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对面刀宗有些挂不住。
回声登时恼怒交加,黑脸涨得通红。
他怎能不跑?若说外界争斗还得顾些体面,秘境之中却是死无对证。
他们先起的事,若真被追上打杀了,又拿姓赵的有什么办法?
好在事情已定,今日也不必在此纠缠了。
门天宗身后的结界大开,由门天真人率先志得意满的大笑踏入,接着其余人也按来时的顺序离开。
等门天宗最后一个弟子跨进去,那悬挂于天空的灵腔才陡然关闭,消失不见。
剑宗一干人等也缓缓落地,玉扬忠还打趣道:“这下好,倒是省了我登门道贺的功夫。”
渊清真人无奈摇头:“门天这老货太心急了。”
说着叫过赵离弦几人:“此次首宗之战便由你们负责吧。”
赵离弦几人低头领命:“是!师父。”
众人散开,赵离弦摔下师弟师妹直接回了饮羽峰。
此时王凌淮已经离开了,倒是王凌波还在观亭之内坐着。
他想了想,还是走进观亭之中,在王凌波对面坐了下来。
“方才你也在这里?”
王凌波颔首,心驰神往道:“苍洲最强的两宗对峙于苍穹之巅,何等壮阔盛景,我怎舍得错过。”
赵离弦知她所向往:“也好,护身法器多戴些,用完了再问我要。”
王凌波:“我观刀宗离开时颇为得意,是宗主应下邀战了?”
赵离弦神色晦气道:“全宗上下踢上门,这一战自是难免。”
王凌波见他这被迫做事的样子,笑道:“神君可是不愿出战。”
“在雍城之时,我观神君虽不好斗,却也并不吝于出手。”
赵离弦:“单是比斗无妨,师父命我主理此战。”
王凌波明白了,这是厌烦平白多出来的活计。
“那正好,我们雍城物产丰饶,王家每年也会牵头举办品鉴赛事,比斗之事总是让人心绪激扬的。”
“我也想看看仙界赛事跟凡间有何不同。”
赵离弦见她期待,懒懒道:“无非是王对王,将对将,其余的花哨都是添头。”
“不过既然由我主理,近日你也免不了忙活,此番比斗,苍洲各家山门定会前来观战,琐事不会少。”
王凌波:“理应如此。”
赵离弦见状心情也轻松几分,王凌波能干,除了主要赛程,其余事务大半可交给她。
比起不同俗务的几个师弟妹,她能做得更好,且还省了与多余的人打照面。
果然第二天开始,王凌波便不待在饮羽峰闭门不出了,而是奔走于各个峰门之间。
首宗之战虽然双方都达成共识,但规程上还需苍洲内各方拥有合体以上修士的势力表决。
怎么说服人家,这就是主动挑起的刀宗之事了,相信也是时间问题。
而王凌波得为接下来的章程早做打算。
这日她来到丹峰,正大光明的见了叶华浓。
数日过去,叶华浓脸上添了些阴翳之色。
王凌波摆弄一番她小院里晾晒的药材,方才道:“看来这几日你收获不小。”
叶华浓秀眉紧皱,不加掩饰自己的唾弃:“怎会有如此下作小人?”
“仅仅是一时修为高低,一次出头风光,一株灵草机缘便可妒害同门。”
“他们竟还抱做一团,交互阴暗,凡有出头之相的弟子,便恨不得化身泥沼将人拖下来。”
王凌波安慰她道:“所幸这些阴溺之人本事也有限,不过使些蝇营狗苟的绊子,一两次下来,人也知道提防了。”
说的就是青槐之流,这些日子叶华浓借着青槐之死的‘真相’接近朱栾等人。
这些人与青槐乃一丘之貉,原本并不会搭理叶华浓,只是也叶华浓拿出测验她们体内残留根须灵液的药水,由不得几人不信玉素光杀了青槐。
她们天资有限,也就比侍修好一点,又心性阴暗善妒,修途黯淡,不过是玉素光干脏事的时候得用的几条狗。
她们替玉素光干的脏事不少,自然也或多或少拿捏了些玉素光的把柄。
玉素光能因为威胁不假思索的除掉青槐,那她们的,只要她们保密素光便不会动她们吗?
