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乞丐哆哆嗦嗦感激道:“多谢爷!多谢爷!”
赵全乐呵呵道:“学三声狗叫,叫得好听了,爷赏你碗肉汤。”
那乞丐闻言,脸色的感激之色骤然僵住,他紧抿着唇,没有出声。
“怎么?不肯叫?”
人群中有人怒骂了一声:“仗势欺人,真是禽兽不如!”
好巧不巧,这句话被赵全听见了。他目光狠厉地扫过周遭,“刚才,谁在说话?站出来!”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赵全一把拽过一个惊慌未定的男子,质问道:“是你?”
“不、不是,不是我……”那人连连摆手。
赵全哪管是不是这个人,只觉被拂了面子,他吩咐道:“给我打,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爷饶命!真不是小人说的啊!”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可话音未落,便被人拳脚相加,剧痛让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周围百姓不忍地别过脸去,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幸而,快要将人打死之际,一队巡防的景家军疾步赶来,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住手!”
赵全斜眼撇去,冷笑道:“管人也敢管到老子头上了?”
队正强压怒气,拱手道:“依军纪律法,当街殴打百姓,杖五十不等。”
赵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朝那队正走去,缓缓说道:“你再说一次,什么法?”
“依我景家军的军纪律法,当街殴打百姓,杖五十不等!”那队正也是个倔脾气的,他朗声重述,唾沫星子喷到赵全的脸上。
赵全抹了把脸,脸色狰狞得吓人。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剑,直朝那队正腹中捅去。
许是那队正也没想到,赵全敢当街杀人,他躲避不及,锋利的短剑瞬间没入队正腹部,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围观百姓惊吓得连连后退,人群骚动起来。
身旁之人连忙拔剑,怒不可遏地看着这一行人。
赵全却猖狂大笑,他抽出短剑,朝周遭之人道:“在这江陵城里,老子就是王法!”
队正捂住腹部的血窟窿,艰难道:“快……快去禀报……”
话音未落,他已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忽地,街道转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一队景家军的士兵赶了过来,为首者是段令闻。
看见眼前这一惨象,段令闻当即下令,“将肇事者全部抓起来。”
“你可看清,我是谁?”赵全有恃无恐道。
景谡离开江陵前,还派人特意跟他说,江陵就交给他了。现在整个江陵,都是他说了算,这驻扎在此地的兵,也归他管。
只是景谡那小子走得急,倒是忘记将兵符交给他了。
段令闻回道:“赵全,赵将军。”
“知道就好。”赵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退段令闻身后的士兵,“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然而,那些士兵无一人听他的命令。
赵全眉头紧蹙,“都聋了吗?让你们退下!”
周遭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下来,无人出声。
“拿下。”段令闻一声命令,身后士兵将赵全等人团团围住,有反抗者,就直接将他们绑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段令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抓我的人!”
段令闻微微扬起下颌,示意将赵全也抓起来。
一旁的郭韧见状,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旋即揉了揉手腕,便朝着赵全走去。
“谁敢动我!”赵全暴喝一声,他抬起那染血的剑,将剑尖直指段令闻,“待我禀明卢公……”
话音未落,郭韧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扣住赵全的手腕,狠力一拧,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右腿膝盖往上一顶,狠狠撞在他的侧腰软肋上。
赵全惊痛交加,想怒骂一声,却又被狠踢了好几脚。几下重击,几乎让他散了架,痛得连叫骂都堵在了喉咙里。
郭韧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利落地将其双臂拧到身后,用粗糙的麻绳一圈紧过一圈地捆绑起来,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你……你们敢……”赵全喘着粗气,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段令闻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吩咐道:“带走。”
“是!”
“好!好得很!”赵全嘶声咆哮,朝着段令闻啐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啊?!你们景家军让一个双儿管事?”
“招一群贱奴来充数,是留着在营里解闷儿,还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上了战场怕不是要夹着屁股迎敌!你们这些下贱胚子,在床上把主子伺候舒服,才是你们的本分!也配穿着这身皮,也配来拿我?!我呸!”
“放开我!我姐夫不会饶了你们的!”
