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蒋垣脸上的笑好像要掉下来了,被她的话逗的。
“我不会和陈延离婚的。”陆霓斩截地说,她知道此刻蒋垣看她的眼神一定像在看蠢货,他也可以尽情地嘲笑她的冥顽不灵。
“为什么?”
“比起穷困潦倒;又或病无所医,回家等死;还有将来我的孩子,年少没有陪伴,长大后空有理想无人支持,只能躲在角落蜷缩苟活。”陆霓的表情很淡,眼神更是犹如死海一样的无波无澜,“比起这些惨淡人生,一次婚姻的背叛,算得了什么?”
蒋垣没有打断她,拿了烟放在唇上,等陆霓说完才问她:“要抽烟吗?”
陆霓摇头,“其实,我讨厌抽烟。”和他一起抽的那次是她第一次抽烟。
“好。”他低声。
陆霓转过身去,手搭在透明的爬宠箱上,有一只蜥蜴住在里面,陆霓给它喂活体虫子和蟋蟀,张嘴一口吞进去,动作凶猛。
她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蒋垣坐在沙发上,那张沙发平时是她的专属,累的时候可以把身体全都窝进去睡觉。被他长手长脚坐着,特别局促,也显得特别小。
他的眼皮上下撩起,缓慢无声地打量,眼神微冷,“我在想,前面究竟是有什么刀山火海让你怕成这样,踟蹰不前?”
“也许真的有吧,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陆霓说。
蒋垣起了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陆霓手里的夹子被捏掉了,惊恐抬头。呼吸近到咫尺距离,彼此胸口起伏是交错的,他的眼里暗流汹涌,看透她的懦弱无能,眼盲心瞎,执迷不悟。
“你是被豢养傻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陈延一个有钱男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他缓慢呼吸几下,又嘲弄道:“很爱他么?爱到甘愿蒙蔽双眼?”
他的声音低沉渗透,仿佛无形触手,搅弄进人的心脏内腑里。陆霓呼吸不畅,白皙面颊憋得充血泛红,精神凌乱,一副遭受到惊吓的小鸟样儿。
蒋垣更觉得她好笑,不是不知道她原本什么样子,盯着她急促张合的嘴唇,说:“我没有堵你的嘴,不要装。”
“我的手好疼,你放开我。”陆霓轻斥皱眉。
“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目光沉缓,手心力度这时才真正收紧,也就十分之一的程度,陆霓顿时受不了,惊恐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不要逼我。”
陆霓关车门的时候,恍惚感觉那略带粗粝触感的指腹还摁压在皮肤里,她活动了下手腕。
是有多疯多傻,她会相信可以靠另一个男人,摆脱失败婚姻的枷锁?
她去了拿了快递,陈延在家,书房里传出打游戏的声音。
也才不到九点。
这段时间两人并非形同陌路,毕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也鲜少有见面。各自忙碌的工作是最好的借口,避免了尴尬。
陆霓进门先脱掉外套,洗手,喝水,再去阳台收衣服。陈延结束游戏从书房出来,陆霓已经喂完了鱼,正在给蜥蜴的躲避穴换垫纸。
陆霓的爱好在陈延看来有点奇怪,她不像多数漂亮女人那样爱珠宝,也不喜欢奢侈品。
一开始弄那些花花草草,陈延只当是她工作,后来又养了鱼,越养越多。他半夜起床喝水,会被客厅诡异的补光灯吓个半死。最近又养了蜥蜴,花店工作室和家里都养了,还不止一个品种。她在喂它们的时候,脸上会泛浅淡而满意的微笑。
要说她有爱心或者热爱生命,也不准确,她并不愿意生小孩。
陈延对她喜欢的这些东西完全提不起兴趣,但他也不会反对。
“你在家?”
“嗯,吃饭了吗?”
“和人约下午茶吃了点东西,现在不饿。”陆霓说,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又问:“你吃了吗?”