青槐的死是否让玉素光意识到,有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始终不大方便。
几人惶惶不可终日,虽也不是全然信叶华浓的说辞,但也不敢找玉素光求证。
毕竟若此事为真,那么暴露自己知道玉素光是真凶之日,就是丧命之时。
惊惧交迫下,叶华浓这些时日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倒也套出不少事情。
“只不过她们对玉素光的事还是守口如瓶。”叶华浓叹气。
王凌波并不意外:“不急,她们还未被逼到绝境,自然不会透露太多。”
“玉素光既然敢放心大胆的用这帮人,当然也有事发后不被牵连的底气。”
叶华浓抬头,看着王凌波道:“我不懂,若说青槐她们嫉妒成性,暗害于我也就罢了。”
“玉素光为什么?她出身显赫,天资不凡,容貌秀丽还是宗主亲传。”
“我这样的人在她眼里不过微如草屑,她为何犯得着这样害我。”
王凌波的笑中出现了浓浓的讽刺:“恰是相反。”
“在玉素光眼里,你才是一时蒙尘的明珠,而她自己不过是脱不了泥沼的烂泥。”
叶华浓难以置信:“怎会?”
王凌波笑着问她:“叶管事觉得,你如今处境与你年幼时相比如何?”
叶华浓抿了抿唇,似是思索了一番,竟露出一抹淡笑:“自然是造化不浅。”
“即便如今灵根尽废,经年苦修毁于一旦,从云端跌落谷底,但我此生仍是三生有幸。”
“若非这场机缘,我不过跟村里所有女人一样老黄牛般熬干一生,如今怕是早化作一捧黄土。”
“那些意气风发,那些成就尊严,怕是一生都不配品尝。”
“我虽失去修为与地位,但仍有师父怜惜,同门维护,我的炼丹造诣还在,它仍旧能为我换来安逸的日子和尊严。”
她仍旧对自己的命运心存感激。
王凌波道:“这便是玉素光嫉妒你的原因。”
见叶华浓仍不解,她道:“即便落魄至此,你仍旧凭自己改变命运,你的出身早困不了你分毫。”
“玉素光不同,她资质平平,受出身辖制,玉家——”
说到这里,王凌波露出些许不耻之色:“她没那本事摆脱那滩腐泥地,当一个真正的人。”
叶华浓下意思有些不信,玉素光的修为,在整个修界他们这一辈里也算不俗了。
可她突然想起近日查阅的玉家委托造丹记录,这些年冲击元婴的灵丹圣药可是不少。
玉家年轻一辈中,要么早在这十年前已经突破元婴,要么还未达到金丹后期大圆满,分支子弟玉家不会大方到投入这般不合常理的资源。
那么多半就是给玉素光用的了。
这般看来,玉素光的资质倒是确实没外界看着的那般光鲜。
叶华浓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好似整个剑宗于你而言都没有秘密。”
“若光凭王凌淮师弟,怕是做不到如此。”
王凌波谦虚一笑:“倒也不是我耳目如何厉害,只不过玉家这滩污糟事,在上面也不算多大的秘密。”
叶华浓想到乌孟师姐一直以来对玉素光的轻蔑态度,早在她替青槐之死出头前,甚至更加久远的时候,乌孟师姐好似也提点过她对玉家人避而远之。
她出身微末,在宗门毫无根基可言,那时候修为也不算高深,够不上更高一层的秘密。
现在想来,玉素光十多年前好似有两次向她示好,只是她忙于研丹修行,又有师姐嘱托,始终冷淡。
知道往哪打听后,叶华浓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朱栾她们你打算如何?”