极尽恶毒的辱骂在长街上回荡,这番言辞污秽不堪,不仅是在攻击段令闻和郭韧,更是将整个景家军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未等段令闻发话,一名士兵毫不犹豫,扯下一块汗巾,狠狠塞进了赵全不断喷吐着污言秽语的嘴里。
“唔……唔!”赵全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段令闻。
段令闻缓缓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赵全。类似这种辱骂的话,他从前听得也不少,他还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周遭百姓噤若寒蝉。
段令闻缓声开口:“景家军驻守江陵,护的是城中每一个安分守己的百姓。军法如山,不庇凶顽,亦不容诋毁。赵全虽然不是我景家军之人,但在江陵城中,当众殴打百姓,按律法杖责五十,另有辱及袍泽,动摇军心之嫌,加刑三十,即刻羁押至东市,当众行刑!”
前后加起来杖打八十,哪怕一个身体健朗的壮汉也未必承受得住。
赵全瞪大了眼睛,“唔!唔!”
东市刑场。
消息很快便传了开来,东市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大多人都被赵全或是他底下的人欺凌过。
行刑之人高声宣读完赵全等人的罪状,随着一声令下,手臂粗细的军棍重重落下。
“打!打得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人附和。
“活该!”
“报应!”
群情逐渐激愤。
与此同时,刑场外围。
赵全底下的人听闻主子被当众行刑,顿时聚了几百来人,装备整齐地冲进刑场。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便被景家军的人围住。
赵全身边的谋士试图以卢公之威名,来劝段令闻手下留情,莫伤了双方的和气。
段令闻只道是以军纪行事。
那谋士又道:“赵将军的姐姐是卢公的宠妾,若他出了事,卢公或将出兵江陵,届时……恐一发不可收拾。”
此话更像是威胁。
闻声,段令闻转头看向他,淡淡道:“景家军依法行事,杖的是触犯律法、辱及军伍的狂徒,与是谁的姻亲,并无干系。卢公若因此便挥师相向,是将私情置于公义之上,视军法如无物。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卢公?各路诸侯又会作何想法?”
那谋士被他这一番义正辞严说得面色青白交错,他深吸一口气,不满道:“在下斗胆建言,此事关系重大,绝非寻常军务,应当暂缓行刑,速速禀报景将军,待他回来再行定夺!”
“景谡离城前,已将江陵防务交由于我,军令如山,我有权处置危害百姓之徒。”段令闻面色不变。
“你不过是一个双儿,你懂什么?!”那谋士已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今日将事情做绝,来日必祸及整个景家军,速速停手,速速停手!”
段令闻看向他,眸光已泛起冷意,“先生这是……在危言耸听?”
那谋士对上他的异瞳,不觉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一时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段令闻不再看他,只微微侧首,吩咐道:“请先生下去休息。”
就在他被士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时,才如梦初醒般挣扎起来,他死死盯着段令闻的眼睛,嘶声喊道:“妖瞳……妖瞳祸水!这是不祥之兆!景谡竟让一个生着妖瞳的双儿执掌江陵,尔等追随这等不祥之人,必遭天谴!江陵要大祸临头了!”
段令闻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多少年了,还是这些说词。
片刻后,段令闻略抬了下颌,迎着天光,微微眯起眼。
刑场上,棍杖击打身体的声音闷重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八十军棍,一棍不少。
另一边。
景谡随钱凌的两万大军朝南阳进发,眼看就要到达南阳地界,一斥候惊慌来报:“报——将军!前方三里处官道遭山体塌方,泥土、巨石与断木阻塞,人马难以通行!”
钱凌闻言,眉头紧蹙。
官道被阻,大军停滞不前,若是有人凭险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稍安。”景谡解释道:“看这泥地湿润,应是前些日子暴雨所致。既然天公不作美,我等便以人力为之。将军有两万之众,粮草器械充足,不如暂时停驻此地,集中人力,一举将此路打通?”
钱凌的副将对景谡疑心极重,他越是这么说,便越让人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
“将军,若大军停滞于此,空耗粮草,恐延误军机!”副将提醒道:“况且这山体既已塌方一次,土石松动,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我军在开路时再遭崩塌,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以为,当另寻他路为上!”
周围几位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
眼看就要到南阳了,若此时出了岔子,他们谁也担当不起。
景谡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辩驳。
“好了!”钱凌摆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可行的路径。
几人打开舆图查看,只见还有一条路也可通向南阳,可那条路也是通往荥阳的必经之路。
荥阳是孟儒的地盘,他们两万大军浩浩荡荡闯入荥阳,虽说是借道,可也难保孟儒不会多想。
主将钱凌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决断。
最终,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景谡,开口问道:“钱某听闻,去年虞兵进军荥阳时,势头凶猛,是景将军率部与孟儒等人联手,方才合力将其击退?”
