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赶紧调出直播回放。一张精致的网红脸出现在屏幕上,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所谓的“恋爱细节”。
“两百多万粉丝呢,”叶铭说,“要真是你前任,赶紧联系上,该封口的封口。可别捅大娄子了哥们。”
凌湛看着那张脸,仔细辨认了几秒钟,眼神愈发冷淡。
差太多了。
就是合雨悠再怎么整容,也不可能是这张脸。
“不认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上。
一周了。
那个熟悉的号码,就只发来一句“在吗”。
凌湛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他打了几行字,又一一删去。
他正审视着屏幕,门突然被推开。
他父亲凌飞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身后的助理赶紧带上门,把其他工作人员都遣了出去。
“那天晚上她来找过你。”凌飞的声音里压着怒气。
凌湛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嗯。”
“然后呢?”
“让她滚了。”
“就这样?你又骂她了?”凌飞冷冷盯着他,嗓音略带不稳,“凌湛,她从你这里出去,一个人去酒吧喝闷酒,开车的时候血液里酒精含量超标。你知道她为什么喝酒吗?”
凌湛终于抬眼:“您是想说,这都是我的错?她成年人,不知道酒驾犯法吗?”
“她是你妹妹!”父亲几乎是吼出来的。
“妹妹?”凌湛嘴角泛起冷笑,“您和高阿姨还没结婚呢,怎么算的?按血缘还是按八卦?”
“你……”父亲气得发抖,“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恨我们?我和你高阿姨,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凌湛把手机放在一边,手指不经意地一碰屏幕,误触了某个键,抬首时目光冷得结冰:“别激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向叔可能比较恨你们吧,毕竟被老婆绿了,被好兄弟背叛。”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有事要忙,您慢走。”
深夜,合雨悠坐在画板前,第三次删掉刚画的分镜。
连续几天,她都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连自己都打动不了的东西,更别提打动别人了,画出来也是无用功。
她长叹,趴在桌上轻轻撞了下脑袋:“一年了,怎么我还是没有好灵感……”
戴着伊丽莎白圈的“抱抱”在猫窝里轻轻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安慰她。
这时,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合雨悠抬起头来,看见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但熟悉的号码。
她怔愣地盯着那条消息,心脏不期然停止搏动——
“找我复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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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远辰园区写字楼的空气里飘着一种“PPT在燃烧”的焦香味。
合雨悠端坐如钉,眼神对着屏幕放空。那张海报她已经来回翻烙十几遍,层次感摊成千层饼,组长却依旧拿着放大镜说不够。
“吃瓜了吗?”余淼淼突然探过头来,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热搜炸了,凌湛被爆恋情!”
“啊??”她下意识地抬头,脸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僵硬了。
最近凌湛可谓是红极一时,电影咖、演技派、票房密码,标签贴得密密麻麻,热搜常驻,风头劲到其他顶流只能给他提鞋。
“我给你找找,”余淼淼兴奋地划着手机,“之前有个叫“软软兔子糖”的网红你知道吗?她说和凌湛高中谈过恋爱,后来他们高中同学跳出来认领了,说真名叫阮乐晗,还是校花。就这个,你看,我还关注了。”
合雨悠盯着屏幕上那张精致的脸,脑子短路三连:谁?啥?真有这码事?
她依稀记得阮乐晗,五十七中的校花,风云人物,和凌湛同不同班她不知道……合雨悠和凌湛都不在一个学校,所以对方和凌湛谈过恋爱与否,或者暧昧过没有,她都不清楚。
不过应该没有吧……
可凌湛很会爱人,说他没有,难道跟自己是初恋?