王凌波掏出一枚玉简,放到桌上:“首宗之争,苍洲各方仙阀定来观战。”
“为免剑宗待客不周,我这几日奔走于诸峰,向各峰管事打听了尊客的喜性忌讳。”
“便说姜无瑕姜公子的母族,家主喜食香壳,那香壳单食苦涩,需佐以香料果露熏制,各家用料配比不同,风味自然不同。”
“想来我剑宗熏制的香壳,定能让姜家主眼前一亮。”
叶华浓一听便猜出王凌波的打算,她眼睛亮了亮,接过玉简,虽无法调动灵力,却有符纸能让玉简中的文字现化。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除了少数清心寡欲的,不论是偏好的灵果灵茶,或是美酒香熏,都是可以大做文章的。
叶华浓收了好玉简,对王凌波道:“好,我今晚便斟酌几味合适的材料,到时候你看这几味分别是哪家偏好,再派遣朱栾几人负责。”
“只要她们接触过,我定能配置出置她们于死地的相克丹药。”
说着她还起身,从屋内的药柜里拿出几粒香壳,此物不但可以咀嚼生香,还是不少寻常丹药所需的药材。
叶华浓又从晾晒的簸箕里抓了一把血荆花,冲王凌波笑笑:“用此花熏以香壳,会生出一股难言腥味,但再佐以鸭尾藤,便会能使之醇香如日照万谷。”
“但我能调配出丹药,使咀嚼过此香壳的人食之暴毙。”
王凌波笑道:“有个精通丹理的人帮我,实乃万幸。”
“先前说的东西配置好了吗?”
叶华浓递给她一个小荷包:“都在这里。”
王凌波接过来:“辛苦了。”
二人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王凌波便从丹峰离开回了饮羽峰。
回来时正好撞见师兄妹几人议事。
王凌波见他们忙便没打算过去,谁知宋檀音看到她,招呼道:“王姑娘也过来一同商议吧。”
“这几日王姑娘也在辅佐大师兄准备比斗的事,不若听听王姑娘的想法。”
玉素光撇嘴:“她一个凡人,打理些杂事顶天了,还能懂修士斗法不成?”
宋檀音道:“便是不懂,赛制与其他事项也息息相关。王姑娘听了也方便时候调度。”
王凌波笑了笑:“不用麻烦,你们商议结束后,神君自会将结果告诉我,倒省了我枯坐几个时辰。”
“几位忙,我便躲懒一遭了。”
说着悠然闲适的离开,几人见她背影建远,方才顺畅的商议似是有有些滞塞。
倒是赵离弦嘀咕了一句:“竟真这么走了。”
这让宋檀音心中越发滋味难辨。
王凌波说躲懒便真的回房躺下了,而在她离开后,叶华浓倒是正巧遇到了一个人。
因着剑宗除了应付这次刀宗的挑战外,还得保存战力应对五洲大比,自得尽可能保存实力。
但刀宗也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对手,因此压力就给到了丹峰身上。
这些日子丹峰无一空炉,控火的弟子一波灵力耗尽下一波就得续上,实在繁忙。
就连丹峰大师姐乌孟也不得闲。
叶华浓来到丹材阁,便看到大师姐正头疼耗材太快的事。
见叶华浓过来便道:“正好,你这两日把手里的杂务放一放,专去丹房盯着。”
“底下那帮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控火观丹的本事糙得让人头疼,十炉里废了三炉,丹峰多大的家当经得起这么败。”
叶华浓给师姐倒了杯灵茶,安慰道:“也不怪师弟师妹们手忙脚乱,这几日人人都透支灵力,疲惫不堪,自然无法像平时一样精细。”
乌孟也知道,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刀宗那帮无赖找事。”
“我替师父做主了,此次参与炼丹的弟子,次月都加一倍俸例。”
叶华浓正要代师弟妹们道谢,便听一个声音传来:“乌师妹当真是体恤同门,外冷内热。”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走进来。
此人面若冠玉,看着潇洒不凡,身上的衣料配饰也非寻常弟子可比。
叶华浓觉得有些眼熟,接着反应过来,对方跟玉素光有三分相像。
正是玉素光的长兄,铸剑峰的大师兄玉素廷。
他笑着走近,声音里带了些委屈:“只是乌师妹既对不相熟的师弟师妹都这般体贴,为何就对我不假辞色呢?”
乌孟看着她,眼里不掩厌恶:“听说玉师兄此番也会参战,如今不在铸峰沉心备战,来我丹峰做什么?”
