣响以后,还有镲声。和唱大戏似的,你方唱罢我方休。
秦邵宗勃然大怒,“不是说已尽数收缴了吗?”
丰锋和乔望飞都傻眼了。
丰锋连忙说:“君侯,当时秦小郎君唯有一个镲,属下确实将之拿走了,老乔可以作证。”
乔望飞颔首,“他所带之物寥寥无几。”
出猎讲究的是轻便,所携之物一般不会太多,一般是弓箭和刀,水囊和抓猎物的网兜。
绝不会有人背个大背囊,故而有没有藏,真的一目了然。
秦邵宗深吸一口气,“那小兔崽子定是将东西藏到旁的地方去了。你二人领人去将他看住,莫让他继续作妖。”
二人拱手领命,领着人立马循声。
秦祈年也听到了镲声和……锣声。
少年竖起耳朵再听,确实是锣声不假。
但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秦宴州用镲,茸茸用唢呐,他敲锣吗?可如今他的锣都被父亲收了,这锣声从何而来?
不过这个疑惑仅在脑中转了一圈,就被秦祈年抛于身后。
管他为何呢,猎兔子要紧。
结果秦祈年刚斗志昂扬地走出一段,就被偶遇的丰锋拦下了。
“三公子,您消停会儿行不?”丰锋苦口婆心,“君侯今日心情似乎不明朗,您可别火上浇油了。”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不消停?”秦祈年懵了,他后知后觉怒道:“方才敲锣的不是我!”
丰锋目露狐疑,但在周围瞧了一圈,确实没有看到锣。
那是何人胆大包天?
确实不是,因为锣声再起。
“铛铛铛——”
都不是敲两回,而是连击三下。
秦祈年一口恶气吐出,“看吧,真不是我!”
丰锋面露尴尬,拱手和他道歉,“三公子对不住。我还有任务在身,便不打扰三公子雅兴了。”
说完他就领人离开,神色匆忙。
秦祈年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不对劲啊,猎兔子以声传讯一事唯有我们三人知晓,何以出现了其他的锣声?是秦宴州敲吧,肯定是他,可他为何如此行事?难道,猎兔子和找兔子洞只是个幌子……”
秦宴州带着施溶月往里走,险而又险避开过两拨人。
待第三次听到马蹄声靠近,他转头对施溶月说,“施小娘子你先留在此地,我暂不与你同行。”
这话乍一听不近人情,但施溶月却听出了意外之意,“你想独自面对他们?”
这一回来逮人,对方声势浩大,光听马蹄声和远处腾起的光影,便知来人不少。
“秦小郎君,你后面还打算继续吗?”施溶月问。
秦宴州颔首,说不明出于什么心境,他多说了一句,“这个白日至关重要。”
施溶月忽然道:“你在其他地方还有藏东西吗?若是有,能否告诉我,我……帮你。”
秦宴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黑眸太深,也太静,像一汪沉静如镜的黑潭,能映出内心的所有想法。
小姑娘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一边用小白靴踢着面前的小雪团,一边低声说:“等他们寻到你了,必然会看牢你。但我不一样,我是小娘子,不易引人怀疑,就算真被识破,他们也不方便与我动手。秦小郎君,你救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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