“我明天去上海。”
“几天?要不要我给你收拾行李?”
“短则两个月,长则半年。”陈延说,舌尖在嘴里虚晃一枪,“也可能更长。”
“哦。”陆霓点点头。
“我不在家,你这么开心?”
陆霓直起腰来,浑身棱角的小蜥蜴就趴在她手背上,她用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温柔抚摸着它的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从哪里得出我开心的结论?”
“不问问我为什么去这么久吗?”
“你要想说,不用我问你也会说的,你要是不想说,就算我刨根问底,你依然可以用谎话搪塞我。”陆霓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回去,有点冷暴力那意思。
“要让你失望了,只是暂驻在上海处理业务,我会经常回来的。”
他在上海投的那家公司是初创,VC机构需要作为股东参与管理,定期跟踪财务状况。具体工作比较复杂,除了战略指导,还要资源对接,组建团队。
陈延原本是不打算人常驻在那的,他有家庭又不是单身,顶多一个星期去一次,当空中飞人。但开会的时候老蒋建议他,初期最好亲力亲为,不要只做指导性的工作,创始人自恃才华,未必认真执行。
蒋垣的话不无道理,这也是他手里最重的项目,也是试验田,唯有做到第一,将来才能继续融资,或者卖个好价。
陈延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陆霓表示了解,陈延不是第一次出长差,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她立即去衣帽间给他收拾衣服,两只28寸的行李箱,有一只是她的,全都用上了。
陈延当年出国交换,郑明华都没有给他收拾出来这么多东西,好像要把这个家里他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陆霓的理由也很简单,并且充分。已经秋天了,上海和北京的气候又不同,并且他将要待到冬天。短袖长袖,正装休闲,都不能少,还有登山服和球服,用于他平日的运动社交。
她一向如此周详细心,这次不要说陈延挑不出半个错来,就算马丁路德金今天复活了,也无法对她进行批判。
陈延去机场也是陆霓送的,因为车不能在机场停太长时间,总要进行保养,否则要被机场人员当成僵尸车。
办完托运并没有马上过安检,陆霓陪陈延在大厅坐了一会儿,陈延说,有事如果打不通他私人的手机,就打工作那个号码,工作手机他是24小时都带在身上的。
“知道。”但她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需要立即联系上他的。
小周也赶来机场,见着陆霓害羞地叫了声“嫂子好”
他没人送机,快速值机安检,去里面吃东西。
陈延出差只带小周一个助理,秦新薇不会去的,她只是他团队里的一枚小螺丝钉,交集很少。但陈延没有必要告诉陆霓这些,提起来反而加深一遍印象。
时间差不多,分别时陈延把陆霓抱进怀里,他手里握着登机牌划过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说:“霓霓,我们都冷静一下。”
爱他也好,恨他也罢,他不会跟陆霓离婚,相互折磨总抵得过相忘于江湖。
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机场,相拥的伴侣周身好像被编织上一层结界,他们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陈延一到上海就非常忙,周末回北京的计划也被打断,曾经共事过的前同事王振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约他出来喝酒。
王振在陈延结婚前还没走,知道他很多私事,聊起某个创始人的家事闹上法庭,导致公司股价大跌,打趣问陈延,和老婆两地分居会不会影响感情。
“你老婆最近还好吧?”
“你关心的是不是有点多了?”陈延不是很高兴被关心。
“你不知道那件事吗?”
“什么事?”
“陆霓三姐许拦的丈夫,去年在服刑期间死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心脏病,谁知道呢。”王振耸了耸肩膀,“她家人肯定会想办法联系陆霓的吧,你不知道吗?”
