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钱程靠在桌案之上,而陆合欢则窝在他的怀里,此时正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同钱程说笑着。
钱程则是一脸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陆合欢,开口说道:“两个时辰的时间还未到,这么急出去做什么?”
闻言,陆合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个没正形的,哪里还像是御灵宗的修士,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可还是在七重玄机塔里呢!”
“现在倒是知道还在玄机塔中了,”钱程一脸无奈地笑道。
“你惯会强词夺理的。”陆合欢笑着推开了一直想要凑近的钱程说道,然而她的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为了能够牢牢的抓住钱程的心,她的牺牲也是够大的了,不过这也是钱程在七重玄机塔中最快乐的日子了,因为马上,他就要死了。
这般想着,陆合欢的眼睛便轻轻眯了眯,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不早了,也不知范蓉宁现在走到哪里了,钱师兄,我们出去看看吧。”
闻言,钱程的眉心微微动了动,连忙拉住了想要往外走的陆合欢问道:“这时候还早,她恐怕还未曾探索完这所有的屋子吧!”
话落,陆合欢扭过了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如果她找到了阵眼之后便独自离开了呢?”
范蓉宁想要将最中心的这间屋子留到最后,所以这一次,她选择了另一侧的屋子。
还是像上次那样推开了门,这次的屋子无比的简陋清贫,屋中空荡荡的,她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这间屋子有里屋,便是连灯烛也只有三支微弱的白烛。
房门在她走进来之后便自动关上了,对此,范蓉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然而下一刻,自己的背后就出现了一道干枯沙哑的声音。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闻言,范蓉宁的眸底闪过了一道光芒,立马转过了身去,然而就在她这一转身,屋中三支白烛当中的一支“啪”地便熄灭了,整个屋子又暗了几分。
这突然熄灭了的白烛让范蓉宁的心绪不由得一紧,然而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却是更让她胆战心惊。
只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全身上下都好像是被火烧过了一般,黑如焦炭,而且皱皱巴巴的,她脸上的腐肉也好像被刀子切割过的痕迹,她全身上下唯一好的地方,便是那双睁开了的静静地看着范蓉宁的那双眼睛。
范蓉宁起初被她吓了一跳,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但是看着此时眼前的那个如同焦尸般站在自己面前的鬼修,范蓉宁的心中更添了一分疑惑。
又想到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范蓉宁的眸光微微动了动,倏然间想到了什么,便道:“你是彩绣?”
在听到了“彩绣”这两个字的时候,那鬼修的眼神登时一变,一双焦炭般的手连忙按住了范蓉宁的肩膀,叫道:“你见过他了,你见过他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君小姐有没有打他,有没有苛待他?”
听到了她口中尽是对刚刚那个房间中的何言的关心,范蓉宁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同情,轻轻抿了抿嘴道:“他……”
然而她的声音才刚落下,眼前的那道身影便突然消失了。
下一刻,一道声音又从自己的身后响起。
“不不不,都是他害了我,若不是他引诱我,我怎么会动了情,最后沦落到葬身火海的下场,都是他害了我!”那声音猛然拔高,干哑中又带了一丝尖细。
闻言,范蓉宁便又转回了身去,然而就在她才刚刚看到面前的那个并没有美感的脸的时候,屋子里的又一支白烛“啪”地熄灭了。
范蓉宁又再一次愣了愣,屋中的光线又暗了些,但她还是能够看到那个鬼修的身影的,只见此时那鬼修的眼睛中满是愤怒和仇恨,正紧紧地盯着她看,范蓉宁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既然你恨他,那我便告诉你他现在的情况,他现在根本当不成明天的新郎官了,不仅这样,他还被君家给囚禁在了一间屋子里,而且对他不停地用刑,十分痛苦。”
范蓉宁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便静静地看着面前鬼修的变化,她倒是想知道这个彩绣究竟是怎样想的,但是现在看来,她的样子仿佛有些奇怪。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彩绣不由地拍手叫好,唯一能够辨认的那双眼睛也弯了起来,正当范蓉宁以为她就是这样的态度的时候,却见忽然之间,彩绣停顿了下来。
那双眼睛也慢慢恢复了,一副呆怔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开始说道:“小姐怎么能这样对何郎呢,若是心中有什么不平的话,冲我我这个低贱的奴婢来就是了,我和何郎是真心相爱的,我愿意替他去死啊!”
