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涌上岸,又快速地平复下去。
……
万泉湖牧华康死后,案子一直在进程中,现下姜祈星回来了,在应寒年这边的催促之下,开庭的日子很快被提上日程。
这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庭审。
到了当日,还是有不少闻风而动的媒体聚集到法院外边,这是轰动全国的一个大案,牵涉到四大家族牧家的二房。
大众对豪门隐秘总是有着疯狂的好奇。
林宜和林冠霆、牧阑避过外面的媒体进入法院,她站在外面接了两杯热水,往会议室的方向看去。
马上就要开庭,应寒年正在和律师团在里边谈事。
“小宜,律师那边怎么说,最低能打到几年?”
林冠霆站在窗边看向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姜祈星在林家做过两年的事,他是什么样的人林冠霆还是清楚的,林冠霆也紧张这次的庭审。林宜将两杯热水递给长辈,站在那里道,“其实本来并没有那么严重,但问题是姜祈星事发后逃逸了,光这一点判的就不可能少,所以应寒年坚持要打成无罪自卫,不过这
个难度很大。”
闻言,林冠霆沉默。
见他们父女这个样子,牧阑端着热水在旁边踱了两步,道,“要不,我现在去找找羡光、夏汐兄妹,我来和他们谈。”
在这样的案子里,死者子女的态度很能影响审判。“不行,这样就变成道德绑架了,应寒年也没有想这么做。”林宜摇摇头,“而且,白书雅告诉我,他们决定不出庭、不参与、不闹大,法院判成什么结果他们都接受,都当
成是一个了结,再不提及。”
他们兄妹能有这样的态度已经很好,他们到底是失去了家人,还能要求什么呢?
现在,只能靠律师的本事了。
三个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应寒年沉着脸从里边出来。
看到他这样的脸色,林宜的心沉了沉,她接上一杯热水走上前递给他。
见到林宜,应寒年的面色稍缓一些,端起杯水喝水,暖流淌过胃部,舒服一些,道,“开庭了,我们过去。”
“嗯。”
林宜点点头。
众人陆陆续续进入法庭,这是不对外公开的,因此人并不多,都是相关的人士。
林宜被应寒年牵着坐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笔挺,很是英俊,只有一张脸是冷若冰霜的。
从应门回来的这些天,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别担心。”
林宜轻声说道。
“嗯。”
应寒年颌首,人往后靠了靠,将水杯放到一旁,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牢牢地握紧。
姜祈星被带上来,他还是和那天在海边差不多的状态,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沉默,也很坚定,顺从跟着庭警慢慢走向被告的位置。
他抬眸,朝林宜这边看来,在见到应寒年冰冷的脸色时,他内疚地低头。
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却对不起寒哥。
他一步步僵硬地走到被台席,开始接受审判。
庭审的步骤按部就班。
林宜作为现场证人之一,也到证人席讲话,她说的自然都是益于姜祈星的。应寒年请的律师团自然是国内的一流水平,连续击破检控方的种种论点,表示蓄意杀人纯属无稽之谈,检控方似乎也猜到他们会如此,于是跳脱出来,一直抓着逃逸这一
点不放。
林宜的心跟着庭审的过程起起伏伏,她看向姜祈星,有阳光从高窗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沉默而孤独,就好像一个局外人般看着控方与辨方的激烈争辨。
她想,要不是应寒年坚持,姜祈星更愿意直接认罪。
漫长的法律条文辨驳中,庭审接近尾声,林宜坐在一言不发的应寒年身旁,下意识地看向法官和陪审团,看着他们讨论。
逃逸这一点,怎么都洗不脱。
“应寒年。”林宜往后坐了坐,靠近应寒年,注视着他漆黑的眸问道,“如果能少判几年是不是就……”
万一太过偏执,反而得到更加差的结果。
“我要他无罪释放,一天牢狱我都嫌多。”
应寒年嗓音冷冽,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泛着寒意的双眼望着法官的方向。
牧华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犯,凭什么让姜祈星为他的死坐狱?
