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
应寒年压着上扬的嘴角,“回去就让他给我去静闭室跪着,跪到死!”
“……”
林宜笑,没有戳穿他这副口是心非的脸孔,往下望去,只见姜祈星站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显然没想到自己真能被无罪释放。
庭警解开他手锗的时候,他还是木的,一双眼只是看着牧夏汐的方向。
……
律师团还在办理手续。
林宜同牧阑、林冠霆在大厅里等着,只见姜祈星刚出来就被应寒年又揍了一拳。
姜祈星被打得差点摔倒,低头站在那里,一副您随意的模样,好像还能再接两拳。
林宜无奈地笑了,上前拦住应寒年又要抬起来的手,“好了,回去吃饭吧,我都坐得饿了。”
“饿了?”
应寒年立刻看向她,眉头拧着,“怎么不早说?早说就不听这什么鬼庭审了。”
哦,真的可以不听吗?
真的是鬼庭审吗?
林宜懒得戳穿他,倒是姜祈星站在一旁,听着这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还歉意地道,“对不起,林小姐,是我浪费你和寒哥的时间。”
“……”
够了好吗?
林宜笑着摇头,正说要走,就见牧羡光朝这边大步走来,他的视线落在姜祈星的身上,一想到这人手上沾了自己父亲的血,还是有些不自在。
“姜祈星,我妹妹说想和你谈谈,她在尽头拐角的茶水间。”
牧羡光说道。
“……”
闻言,姜祈星的目光僵住,而后看向应寒年。
“那我们先回去了。”
林宜微微一笑,挽着应寒年的胳膊离开,林冠霆同牧阑跟上来。
坐到车上,林宜被应寒年搂在怀里,坐了那么久还真有些累,她活动着身体,应寒年的手捂上她的肚子,“二十分钟的车程,能坚持么?”
这会家中的厨师已经开始做饭了。
“能,其实也就稍微有点饿而已。”
林宜说道。
应寒年的大掌在她肚子里摸来摸去,“开始变大了。”
“嗯,有一点,不过安姨和爸爸还没看出来呢。”林宜坐在车上,往他胸膛上一靠,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
“准备什么时候说?”
应寒年问。
“不急,再让我缓两天。”林宜立刻说道。
应寒年的手搭在她的背上,偶尔手指卷起她的发丝,卷起又放开,放开又卷起,嗓音低沉,“这有什么可缓的?”
之前她是担心早说了,林冠霆不忍心再叫她比赛。
现在比赛都结束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没看到火灾之后,爸爸和安姨对我那种紧张程度,喝口水都怕我呛着。”林宜无奈地道,“我怕我现在说我怀孕了,他们连走路都不让我走了,他们会和你最初听到我
怀孕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我怎么表现了?”
应寒年拧眉。
“就是恨不得把我关十个月直到生产的智障表现。”林宜很诚实地说道。
“……”
应寒年在她柔软白皙的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拧出一点点红又立刻揉开,低下头去咬她的唇,凶狠地瞪她,不悦极了,“说谁智障?”
林宜看他一眼,“我女儿爸爸?”
“……”
靠,气瞬间消了。
应寒年抱着她狠狠亲过去,唇角的弧度不住地上扬,林宜担心被司机发觉,连忙推开他,顾左右而言他,“你说夏汐找姜祈星会聊什么?”
