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绍钦指了指剩下的三人。
司巡:“我赌温知仪。”
周郁青:“那我赌何婉彤。”
“你呢砚淮。”
“我赌温知仪。”齐砚淮连头都没扭,甩出一句话。
“行,那我配平一把,我赌何婉彤。”
贺绍钦扬眉一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不对啊砚淮,你是为了何婉彤来看比赛的,怎么赌温知仪赢。”周郁青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齐砚淮喝可乐的动作一顿。
“也是,你答应人家答应得那么利索,结果别有所图?”
司巡把脸贴到齐砚淮面前,大有齐砚淮不回答他就不走的意思。
“我就是单纯觉得,温知仪比较强,没别的意思。”齐砚淮给出答案。
“哟哟哟,单纯比较强。”贺绍钦忍不住开始吐槽,“她俩都一比一平了大哥,你能看出来谁强?火眼金睛?”
齐砚淮冷笑,“我的眼睛总比某人好使,玩CS没看见墙边蹲个人,一枪让人爆头,也不知道是谁。”
“你说这就没意思了,怎么说不过我还攻击我呢……你看看他,说不过我就人身攻击。”
贺绍钦让周郁青和司巡给他评评理。
“砚淮。”周郁青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神色,“其实你要是真对温知仪有意思,也没什么,暗恋么,男生是应该主动一点。”
贺绍钦:“对。”
司巡:“对!”
齐砚淮放下可乐,剑眉一蹙,面露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对她意思了,我们两个只是认识、不熟,不要过度曲解我的话。我就是赌她赢,仅此而已。”
贺绍钦“啧”一声,“你看看你……”
“行了行了,今天晚上给你们仨一人买一个枪皮,都给我把嘴闭上。”
齐砚淮此言一出,剩下三人立刻两眼放光,很快熄了火。旋即贺绍钦拉着司巡往一边嘀嘀咕咕去了,齐砚淮总算能稍微清净一会儿。
然而被这几人一番议论,齐砚淮心里多少也有几分动摇——难道就真因为见过温知仪几面、觉得她长得很漂亮,所以对她产生了一点不一样的感情?
但是这点感情的界限又很模糊,起码到目前为止,齐砚淮不会因为温知仪的事情魂不守舍,要是她哪一天突然有了对象,他甚至还能真诚地祝福她。
齐砚淮这边喧杂的动静自然不会落在温知仪眼中,此时的台下,她和何婉彤还在激烈对拉。
第三局是决胜局,要说好不容易突出重围进入决赛,有人却心甘情愿把冠军拱手相让,那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两个女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鏖战,体能已濒临极限。汗水早已浸透她们的脊背,握拍的手也因持续发力而微微泛红。可谁都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两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迎接对面传来的每一球。
时间来到温知仪的赛点,她先是用胳膊擦了擦汗,深吸一口气,膝盖微曲的那一秒,温知仪把目光放在了发球区的对角。抛球,挥拍,球拍与球接触的刹那发出清脆的“嘭”声,几乎同一时间,何婉彤迅速扑向边线,右手一个侧旋,小球快速击向温知仪左手空防。温知仪震拍击回,何婉彤网前拦截,并连续三次撕开防线,将球击向温知仪防守薄弱位。
不过片刻,何婉彤使出全力击出一颗高速球,在地面弹跳一次,再度落地的瞬间,温知仪突然跪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身体后方完成捞球。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擦着何婉彤的球拍顶端飞过。何婉彤转身,只看见绿色小球在自己的场地内弹跳第二下。
热浪与汗水在此刻模糊了温知仪的视线,场馆也在那一刹那沉寂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温知仪2比1何婉彤,拿下冠军!