合雨悠搞不清楚。
她和凌湛是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认识的,谈恋爱是次年毕业。在此之前,凌湛的恋爱史就不得而知了。
凌湛没说过,她也没问过,总是抱着一种“大帅哥肯定不缺女朋友”的想法。
“不过凌湛方已经否认了,”余淼淼继续翻手机,“还挺干脆的,就说‘校友,不熟,没谈过’。”
合雨悠没关注,管他真假。
她低头继续改方案,拖动着字体大小,指尖却微微发紧。手机里那条“找我复合?”的信息仿佛烫手山芋,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
其实她根本没想过……凌湛会那么记得她,时隔这么多年,在自己那样决绝和他提分手后……
他这些年……怎么过的,就拍电影么?
她不知道。
中午,同事们都出去吃饭了,合雨悠从包里拿出一根煮玉米。
“你减肥啊?”余淼淼端着外卖盒子回来,“吃个玉米就够了?”
“嗯。”她含糊一声,低头啃玉米,牙口非常节俭。
其实是因为早上带“抱抱”去复查,又交了笔药费,她没用便宜药,全用最好的。
合雨悠低下头,将最后一口玉米咽下。打开二手车APP,看自己那辆几乎没开过的甲壳虫估价。
一旁,传来同事的声音。
“大家喝什么咖啡?我看星巴克今天有活动。”
“我要香草拿铁。”一同事说,“加料两块钱也太贵了吧。”
“你双倍浓缩就不觉得贵了,”余淼淼划着菜单,“小合,你呢?”
合雨悠摇摇头:“我就喝水,喝咖啡睡不着。”她拿着保温杯去接水。
她一离开,办公室里立刻八卦起来。
“你们说小合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咋看出来的?”
“她以前吃饭都是五百块日料自由,金枪鱼海胆堆成小山。近两周就玉米、红薯,自带《山海经》风味套餐。”
“而且我还看见她点拼好饭了……天啊,她不怕东方明珠激光给她照秃顶吗?”
“是啊,之前都穿大牌,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现在……衣服倒是看不出变化,就是气场变了,之前多开朗啊!”
“我跟你们说我关注了她闲鱼的,我看见还在卖包和手办呢……”
“卧槽真的假的?连手办都卖??那是真没钱了!”
见合雨悠从茶水间出来,世界恢复职场哑剧。
加班完最后一版海报已经是晚上八点。
回到家是九点。她窝在沙发上继续画画。
不停地画,再擦掉,再重新起稿,擦掉……
她越来越烦。
一旁桌上,手机突然震动。那条号码熟悉到心跳先开机,大脑皮层血液凝固,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意识划了接起。
“喂……?”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短信为什么不回?”熟悉的低音炮,透着不耐,对她没有任何称呼。
“我……”合雨悠握紧手机,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大脑有点空白了。
鼻头也有点泛酸。
凌湛的声音还是非常轻易地就能搅动她的情绪。
“我什么”他的声音里没情绪,“说不出话”
“我、我想……”,合雨悠喉咙里那句“我听说你要拍新电影了,剧组缺不缺设计师”卡在嘴里,死活吐不出来。
凌湛听着她欲言又止的语气,就知道大概是要说想他吧。他冷笑:“合雨悠,你找人复合,起码要有点诚意。”
合雨悠张嘴:“我没……”
自己不就给他发了个“在吗”么。
一来她没想复合……好吧,也不是没想。
向悦变成植物人了……她终于敢给他发消息了。
天知道她冒着多大的风险。
可他们间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也有太多的隐患埋在深处。
“就这么点话都说不明白”熟悉的声线比记忆里更冷,更不耐,“七年不联系,发个‘在吗’就够了”
“抱歉……”她讷讷地道,那不然能咋,不寒暄下直接要工作机会吗,这多冒昧。
“道歉免了。”他打断她,语气冷淡,“没重要的事,以后别联系了。”
“啊等……”电话挂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要他帮忙给她找点活干的事。
犹豫片刻,合雨悠打开微信。
在黑名单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她点击“解除黑名单”,准备重新发送好友申请,却忽然发现自己仍能看到他的朋友圈。