玉素廷笑道:“师妹当真对我也不是没有半分情谊的,竟知道我会参战之事。”
说着见乌孟不耐烦,便赶紧从袖中掏出一方玉盒,讨好的放到乌孟面前:“先前偶得一株灵草,今日得空才有机会赠与师妹。”
“师妹近日为宗门操劳,自当养护一二。”
说着便打开那玉盒。
玉盒一开,便是叶华浓这等日日跟天材地宝打交道的,也不免呼吸一滞。
里面竟躺着一株息时草,此灵草乃有延缓体内时间感触的功效,便是炼虚期也用得,无论是抵挡雷劫,还是重伤时获取生机,都是不可多得。
这算是下血本了。
然而乌孟却看都没看一眼,便啪的将玉盒合上扔还给对方。
冷漠道:“无功不受禄,我行分内之事,自有宗门供给,师尊赏赐,倒是犯不上玉师兄委屈自己以私济公。”
玉素廷见状声音落寞道:“师妹,只是一株草也要分得这般清楚吗?”
“你当真不知我心意?”
乌孟闻言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玉师兄这心意,还是留给玉素光师妹消受吧。”
她话说完,原本还惺惺作态的男子神色危险起来,整个屋子气氛陡然凛冽。
但乌孟并不畏惧,只目光从容的与他对视。
叶华浓冷眼旁观,对于玉家她不甚了解。
除了拜入主峰的玉素光以外,玉家核心子弟都留在铸峰,可以说如今的铸峰是玉家一言堂也不为过。
玉素廷此人在宗门中也算佼佼,跟玉素光那个水货不同,他的修为实力可是历经层层考验,乃是铸峰玉长老的不二传人。
师尊不药真人以往说过,玉长老此人虽修为高深,却心思深沉,精于钻营。
叶华浓并非看不懂玉素廷在纠缠乌师姐,却与没从他这里看到几分真挚深情。
反倒是虚伪自得自说自话,明摆着奔着师姐这么个丹峰首徒,前途地位不可限量的好处来了。
原以为这人还会死皮赖脸一番,却见他听了乌师姐的话,目光深沉的看了乌师姐片刻。
竟是见好就收:“乌师妹这里既然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下次等清静了再来找师妹叙话。”
说着准备踏出门,却感受到后面劲风。
玉素廷转身抬手一挡,发现是飞过来的是个玉盒。
乌孟:“玉师兄别落下东西。”
“这般重宝若我不清不楚的收下,日后说起倒是掰扯不清了。”
玉素廷嘴角扯了扯,收好玉盒阴沉的离开。
他身影消失,乌孟便露出一个冷笑。
叶华浓自不会错过机会,便开口问道:“师姐一向待人和善,今日为何对玉家大师兄不假辞色?”
乌孟平日里不喜欢背后说别家闲话,但今日被恶心坏了,便也忍不住吐露几句。
“我待人和善,待腌臜的畜生却是不必。”
叶华浓震惊,没料到师姐对玉素廷的评价比她想象的还恶劣。
见满是震惊好奇,乌孟想到当日青槐之死,玉素光对叶师妹的当众发难。
便也难得的点播道:“莫要以为师姐太过刻薄,他玉家人实乃糟污不堪。”
“分明是丧德乱/伦的肮脏玩意儿,倒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叶华浓倒吸凉气:“师姐你是说,玉素廷与玉素光——”
乌孟冷笑:“何止,那玉素光本不是玉夫人亲生,是玉扬忠在外的风流债,玉家将其带回来,又不好生教导,当个宠物玩意儿似的养着。”
“一门子父兄好色,母亲歹毒,说出来都怕脏了你小姑娘的耳朵,偏还要对外装出风光慈和的嘴脸。”
看到叶华浓神色复杂,乌孟以为她同情玉素光,忙道:“你也莫觉得玉素光是什么好东西。”
“她处境固然可怜,安逸或尊严却是她自己选的。况且她背地里干的肮脏勾当可不少,能逍遥至今,无非是仗着养了一帮好狗,撺掇着替自己干了那些脏事。”
“你且看着,玉家能推她到元婴,也只此而已,接下来的化神境以她心性资质,不是丹药能堆出来了。”
“她玉素光今后与同脉师兄兄妹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直至重新跌回泥里。”
“你莫要搭理玉家人,对玉素光也提防着点,她对你似是恶意不浅。”
本来乌孟想说当初叶师妹出事,怕是后面与玉素光脱不了干系,可无凭无据,就连相关的青槐也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