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遥大喜,同时想到一万步,又有些心塞。
从一千步到一万步,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耳畔似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她忙转过头,便看到,远处赵端午和萧义明正推着车走过来。二人不知在说什么,面上都似有不服对方之意。
“阿兄。”
她想唤赵端午,却发现,浑身实在软绵绵的很,就连说话,好像都提不起来劲。
“赵端午,你个黑心的。”
萧义明正在高声讨伐赵端午,无意一瞥,好像瞥见,前方柳树下还站着一个人。感觉那人有点眼熟,他忙揉了揉眼。
下一刻,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赵端午,你妹妹站起来了!”
他面上惊恐。
赵端午呵呵,“萧大头,你是不是有病?”
“你妹妹朝着我们走来了。”
“萧大头!”
赵端午实在忍无可忍了,“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还好意思提阿遥,要不是你帮倒忙,一头栽到泥塘里,我何至于食言,为了救你磨蹭到现在才回来?”
“不是。”
萧义明急了,“真是你妹妹。”
“哎呀,你妹妹倒下了。”
他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赵端午正想锤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色大变,“阿遥!”
前方李星遥正缓缓倒下。
傍晚,月亮高高挂起,通济坊里,好像更安静了。
李星遥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李愿娘和赵光禄坐在一边。听到床上动静,李愿娘急忙凑过来,一边摸着她的额头,另一边道:“醒了。”
“阿遥。”
赵光禄也三两步凑过来,见她面色还好,心中大石头这才落地。
“你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你饿吗?渴吗?”
“阿耶。”
李星遥有些不好意思,她倒是不渴,只是,睡了不知道多久,她有些饿。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赵光禄了然,转身就往庖厨里去了。
屋子里只剩母女两个,李愿娘取了衣裳来,披在女儿身上。想到今日情形,又觉,心中惊惧万分。
“阿遥,你吓死阿娘了。”
那会她在平阳公主府里处理公事,听闻女儿出了事,打马就往家里来。进门看到女儿人事不省躺在床上,她唬得险些一个踉跄。
好在,女儿终是醒来了。
“你醒了,阿娘这颗心,总算能暂时放下了。”
她仍是后怕。
李星遥听在耳里,心中更觉愧疚。
今日她出门,虽是为寻找赵端午和萧义明,路途中,也无意解锁了系统。可她休克是真,连累李愿娘和赵光禄早早回来,衣不解带照顾她也是真。
“阿娘,我已经好了。”
怕李愿娘担心,她急急出了声。
又想到,休克前,她最后见到的,便是赵端午和萧义明朝着她飞奔而来的画面。可她都醒了,还没见到赵端午,便问:“阿娘,我阿兄呢?”
“你阿兄?”
李愿娘摇头。不提这茬,也就罢了。提起这茬,她就生气。
没好气地朝着窗子外头看去,她道:“你阿兄做错了事,在领罚呢。”
说话间,赵光禄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想进去你就进去,再不进去,饭要凉了。”
“阿遥。”
赵端午端着一碗糜子饭进来了。
没敢看亲娘眼神,他将饭递到妹妹面前,又诚恳道:“对不住了,是我今日没照顾好你。这碗饭是我做的,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葵叶汤。”
他又折返庖厨,速速捧了一碗葵叶汤来。
李星遥捧着那葵叶汤,心中只觉……热乎乎的。
她喜欢喝葵叶汤。
纵然那只是仅有的几样选择里唯一和她心意的选择。
赵端午竟然记下了。
知道自己休克,李愿娘和赵光禄必然迁怒赵端午,有心想帮他说几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可还没开口,便听得赵端午道:“我知耻而后勇,日后所有的活,我都包圆了。什么引水,追肥,沤肥的,你放心吧,全交给我。”
“你住嘴!”
李愿娘却严肃了神情,“种菰一事,就此打住,以后别再提了。”
“可是阿娘。”
赵端午想说,种都种了。
李愿娘却瞪了他一眼,道:“就让它们烂在地里。”
“那那些塘泥和鸡粪。”
“留着种菜。”
李愿娘一锤定音,李星遥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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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遥心中实在郁闷。
李愿娘发了话,赵端午便照做。赵端午又每日里盯她和盯宝贝一样,眼珠子错也不错。是以,她又回到了从前几乎不抬脚不动弹的境地。
人不走动,身子就犯懒。
明明她觉得,那一千步走完后,她的身子,似乎比之前轻盈了不少。可重新回到从前,她只觉,身子反而比从前还要笨重。
赵端午在家门外沤肥。
萧义明送来的鸡粪扔了可惜,惦记着家里几亩糜子地和新种上的菜,赵端午便义无反顾地拿着木锨,去沤肥了。
李星遥无事可做。
只能盯着那被丢弃的茭白田出神。
茭白还是先前赵端午种下的茭白。那日她昏睡中,赵端午心中实在愧疚,便三下五除二,把剩下没种的茭白全种了。
如今的田里,井然有序,茭白植株,认真生长着。从她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不知名的鸟儿从田间深处飞出来,带动着茭白叶子在空中不停地晃。
难道,就要这样作罢吗?