林宜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嗯,一审不行,还有二审,这官司打下去就是了。”
这个时候,她只有支持他。
但照现场来看,一定是要进入二审的了。她抿紧唇静静地等待宣判,那边辨方律师从法庭外匆匆走进来,站在庭上道,“法官,我申请在宣判之前传召新证人。”
第820章 最遥远的距离(1)
新证人?
林宜有些愕然地看向应寒年,应寒年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知道么?
“辨方律师,我想提醒你,现在已经要到宣判的时间了。”法官严肃地道。
“我请的两位证人是本案最关键的证人,我认为传召他们才是对被告最为公平的。”辨方律师站在那里道。
闻言,法官同陪审团、检控方商量了一下,最后同意辨方律师的申请。
“OK,在传召证人前,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今天我们从头到尾在争论的是被告是否属于见义勇为、无罪自卫,牧华康是否真的已经到危害牧华弘性命的阶段。”
这场官司辨方打的是牧华康要杀牧华弘,姜祈星见义勇为兼自卫杀人。辨方律师站在庭上道,“检控两次问起牧华康和牧华弘是亲兄弟,没有动机杀人,甚至怀疑目击者都是被买通的,现在,我们就来说说这个动机,这牵扯了一段旧案,再一
次请出我的证人应寒年应先生。”
听到后半段的时候,林宜的心狠狠一震,下意识地攥紧应寒年的手。
他要将那段最灰暗涩苦的故事说出来么?
他从来不在人前说这些的。
再说一次,根本就是把那些疮疤再揭一遍,露出里边血淋淋的血肉……
“乖,松手。”
应寒年挣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低眸深深地看她一眼,手掌在她头顶揉两下,抬起腿往庭中走去。
被告席上的姜祈星见状难掩震惊,双手死死握拳,看着应寒年从后面一步步走下来,大惊失色,再也维持不了面无表情,“寒哥!我不要你做这些!寒哥!”
“……”
应寒年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继续步步往下。
“寒哥!你回去!你回去啊!”
姜祈星顿时歇斯底里起来,人往外冲,被庭警一把按住,他死命地挣扎要冲出去。
应寒年转过脸,冷眼睨他,语气很重,“给我闭嘴。”
“寒哥!”
“听不懂人话?”应寒年的脸色越发阴沉。
“……”
姜祈星激动地看着他,还想挣扎,被庭警按得越发用力,在应寒年的冷眼注视下,姜祈星渐渐沉默了,只剩下一双手握得死紧。
法律当前,辨方律师缓缓讲述了一段生死街的往事,讲述黑钻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如何遭受迫害的故事,连续将从生死街拿回的零散资料呈堂。
应寒年亲口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事过去那么多年了,留下的只是人证,以应先生的名望地位,想找几个人串改一下证词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检控方站起来质疑。
闻言,应寒年抬眸,一双眼冷冽地看过去。
检控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禁地偏开视线,下一秒又逼着自己硬对上。
“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胡说!”
姜祈星痛恨地瞪向检控方,情绪有些失控,他一开始就和律师团说了,不能拿当年的事出来做他的护甲。
他太清楚了,这些律师会逮着寒哥不放的,会反复提及应咏希,反复提及她所受过的苦。
果然,还是来了。
他就该认罪的,他一开始就该认罪的!
庭警再一次按住姜祈星,在喧闹声中,应寒年忽然笑了,极尽嘲弄。
“应先生,您笑什么?”
检控方逼自己挺直脊梁。
“你读书的时候,你妈是不是为给你交学费去做妓女挣钱了?”
应寒年问道,满眼都是挑衅。
话落,全场哗然,林宜抿唇,只有心疼。检控方是个办过许多大案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脸生生地给气白了,“应先生,你不要以为你有权有势就可以在法庭上胡做非为!我母亲是个保姆,她辛勤工作培育我成
人,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她?我要告你!”法官见状要敲锤,就听应寒年低笑一声,“没办法,我就是喜欢污蔑人,不止污蔑你母亲,我还为保一个属下,编排自己母亲是舞女,你告啊,我有权有势,还怕脱不了罪
?”
他笑着,轻描淡写,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检控方站在那里,整个人逐渐沉默,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缓缓走出自己的位置,站到庭中朝应寒年鞠躬,“应先生,我为我无端的质疑向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