她怔愣片刻。
这说明,七年里,是她把他关在门外,而他始终没删她。两人像隔着一堵透明墙:看得见彼此影子,却谁都不开灯。
合雨悠大脑保持那一片空白和震动,小心翼翼,不敢给他发任何消息,点开他的主页,而后手指轻颤地点进朋友圈。
这些年里凌湛的动态并不多。
片场、分镜、放映节,三言两语。
没有太多私人生活的痕迹,一如既往的克制。
七年前,他在南加大电影学院读书时期的一部短片,获得了纽约地下电影节最佳短片奖。那时候的凌湛还带着学生气,眉目飞扬,照片里穿着简单的宽松黑T恤,露出锁骨,肩宽腿长,捧着奖杯的样子随性自由。
再往后,《赤夜》的剧照,那部小成本惊艳到影评人尖叫的B级片。角色出圈爆火,获得了洛杉矶奇幻电影节最佳新人演员。
翌年,他毕业导了部戏,去年拿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野鸡的听都没听过的新锐导演奖。领奖台他都没亲自去。
甚至提名了金熊最佳摄影。
不过电影数据还是很扑街。
再后来……她的手指在《星河彼岸》的海报前停住。凌湛饰演的物理学家站在星空下,目光深邃如渊。她每天都在刷票房数据,看着这部电影在中国市场和北美一路飙升。
手指在对话框里悬了又悬。
她想说什么?祝贺他?问候他?一切一切都显得生疏而遥远。
合雨悠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卧室里。
凌湛刚洗完澡,靠在沙发上。水珠顺着深凹的脊柱线缓缓滑落,滚过精窄的腰线。黑色短裤松松地挂在胯骨上,露出利落的人鱼线。他仰起头喝水,喉结轻轻滚动,锁骨沾着水汽。
随即凌湛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
以前合雨悠是他的置顶,分手后就不是了。有段时间,他给她发消息,总是显示:【由于对方的设置,你的消息发送失败。】
新手机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凌湛单手压在后颈窝,平静地审视着聊天页面。
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不可思议的变化。
【正在输入中……】
他的指尖在后颈收紧了一分。
点进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他能看见了。
凌湛的目光停在那个还在跳动的输入框上。屏幕的亮光映在漆黑眼底,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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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雨悠对着微信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
她脑子里千军万马:有解释的、有道歉的、有寒暄的,想了很多话,但在发送前都被删掉。她不知道该拿什么语气和他说话。
挺狼狈的。
原来爱是周而复始的。
灯光黯淡的房间,凌湛丢开手机,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手指摸到烟盒,却没点火。烟在唇间打了个转,塞回盒里。
七年没联系,这丫头深夜突然冒出来,他猜不透她到底想说什么。
“有事说事。”他简短地发过去。
合雨悠吓一跳,盯着他的新消息,像做梦一样,怎么会守株待兔一样刚巧……!
该不会就是守株待兔吧……
前任竟然是这么视奸她的?
合雨悠犹豫了下,压制情绪,打字:“你那个电影……”
最烦打问号的男的了。
合雨悠忍耐住了。
“你新电影是不是要拍了……”她试探。
“在筹备,最近开拍。”他回复得简短。
合雨悠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打字:“请问你们剧组美术组缺不缺设计师,或者概念原画?我都能做,我有大量相关经验,可以把简历发给你邮箱。”
“??”
凌湛盯着屏幕,几乎要笑了。
原来不是为了复合,是来求职的?
凌湛知道她一个成功漫画家,应该不太会缺钱。
所以这只是借口,一个重新接近他的理由。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搞笑。
要邮箱不能直说?
要他新号码不能直接问?