她问自己。
心中是不愿的。
可一想到李愿娘和赵光禄的禁令,又觉,头实在疼。
“阿遥。”
赵端午见她一动不动,便知她心中郁闷。有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忙道:“萧大头说了,要补偿你一个大的。”
说到萧义明,又有更多的话要说。
赵端午实在无语,“萧大头这个人,真是干什么都不行,拖后腿第一名。我让他帮我把塘泥堆在岸上,他一头栽进塘泥里。我说让他站着别动,我来救他,他一脚往前,陷到更深的泥里。”
“都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我看他那个大头,不下雨,也愁。就不应该叫他萧大头,该反过来,叫他萧头大。”
“对了,他让我转告你,说都是他的错,他悔恨莫及。你想要什么,他都可以补偿给你。”
“阿兄。”
李星遥倒也的确被转移了心思,她指着赵端午正在沤的肥,道:“已经欠了萧家阿兄人情了。”
言下之意,不应该再问人家要什么了。
“两回事。”
赵端午却觉得,这是两码事,况且,“萧家家大业大,你不要,他还心里难受呢。”
李星遥没接茬,只笑笑。
她问赵端午:“阿兄,我们家的灯油,可是自己做的?”
“是啊。”
赵端午点头,又说:“是我用蔓菁子做的。只是,你也知道,家中条件如此,做一点灯油,平日里也舍不得用。”
李星遥默然。回想家中日常,的确如此。
穷人哪里用得起灯油,天一黑,便早早上床睡了。自家也是如此,虽有一点灯油,却也只是拿蔓菁子自制了一点。量太少不说,平日里也舍不得用。
这一个月以来,大约只有她休克的那晚,家里点了灯。
可那一晚,便消耗了绝大部分蔓菁子油。
心中藏了事,努力回想系统二次送上的榨油机。若是榨油机能制作出来,家里不仅能用上油,说不得还能卖专利,改善家里情况。
只是……
榨油机需要用到木头,先不说找木头需要费些功夫,按尺寸切割木头更要费些功夫。就说如今,她困在家里,想要出门,却是不能。
想到系统,又想到那走得艰难的“一千步”。
原先她还存在侥幸心理,想着,系统只说了,完成规定步数,即可解锁新物资。那么,说不得,不拘什么形式,只要走完相应步数,都能视为任务成功。
可,跟着赵端午去了一趟朱雀大街,她才明白,是她想多了。
暴走暴走,顾名思义,需要走。她坐在牛车上,人虽然在移动,可却是车在走。她腿没动,算作弊,系统不认。
之后的事,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点。
大概系统也怕她继续钻漏洞吧,还贴心地提醒她,暴走步数不可叠加,需要一次完成。
一万步。
下次……她绝不多走一步。
回想前几日,若是她在系统响起解锁声后不多走那最后一步,兴许,便不会休克了。
她思绪纷飞,却没注意到,赵家门外,有一匹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赵端午已经放下了手中木锨,警惕地盯着马上之人。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他激动地大喊:“大兄,是大兄!”
李星遥的思绪被打断。
回过头,便看到一人一马停在门外。马上面,翻下来一个人,那人的面容,与赵光禄和赵端午,颇有几分相似。
心知是自己的大兄,赵家的大郎赵临汾回来了,她忙起身。
“阿遥。”
赵临汾丢下手中马鞭,几步跨过来,道:“不要起来。”
赵端午本来跟在后面,闻言心中一怵。心知自己一时疏忽,害阿遥晕倒的事,大兄或许已经知道了。忙舔着脸,好声好气道:“大兄,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在泾州征戍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军中调动。”
赵临汾回了一句,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赵端午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眼角余光瞥见门外马儿在昂首甩毛,心中一紧,忙隐晦地提醒:“这马?”
这马,可不像自家能买得起的马。
自家虽有马厩,可里头压根没马。大兄镇守泾州,领天纪军,这匹马,是他日常所骑之一。可眼下,大兄的身份是,军中宿卫。
军中宿卫,多几人共用一匹马,大兄这匹马,毛色体态未免有些太好。
“一会就还。”
赵临汾甩下四个字。
赵端午如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点头,怕再留下去,会遇到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忙找了个把马牵走的借口溜了。
只余李星遥和赵临汾。
李星遥有些紧张。
并非她害怕赵临汾,而是,她与赵临汾,实在不熟。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与赵临汾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自她穿来后,也并没有见过赵临汾。
再者,赵临汾虽面容与赵光禄和赵端午相似,可他的性子,却与二人大相径庭。
赵光禄一贯是和善的,大多时候,他说话,总是带着笑。而赵端午,本就没心没肺。
独独赵临汾,面容肃杀。
虽年岁并不十分大,可约莫常年在军中浸染的缘故,他身上,总是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目光轻轻移开,李星遥还是缓缓开了口:“大兄一会,要去还马吗?”
刚才她听到,赵临汾说,要去还马。想来,这匹马是借的。
“对。”
赵临汾点头,察觉到妹妹有些紧张,似是无话找话。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而后转头,抬手在嘴上虚虚地一拢。
嘹亮的口哨声响起,马儿从外头跑了进来。
“别呀,别跑呀。”
赵端午追着马儿进来。
待看见叫马儿的是自家大兄,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地退到了一边。
正忐忑着,却听得:“允许你跑两圈。”
“真的?”