温知仪举双手朝向四周庆祝,又因为太累放下了双臂。
周旎立刻冲上去抱住温知仪,泪水几乎在一瞬间模糊了二人的眼眶。
“知仪,我好高兴!我比你还高兴你知道吗。你网球打得那么好……你怎么那么厉害。”
温知仪抱住周旎:“小旎,我知道……你别哭,我知道……”
观众席上的呐喊仍在继续。温知仪的导员,一个书香世家、举止优雅得体到无与伦比的女人,在温知仪赢下的那一瞬间,一路小跑到场下,抱着周旎和温知仪开始安慰两人。
而场上坐着的林霜宁也在那一瞬间潸然泪下,嘴上不停地说:“知仪有出息了。”
“妈,擦擦吧。”
温景臣识相地递上去纸巾。
林霜宁接过,目光却始终落在场下的温知仪身上。
“你别管我,你拍照。”
“拍着呢。”
“赢了!”
齐砚淮这边,司巡也爆发出尖叫与呐喊,扯着齐砚淮的衣服就开始晃他。
“一个星期的开支!我靠!我要充游戏!”
齐砚淮难得没跟司巡计较,无奈一笑,拍开司巡的手。
贺绍钦和周郁青纷纷摇了摇头。
台下,何婉彤输了比赛,身边的人也凑过来安慰她:
“没事小彤,全校第二呢。”
“就是,明明是亚军!”
何婉彤轻轻一笑,“没事,亚军就亚军,我又不是输不起。”
可纵使身边围着这么多人,何婉彤也还是情不自禁望向观众席的齐砚淮,本以为齐砚淮多少会看她一眼,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全在温知仪身上。
何婉彤心里忽然堵得慌。
颁奖典礼开始时已近傍晚六点,太阳西垂,昏黄的日光斜斜洒在红土场上。风一吹,泥土的气息里还裹着几分夕阳的暖意。
三个女生站在颁奖台下,浅色网球服随风轻轻飘扬。她们几乎是同时抬起手,冲着观众席挥了挥。
很快,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伴随着广播里铿锵的运动员进行曲响起,每念到一个名字,场上的呼喊如涨潮一般往上涌。
“——今天的冠军是来自美术学院的2019级学生温知仪!”
尾音还在空阔的场馆飘荡,掌声和欢呼声却已接踵而至。
温知仪站上领奖台,白嫩的小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额前的碎发泛湿,全被帽檐挡了去。膝盖和小腿还残留着刚刚救球时擦下的伤痕,可温知仪却半点没在意,反而兴奋地冲着温景臣和林霜宁的方向招了招手。
看着最高领奖台上满脸笑容的温知仪,齐砚淮突然屏住了呼吸。
看台上的喧嚣声、相机的快门声、风声、耳边司巡以及贺绍钦乱糟糟的打闹声,在齐砚淮耳中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无论是温知仪弯腰致谢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还是那被风吹起的裙摆,落在齐砚淮眼里,都清晰得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万事万物间,他好像就只能看见温知仪一个人,一个,裹着一圈金边的毛茸茸的温知仪,看起来那么可爱,又那么耀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齐砚淮心底里生根发芽。
看着台下活蹦乱跳的温知仪,齐砚淮眼底浮上一层暖意,竟不自觉笑了笑。
“你笑什么?”周郁青冷不丁问道。
“我没笑。”齐砚淮的笑意敛了几分。
“你别扯,你就是笑了。”
“我微笑唇。”
周郁青:“……”
“你有病吧。”
“砚淮、郁青,走了。”
身后的司巡和贺绍钦喊了一句。
齐砚淮拍了拍周郁青,“知道了,走吧。”
第10章 小雨 你有她好友没
作为奖励,温景臣还有林霜宁带着温知仪一起吃了一顿大餐,连带着温景臣今天一下午辛辛苦苦拍的照片,一起出现在了温知仪的朋友圈。
“傻笑什么呢?一回来就开始笑。”
温景臣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温知仪,声音缓缓。
“噢,你给我拍的照片太好看了,我高兴。”
温知仪说着,又呵呵笑了几声。
“那必须,我的拍照技术,不继承家业的话一定是一名伟大的摄影师。”
温知仪听见这话却笑得更开心了,“你少装了,没有家产还想当摄影师。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摄影师的第一桶金是卖掉自己的摄像机。’”
“温知仪,我给你拍出来那么多漂亮的照片,结果你还挖苦我。”
“我那是让你早点认清现实。”温知仪从沙发上坐起,“不跟你聊了,我今天好累,我要早点休息。”
“明天有课吗?”温景臣的声音在后边追。
“笨蛋,明天周六。”
温知仪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回完消息以后便安然入睡了。可温知仪不知道的是,有关她今天网球比赛的讨论,还在校园论坛上火热的进行……
匿名提问:【谁有美术学院大一温知仪的联系方式,真心求!愿意给的可以请你喝一杯奶茶。】
一楼:666啊哥们,你的真心就值一杯奶茶。
二楼:招笑。