“你想知道?”应寒年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找人去偷听。”
“……”
林宜连忙按下他的手,哪有他这样的。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今天的太阳很好,天空很蓝,她想,这么好的阳光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糟糕的事了吧。
……
法院,茶水间。
牧夏汐站在饮水机前,弯下接上两杯水,窗外的树上停着一只麻雀,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白裙被照得异常的亮。
她一张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还红着,却是难得的平静。
接完水,牧夏汐直起身子,姜祈星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那一双眼里似乎有着无数要说的话,可到最后全化作沉默。
他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领口的扣子被松了两颗,似乎是不惯这样的打扮,领带被他紧紧拧在手上。
“难得看你这么穿。”
牧夏汐冲他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
姜祈星看着她,身体完全僵硬,从应门到国内,这是牧夏汐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第一次……
他呼吸难畅地接过水杯,杯子很小,在他的手中却重得快将他整个人拉坠下去。牧夏汐捧着手中的水杯,指尖在上面缓缓摩挲过,她开口,“姜祈星,希望你不要再将这件事当成你欠我的了,今天在庭上说的这些话,其实在应门我就想告诉你了,你不
欠我什么,是我们家欠你的。”
“你不恨我?”姜祈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到了极致,像抽了整整三天的烟。
第823章 你说谁快生了?(1)
“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牧夏汐道,抬眸一双有些红的眼睛看他,很真诚,也很坦诚。
她是认真的,哪怕是父亲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也不恨他,她不明白的是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偏执,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可怕的人……
杀人凶手的女儿,没有资格怨恨任何人。
“那你……”
“我只是和自己过不去。”牧夏汐低头喝了一口水,“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就要认罪,所以我应该把话和你说明白,我想不通的都是家里的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清清淡淡的四个字,和以前的她大不一样了,她以前就是故意卖可怜都是带着一股明媚的味道。
“……”
姜祈星站在她面前,突然间口干得厉害,喉咙到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下意识地摸裤袋,想到今天上庭身上没烟。
他转过眸,走向走向茶水间里的自动贩卖机,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取出一包烟。
将烟拿在手里,他看她一眼,又不动作了。
牧夏汐不知道他是觉得在自己不能抽烟还是茶水间不能抽,便道,“去外面的吸烟区吧。”
吸烟区空无一人。
临着大窗口大太阳的位置是长长的沙发凳,没什么温度的黑色。
两人坐在上面,姜祈星捏着烟在嘴里猛吸一口,青色烟雾升腾在空气中,带着一股烟草的气味,刺激着人的感官,并不难闻。牧夏汐坐在他的身旁,捧着水杯,低着头,好久,她才低声开口,“之前我觉得你这个人太冷太沉默了,脸上万年都不带有表情的,知道你的身世后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
这个样子,更没想到,造成你这样的是我父亲。”
她的声音似自嘲,更夹杂着一种事过境迁的无可奈何。
“……”
姜祈星咬着烟,一根烟很快到了头,他弄灭,又抽了一根。
“我们家对你造成的伤害已经回不去了,不过好在所有的事都已经结束,你别再在心里横着些什么,对我父亲的恨也好,对我的愧疚也好,你都别在想了,重新开始吧。”
牧夏汐抬起脸看向他,认真地说道。
“你想通了。”
姜祈星没去看她的眼睛,只是抽着自己的烟。“嗯,林宜说的对,我应该坚强一点,我再这么沉沦下去,只会让我哥哥难受,也会让你不舒服,得找点新方向了。”牧夏汐的语气听起来仿佛有几分轻松,可究竟有多轻
松只有她自己知道。
姜祈星吐出一口烟,半晌,他转过脸看她,声音沙哑,“你要出国念书吗?”
如果不出牧华康的事,她已经出国念书了,去追求自己要的生活。牧夏汐摇头,“不去了,其实当初想去国外也是想逃避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发生这么多事,我现在只想守在家人身边,看哥哥嫂子甜甜蜜蜜,看小洛洛一天天长大,都是很
愉快的事。而且,我在国内,我哥哥他们也会放心一些。”
考虑得很周全。
她是真的想通了。
姜祈星颌首,捏着烟放进嘴里。
不出国。
挺好的。
“那你要随你哥哥住回来么?”他问,声音哑得厉害。“不了,其实我的学历已经够找工作,没必要一直呆在学校的象牙塔里。”她捧着水杯道,“我最近看到一份时尚杂志编辑的工作,好像还不错,我想试试,如果成功的话离
牧家太远了,我会另外找房子。”
姜祈星捏着烟的手一顿。
太远了?
借口吧,说想通了但也不会再回牧家大屋。
“而且,我也不能天天打扰我哥哥的生活吧,只要在一个城市,能随叫随到,能经常出来聚聚,也是相守。”牧夏汐又道。
从她受伤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明明离他很近,却隔了一个最遥远的距离。
“……”
姜祈星不知道说什么,什么也不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