“等消息。”他最终只回了这三个字。
“谢谢谢谢,谢谢你啊。”
合雨悠忙着回复,一连三个谢,像在庙门口还愿。
凌湛没回。
等了好久,对面竟然连个晚安都没有,就一句生疏的道谢。
凌湛嘴角无意识牵扯出冰冷笑意,想不通,当初甩人的是她,现在来求复合的也是她,合雨悠你这么高贵,求什么复合。别求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复合的。
可那点情绪又渐渐散开,化成一种细微的钝痛。
七年前,网吧包间里,她总会在一旁学习,困得睁不开眼还非要等他,问他片子剪得怎么样了,凌湛明明没完,还是会把她送到楼下,他们在小区隐秘的角落里沉醉地接吻,热烈、笨拙、毫无章法。躲避着邻居和亲戚。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氤氲开,凌湛随手将烟摁灭。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输入了那串密码。
硬盘里的加密文件夹在桌面上展开,文件名显示着【2016/Summer】。
屏幕上一帧帧旧影像闪烁,翻开的胶片在时间的指缝里漏光。
那些画面还在,贺叔在橘浦村山上的半山别墅里,和她一起在阁楼放映室看《杀人回忆》,他们看黑泽明和特吕弗,看《德国零年》和《婚姻故事》。她不爱看所以会打瞌睡,会趴在他腿上,睫毛垂在睡得泛红得柔软脸颊上。
合雨悠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盘腿坐在他旁边画分镜和速写……他探头一看,又是什么人外触手,寄生兽或者裂口女……
总画这些莫名其妙画面还有点恶心的东西。
这是他和合雨悠相处的点点滴滴,2016年,夏天。
距离重庆市区五个小时车程的万州银溪镇、橘浦村。
这里接壤湖北利川,靠近长江。
彼时是凌湛高二那年的暑假,七月流火,父亲凌飞出国参加建筑家交流会,他背着包带着作品,坐了五六个小时的大巴过来找贺叔。
贺叔是湖北人,在大师指点下,建了一栋乡间别墅建在橘浦村半山,选址掩在一片鲜艳的橘子林后。
建筑外立面采用了粗犷的裸露水泥,冷灰的水泥墙体像波浪般起伏绵延,是凌飞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落地那年就上过建筑杂志,不过鲜少有人知道主人是他。落地窗从一楼延伸到三楼,玻璃映着云影波光,连廊和露台散落在不同的高度,仿佛悬浮在空中的漆黑琴键。
贺峰靠在低背皮椅上审他的片子。
贺峰适才刚从戛纳回来,新片《红棉》又拿了一个得意的奖。房子两面都是落地窗,一侧朝向长江,另一侧面向开阔的稻田和山间溪流,光斑洒在地板上。
凌湛坐在一旁,指节微微发紧,仔细盯着自己来之前、不管怎么样都觉得满意的片子,和贺峰谈不上表情的表情。
“整体的构架很扎实。”贺峰一只手抖着烟灰,表情不掀波澜,“凌湛,你的声画调度很有意思,用人物走位和光影来制造张力。尤其是那个雨夜的长镜头,把人物内心的不安刻画得到位。”
“但转场还是有些太刻意了。”他点了点平板,“比如这里,为了衔接上下场戏,强行用了一个推轨。”
凌湛点头,解释:“我是想用镜头运动来暗示人物的……”
“我明白你想表达什么。”贺峰笑了笑,“但有时候,‘不做’比‘做’更有力量。”
他调出另一个片段:“这里的调度也很精准,但太完美了。”
“完美不好吗?”凌湛下意识问。
“说不上好坏。”贺峰语气平和,“只是少了点混乱。”
实际上也称不上多么完美,是为了追求完美的炫技,有掩盖不住的灵气,同时也充斥了不该有的匠气,这是他学了太多技巧,单纯模仿而缺少自我内核的必要过程。
作为学生作品,肯定不差。
说完,贺峰把平板递给凌湛:“阿湛,去看看《阳光灿烂的日子》,看《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想想为什么那些导演拍得‘脏’一点,画面却更让人心动。我以前教过你,电影是灵魂的触碰,而不是展示你高超的技巧。你的片子做的像宫殿,太干净了。得去尘,得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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