看陈延的表情肯定是不知道的。要么是陆霓没告诉他,要么是她们压根儿就没联系上陆霓。
陈延压低眉眼,没说话。
陈延并不愿意陆霓的私事被散播出去,王振知道完全是个意外,陈延曾经威胁他,如果敢说出去半个字,会杀了他。话当然是玩笑,但威胁是认真的,陈延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延说:“都是过去的事,陆霓跟他们也没关系了,不要再提了。”
“哈哈,好吧。”
陈延问王振:“你身边有大佬认识蒋垣吗?清楚他底细的那种。”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女人的第六感准,完全出自丰富的前人经验。男人的第七感也准到可怕。陈延一直觉得莫名其妙,蒋垣会对着陆霓说,长得像他过去认识的人。
他起初以为蒋垣会像老秦之流,素质低下的猥琐男一个,或者衣冠禽兽。
但共事几个月,蒋垣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正人君子,他才越想越不对劲。
陆霓是南方人,来北京之前都没出过省;蒋垣是北方人,家境很优渥,更没有在南方求学工作的经历。
至少字面上看,他们没有认识的可能。
陈延带着这样的困惑找不到答案,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一直到第二周,他回北京处理别的工作,没有直接回家,白天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快下班时去蒋垣办公室谈事。
赵秘书亲切地说,蒋总在接待客人,要劳烦陈总在办公室等一会儿,陈延说可以。
他站在蒋垣办公室,从二十八层往下看风景的确很好。他的办公室拥有全公司最好的视野,桌上有鲜花,书架整齐,垃圾桶里一张废纸都没有,他判断此人可能有强迫症。
书架上有个三十公分的盒子,盖了层黑布,盒子有动静,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出来。
陈延并没有上手去碰,只是稍稍靠近一些,但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开了,蒋垣走进来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陈延放弃了那个盒子,说:“没有等多久,我站在这看风景。”
蒋垣走进来关上了门,“怎么样?”
陈延笑道:“曾经有人告诉我,这间办公室的视野是最好的。今天看了,算名不虚传吧。”
蒋垣的注意力从下而上从陈延身上缓缓碾过,过后语调平缓道,“那很遗憾了,现在是我坐在他最想坐的位置上。”
好像知道陈延说的“有人”是谁。
陈延起初没看蒋垣,只觉这句话好狂妄!也好轻蔑!这个吊人懂得什么是谦卑?
无论陈延面上表现得如何春风拂面,文质彬彬,都改变不了内心刻薄的事实。他对所有人并没有敌意,当然也没什么善意,只是一视同仁地看不起。包括他自己。
这个男的再牛逼,也是个吊人。
他转过身来,蒋垣已经坐在椅子上,抬手邀请他也坐下。蒋垣脸上对人的态度其实相当谦和有礼,连“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流程都没走过。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陈延介绍了一下这是上海公司这季度的财务状况。
蒋垣颔首默认,认真看起来。
陈延便也没再说什么。这次回来并不是只单单汇报个财务情况,而是做下一步的规划,讨论如何引荐下轮的融资机构入场。他们是财务投资者,最终的目的还是在适当的时机退出来,获得现实汇报。
虽然那最少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
蒋垣不语的时候,陈延也沉默地观察。但凡有上进心的男人都有攀比的心理,很正常,比谁身材练得好,发际线浓密没有被工作摧残。
他坐在办公桌这边,视线上移,对面男人的小腿修长,大腿结实,包裹在黑色的西装裤里,肩膀又宽,五官清隽,鬓角和指甲这种细节都很干净。陈延很客观地说,他应该是很多女人喜欢的类型。
“在上海待不住,着急回来吗?”蒋垣的声音骤然冒出来,这才不到两周时间。
陈延冠冕堂皇地说,当然以大局为重。
蒋垣听了,略一点头,表示赞同。
陈延沉吟片刻,又说:“不过到底是有家室的人,走太久也不像话,不然把家扔了吗。”他说:“蒋总没成家,体会不了也很正常。”
蒋垣把文件夹放下,无声地看着他,情绪很难分辨是好是坏。
“短期没问题,时间再长可就不行了。”陈延不以为意,又开玩笑说:“对于外派员工,以往公司是有解决办法的。”
“什么解决办法?”