三楼:别当小丑了兄弟,她比赛结束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要,现在大海捞针上了。
楼主回复三楼: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酸什么。
回复楼主:试了人家也看不上你,人那网球服是BC的,光裙子就两万五,你那真心就值一杯奶茶还是拉倒吧。
匿名提问:【美术学院设计专业的温知仪有男朋友了吗,她人怎么样,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一楼:明知故问……很明显人爱好打网球。
二楼:有!她男朋友还挺帅的。
三楼回复二楼:真的假的?!
四楼回复二楼:假的吧。
二楼:保真,我今天比赛的时候见了,不过他男朋友很明显不是咱们学校的。
五楼:梦碎梦碎,都洗洗睡吧。
这边,齐砚淮开车带着司巡、贺绍钦还有周郁青刚从山上下来,副驾驶的司巡就开始鬼叫:“哎呀,你那小学妹有男朋友了?看不出来啊,平时文文弱弱的,不会是高中带上来的吧?”
“谁啊,哪个小学妹?”后座的贺绍钦闻声,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还能有谁,当然是砚淮的小、学、妹。”
司巡拉长尾音,一副贱嗖嗖的样子。
话音刚落,齐砚淮猛踩刹车,抬眼扫去一道冷冽的眼刀,精准落在副驾驶的司巡身上。
“你又找打是不是?”
“你自己看。”司巡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我可是有证据”的笃定,“你那个小学妹,温知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齐砚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顿了顿,从司巡手里接过手机。
论坛内,有关温知仪有对象那一层楼,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了。
【我也看见了,她和对象感情好好!】
【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有对象怎么了,真爱不畏惧成为小三(狗头)】
“噢。”
齐砚淮看到这里,把手机还给了司巡。
“你就‘噢’一声?你俩认识你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贺绍钦插了一句。
“我俩又不熟。”
齐砚淮重新发动引擎。
“你有她好友没。”
“没。”
贺绍钦没所谓的“切”了声,靠在座椅上缓缓道:“孙浩都有,前阵子见他他还说快把人追到手了,追个毛线,轮得着他吗。”
“哪个孙浩。”周郁青突然问道。
“工管的,打篮球认识的,见过几面。”
“诶,说到‘工管’我想开个事。”司巡一拍脑袋,突然开口,“我前段时间不是跟工管的廖静怡分手了,你们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你们绝对猜不到……”
车上剩下三人寻到话题聊得热火朝天,齐砚淮的注意力却全然在司巡给他看的手机界面上。
有男朋友了,真看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温知仪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挺让人好奇。她那种女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不会喜欢那种空有皮囊结果兜里一分钱也没有的男的吧;还是说家里给她订的娃娃亲;嗯,也有可能是高中带上来的,早恋,不学好。
“你切什么?”司巡拍了拍齐砚淮的腿。
“我切你刚刚讲的那个。”齐砚淮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也觉得她特别离谱是吧,跟我分手的原因竟然是我不愿意陪她在吃饭的时候看《樱桃小丸子》,因为这个天天在背后骂我,我多冤。”
齐砚淮:“……”
几日后,盛元大厦。
温知仪踩着小高跟、提着小包终于到了顶楼,却是一副快要累脱的样子。
“温小姐!”方铭看见温知仪,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您是来找温总的吧,温总现在在会议室里开会,您可能需要去他办公室稍微等一下。”
温知仪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对方铭说了句“谢谢,”然后就一瘸一拐地去了温景臣办公室。
好半晌,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温知仪猛然从沙发上坐起,下一秒,温景臣便推门而入。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人工作室交稿去了吗。”
温景臣关门,随后疾步走到办公桌前。
“交个屁,我被耍了!”温知仪又没精打采地躺了回去。
“为什么?”