赵端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要去拉马儿,又听得:“走。”
赵端午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心中吐血。
他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大兄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什么跑两圈,明明是叫他拉着马儿走两圈!
嘴皮子动了动,有心想说一句,你一会不就回去了吗,还怕马儿积食了?可触及自家大兄的目光,只得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认命地拉着马儿在原地走来走去,不知是马儿太不配合,还是他太不想配合,一人一马,折腾了好一遭,才相对和谐地迈步往前走。
李星遥被这突然的动静吸引住了,倒也忘了心中的紧张。
天刚擦黑,赵光禄和李愿娘也回来了。待看见还马归来的儿子,心中欢喜。一家人用完饭,待李星遥睡下了,赵临汾又同耶娘二人说了些军中之事。
正欲回屋,走到门口,又想起白日里见到的茭白田,便又回过身,问:“阿遥想种菰?”
“别提了。”
李愿娘摇头,又瞪正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赵端午,“我现在听到菰这个字,心里头就发慌。”
赵临汾便掩口不提。
只问:“胜业寺参了阿娘一本?”
“是啊。”
赵端午憋不住了,他现在听到“胜业寺”三个字,也很来气。
先前翻地时,听到的那几声鸟叫声,便是为着此事。
胜业寺个不要脸的,平日里依着外祖父的抬举,装腔作势也就罢了,而今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家田里。
是,自家田是好,可这么明目张胆敢把水硙放在自家田里的,胜业寺是第一个。
“大兄你是不知道,胜业寺嚣张得很,我找上门,他们嘴上说拆,实际拿他们是为了百姓福祉,为了外祖父增福压我。阿娘一气之下,让人推倒了水硙,还把上游的水截流了。”
提到截流,赵端午心里美滋滋的。
胜业寺会扯虎皮拉大旗,自家阿娘却不是个软柿子。胜业寺的田在下游,没了水灌溉,这才对外祖父参了阿娘一本。
“外祖父也是的,一天天,乱抬举人。上次是屯田司扯进来,这次又是水部司,多大点事,非……”
“你住嘴。”
李愿娘开口轻斥,实则心里也不想听到李渊的名字。
“你外祖父也是你能编排的?”
又斥了赵端午一句,她转头对着赵临汾道:“这些事,已经解决了。你莫要操心,我只盼……”
她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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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失败了。
她同李愿娘说,自己走了一千步,途中并未发生什么事。李愿娘却道,这次没发生什么事,不能保证下次依然没什么事。
这次是一千步,下次若只能走五百步,一百步呢?
她不想赌,她也怕。
赵光禄也一反从前的宽容态度,旗帜鲜明地同李愿娘站在一边。赵端午因为被耶娘骂了,怕重蹈覆辙,亦同耶娘站在一边。
眼看着茭白的第一次施肥时间要到了,她实在坐不住。
赵临汾从屋子里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微一停顿,又在远处茭白田一停顿。收回视线,朝着她走去。
“还是没有放弃种菰?”
他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星遥知他站在了背后,眼皮子一跳,却不知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索性,赵临汾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他手背在后面,又问:“我听端午说,是你告诉他,那样种菰的?”
说的应该是,把太高的茭白苗砍短,种的时候宽窄行扦插。
李星遥点头,道:“嗯。”
“那菰种下,可要引水?”
“要的。”
“施几次肥?”
“三次。”
李星遥急急回了一句,想了想,又改口:“也可能是七八次,得看苗的生长情况。”
双季茭生长周期长,夏茭少说也要施肥三次。等夏茭采收后,搁田完种上春茭,还要再次施肥。若真算起来,完整的一个周期,需要至少施七八次肥。
“那些肥料,够吗?”
赵临汾却又说话了。
虽没明说是哪些肥料,李星遥一听却知,是赵端午已经沤好的鸡粪。
“够。”
她点头,又想,不知赵临汾为何要问这些。
一时沉默。
有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啦作响。赵临汾垂眸,这才看到,地下,竟然画着一幅图。
“这是……犁头?”
他问李星遥,也大致从土地上的痕迹看出,那是一副犁头。
只那犁头,与常用的,似有不同。
李星遥心里微惊,一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想事情太投入,忘了把这幅画好的曲辕犁抹掉。
刚才她思索榨油机的模型,顺手就拿了树枝子在地上画了画。画完,看着周遭广袤的田地,又顺手把同是木头做成的曲辕犁画了出来。
赵临汾眼尖,这会,已经遮掩不过去了。
“是犁头。”
她干脆承认,犹豫了一下,又说:“随手画的,画的不像。”
本意是将这茬揭过去,哪知道,赵临汾却蹲下了身子。他也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待他画完,李星遥才注意到,他画的是直辕犁。
“犁辕应是这样。”
赵临汾极有耐心,他还指着最前头的犁壁,道:“犁壁……”
他顿了一下。
李星遥本支着耳朵听他说话,久久不闻他继续往下说,便狐疑地转过了头,“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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