“安顿家属,在上海给我老婆安排个待遇差不多的工作。”
“她能适应吗?”
“她本来就是x省人,其实会更适应上海的天气。刚来北京那几年,受不了干燥的气候和柳絮,一到换季就过敏,严重了会流鼻血。就这样还不愿意去医院,每次都是我强迫了,才半推半就地去。”他秀恩爱的成分居多且明显。
蒋垣问:“现在好了吗?”
“习惯了就会好。”
“是你习惯,还是她习惯?”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陈延选择不回答。他语气淡然,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说到x省,不知道蒋总有没有去过?”
“没有。”
“那是个很好的地方。”陈延意味不明地道。
蒋垣收拢双臂,手指交叉搭在小腹上,一个很闲适的坐姿,他说:“其实我们在工作之外,私下也应该多一些沟通。就像今天这样适当的闲聊,如此更有利于快速推进工作进程,你说对吧?”
陈延看这情形,演技上身地说:“的确,我和蒋总聊天也感觉挺愉快的。”
时间差不多,两个男人再对坐下去,就该谈人生诗词歌赋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刚刚两人约定,空了一起打球,他们都是网球爱好者,都喜欢罗杰费德勒。
蒋垣起身亲自送他出门,为表刚才不是客套,拍了拍陈延的后背,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的品味相同,喜欢的东西很多都一样,真的很有缘份。”
陈延回家前到办公室拿电脑,再顺便把挤压下来的工作处理掉。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秦新薇还待在工位上。
陈延去上海前,对人员进行了打乱重组,一些无法单独提案的新人,重新分配了mentor,或者去别的赛道。
本质上他不是一个苛待员工的领导,只是没那么多人情味,大家出来都是工作赚钱的,他不打压别人,但也绝不画大饼。
秦新薇也被分到了别的组,工位换到了别的地方,她从显示屏的反射中观察到了陈延锁上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公司。
她抱一沓文件去复印,在打印室门口和低头看手机的陈延撞个正着,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陈总,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诚,道歉也及时,没人能够指责她。陈延无聊地摇摇头,没弯下腰来帮她捡一地的纸,只是绕开她走了。
冷血无情的狗男人,做成项目一个人飞黄腾达,完全置那晚的吻于不顾,把她当成什么?撇清关系吗?
秦新薇咬了咬唇,心一横冲到了停车场,陈延正要开车,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总这就要走了吗,不再留会儿,聊聊天吗?”
陈延问她:“你想跟我聊什么?”
“好冷漠,该不会我以后要跟你说什么事,都要走系统了吧?”
“你愿意这样,我没有意见。”陈延启动车,手搭在方向盘上说,面无表情地说:“但你应该没有机会直接向我汇报工作。”
秦新薇的脸憋了又憋,一个人怎么能坏成这样?“你忘了那晚,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
他永远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说拒绝,但也绝不热情,对别人的来去,总是开放的态度。
陈延见她不说话,问她:“你还有事吗?没事下车,我要走了。”
正值下班高峰,马上会有很多同事下来,秦新薇没有办法,只能先离开了。她暗暗地说了一句:“你等着。”她也不是什么小白兔,绝不会让他舒坦的。
陈延对她点了点头,说声“好”便驱车离开了。
秦新薇十分生气,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但手上却又没任何有力的反击武器。作为领导,陈延在无形中教会过她很多,比如工作留痕,保留邮件;可以给客户引导,但绝不替客户做决定。
但这也是陈延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他给她开放dating的眼神,带她去昂贵的餐厅,她出车祸,他赶来妥善处理。
但他从不在微信上跟她聊骚,不主动约她,他们还没有上过床。他只是在戏耍她。
陈延是什么样的人呢?
把她的心玩得七上八下,她在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陆霓这两周过得平静,陈延不在家,他们不需要像对怨侣那般,每天起床仇恨地看着彼此的眼睛,也不需要演戏。
很多问题迎刃而解,比如她可以短暂忘记陈延出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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