“他们工作室在27楼,我去的时候碰到电梯故障,等了15分钟还没好,我就跟他打电话说我不去了。结果他们那里的员工叫我爬楼梯上去。诶!我穿的8厘米的高跟鞋,让我爬楼梯?还是27楼!到底有没有良心!”
温知仪义愤填膺地从沙发上坐起,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呢。”
“其实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有点不太想去了,但是我刚挂电话,电梯就好了,我就坐着电梯上去了。结果我到那里,人家问了问我的履历,说我专业不对口,还说我在校大学生,没有办法满足他们的需求。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结果是骗我的。”
“然后我就从凯旋大厦一路走到了盛元,我好累……我的腿……”
说到最后,温知仪连声音也泄气了,带着几分疲惫,像一朵蔫掉的小花。
温景臣看着沙发上没精打采的温知仪,当即拨通了内线电话,让方铭送杯果汁进来。
“你不是学设计的吗,学设计要画图纸,为什么会专业不对口?”温景臣不解。
“人要的是垂直专业——”温知仪拉长音,“就好比说,一家炸鸡店招员工,人家只要有炸鸡经验的,炸过薯条不要,炸过蘑菇不要,炸过鸭子也不要。他们要的是插画师,我学的是珠宝设计,人家觉得这两样没关系,把我轰走了。”
“这么过分?”温景臣皱了皱眉,“但是,不是他们主动联系你的吗?”
“对啊,线上说那么好听,线下就出尔反尔。早拒绝我,就不用我白跑一趟了,拿我当猴耍……”
温景臣合上手里的文件,有些无奈地看着沙发上气恼的温知仪。
“你给他们报的多少钱,我转你,就当我买断你的画,行吧。”
温知仪摇头,“两幅插图没多少钱,也就几百块……算了吧,我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人是方铭。
男人微微欠身,“温总,裕丰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行,我马上过去。”温景臣收拾好文件起身,看向沙发上的温知仪又脚步一顿,“知仪,你等我一会儿?还是你先回家?”
“我回家吧。”
温知仪应道,然后从沙发上坐起,她知道温景臣很忙。
“也行,要不你就去隔壁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我给你报销……那我先过去了。”
温知仪跟在温景臣身后走出办公室的的大门,外头尽是形色匆忙、紧张的员工。她环顾一圈,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蓦然看见了里头坐着的、正在翻阅文件的男人。
温知仪一怔。
男人坐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身着一套做工与布料都十分考究的墨色西装,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到两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斜长的眉,衬得整张脸愈发英挺清晰。这时正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长指从纸上慢慢滑过,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噢,温知仪想起来了,裕丰是齐砚淮家的。
“用我找人送你不用?”
温景臣在走近会议室的前一刻,突然停下,又不放心地看向身后的温知仪。
温知仪摇头,“有人接我。”
温景臣颔首,“好了,别难过了,插画的事情,我回头找人联系一下出版社,给你出版一本插画集。要不就我再联系一下别的工作室,谈谈版权的事情。”
温景臣是这么想的,可温知仪却兴致缺缺,摇了摇头,“再说吧,我要回家了。”
会议室外的动静引起了齐砚淮的注意,他稍一抬头,就看见温知仪站在外头,看上去好像不怎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