说着,那鬼修便开始在屋中慢悠悠地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从何郎八岁入府的时候,就十分的照顾我们这些下人,知道我们跟在小姐身边的日子艰辛,可他也只是个没有能力没有靠山的孩童而已,又跟在小姐身边陪着读书,日子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我们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如今又都沦落到了娇纵跋扈的君小姐身边,自然是要相互依靠扶持的,不过何郎的容貌生得好,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有不少的小姑娘爱慕他了,后来传到了小姐的耳朵里,小姐便将那些小姑娘们全都调到了外院当粗使丫头,还央求了老爷夫人要何郎做她的童养夫……”
第421章 火
说到了这里,那鬼修的语气便微微落寞了些,她扭过了头来看了范蓉宁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向着她走了过来。
“你知道吗!”那鬼修很快便走到了她的眼前说道。
范蓉宁被她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给吓了一跳,但此时还是配合地说道:“知道什么?”
话音落下,鬼修的眸光微微动了动,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迷恋。
“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和何郎相遇,那时候的他一身的白衣,尚且年幼便已经可以窥见将来会是多么的俊美了。”彩绣的两只手抬到了胸前交握着,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见此,范蓉宁的心中微微有些无奈,她沉默了半晌之后,便开口说道:“彩秀姑娘,那你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她的话音落下,那彩绣身上的气息登时一变,屋中的氛围也开始压抑了起来。
“如何……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彩绣先是重复了一遍她所说的话,下一刻又突然拔高了声音叫道:“都是那个君小姐!都怪那个君君!她骄横跋扈,草菅人命无法无天!我要杀了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屋外,陆合欢听着那屋中传来的这道声音,心中微微动了动。
君小姐,君君?
钱程在陆合欢的后面说道:“看来范蓉宁在这间屋子里面。”
闻言,陆合欢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的钱程,然后开口说道:“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右边的屋子她已经进去过了,现在就只剩下最中间的屋子了。”
“若是她在这两个房间中没有找到阵眼的话,那阵眼所在的地方,便只有这最后一间屋子了吧。”钱程说道。
陆合欢没有说话,她的眸光却是慢慢地看向了后院的方向,虽然说中间的这间屋子里面的阴气十分的浓重,但是前院和后院来比更是两个根本不同的阶级,那后院的阴气明显是前院的几倍不止。
而且那么高而华丽的花楼,里面一定存在着些更加不为人知的事物吧。
这般想着,陆合欢的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
她本能地觉得能够破阵的办法就存在于后院的三层阁楼当中,但如果阵眼真的在那里的话,又为何要设置这前院中的五间屋子,而且这些屋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用来拦路也根本拦不住多少时间。
难不成收集了这些屋子里面的线索便能够破开那阵眼了?
陆合欢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屋内,看着眼前的彩绣瞬间急躁了起来,范蓉宁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道:“你先冷静下来,彩秀姑娘……”
说着,范蓉宁便转向了彩绣的方向,然而又随着她这次的转身,屋中仅剩的唯一一根用来照明的白烛也“啪”地熄灭掉了,屋中顿时一片黑暗。
范蓉宁的视线登时一片黑暗,她只好放出了神识来,然而下一刻,她的识海当中便出现了一番令她猛然倒吸了一口气的场景。
只见那彩绣恢复了原本模样,身上穿着简单的丫鬟服饰,身上的皮肤光洁白皙,但是她的脸却已经被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花了,此时的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特别恐惧的事情,连忙跑到了角落里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身子小声呜咽着。
“不……不要,救救我,小姐我错了!小姐!彩绣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奴婢吧!”
“好……好热!啊!”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
彩绣缩在地上不停地叫着。
正当范蓉宁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突然间黑暗的屋子全部亮了起来,不知何时她的四周窜上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在屋子里扩散开来,火焰瞬间将彩绣吞没,范蓉宁便只能够看到那火光之中有一道人影在不停痛苦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