景谡故作不明,“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说到底,孟儒等人和我们都一样,都是反虞苛政、同举义旗的盟友,更何况,去年荥阳危急,景将军您曾率兵驰援,总该有些旧情所在。”钱凌分析道:“不如这样,将军您尽快修书一封,请孟儒行个方便,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景谡闻言,却面露难色,“贸然借道,若他心生猜忌,以为我军假途灭虢,反而弄巧成拙。依我看,不如稳妥起见,全力疏通官道为好。”
钱凌身旁一位年轻副将按捺不住,抱拳洪声道:“景将军所虑固然有理!但末将以为,天下义军,既同举反虞大旗,迟早都要联合起来,共抗虞军主力!若因猜忌而畏首畏尾,岂不寒了其他义军同道的心?”
在他看来,这天下纷乱,虞朝无道,能挺身而出、共举义旗的,哪一个不是心怀天下的血性豪杰?既是同道,便该肝胆相照!
天下义士早就该联合起来,共同抗虞。
景谡缓缓看向了他,在卢信麾下的一众将领中,这个人的眼神是少有的血气方刚。
看着这个人,景谡不由地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时,他投身于卢信麾下,看着各地烽烟四起,诸侯并立,心里也曾疑惑,同为反抗苛政,为何不早些联合起来,反而要各自为战,甚至彼此猜忌?
战场中的明枪暗箭或许能躲,但盟友间的背叛却难防。
或许昨日还是把酒言欢的盟友,明日便会因利益而拔刀相向,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景谡不由地摇头轻笑,这般血性本是好的,可惜,在这乱世洪流中,这些人往往最先被吞噬。
“大义当前,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再犹豫,尽早修书与孟儒陈明利害,方是上策。”钱凌催促道。
景谡闻言,故作妥协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将军所言。”
他命人取来纸笔,说明借道之由,写完后,还将书信交由给钱凌过目一遍。
如此,才派人快马加鞭赶至荥阳。
与此同时,两万大军改道荥阳,又在荥阳边境驻足半日,待信使传回消息,钱凌才放宽了心。
一路上,他们连孟儒底下的边境防军也没见到,钱凌虽有疑惑,却更愿将这理解为孟儒信守承诺、给予方便的明证。
看来孟儒也是个痛快人。
大军很快行到一处谷地,这里地形险恶,是兵家埋伏的最佳地形。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峡谷入口极为狭窄,仅容五骑并行,谷内道路蜿蜒曲折,且光线晦暗。
钱凌勒住马缰,望着那幽深的谷口,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反常,静得可怕。
钱凌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谷地险恶……虽说孟儒已应允借道,但终究是他人地盘,我心难安啊。”
“大军初入荥阳地界,总该谨慎些。”景谡道:“不如我带一队亲卫先行,前去探探路。”
钱凌闻言,眉头舒缓,“那便有劳将军了。”
景谡率一队兵马先行探路。
邓桐与之并肩而行, 碍于身后还有钱凌的人马紧跟着,他不能将话说得太明, 只隐晦道:“此地若设下埋伏,恐……首尾难顾。”
也就是说,倘若孟儒在这险谷中设伏,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景家军这几百来人。
景谡微微抬,看向天际。此时,黑云渐渐笼罩,天色昏瞑, 恐怕要下大雨了。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 下令加快前进。
就在大军进入峡谷深处时, 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上,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紧盯着下方的人。
忽然,起风了。
一个身着轻甲的先锋将压低了身子,朝着一旁的主将孟侃禀报道:“将军, 都准备好了, 此次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孟侃, 孟儒的族弟, 此次伏击的主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钱凌、景谡等人上, 他微微抬手, 命令道:“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两边山崖上的厮杀声冲天而起,无数巨石滚木被伏兵从中间推下山崖, 将大军一分为二,使得首尾不能相顾。
钱凌骇然回首,见后路被堵死,前方被黑压压的大军堵截, 后方的一万多士卒被隔开。
他们被人埋伏了!
“这是怎么回事?!”钱凌又惊又怒,策马冲到景谡身边。
“孟儒此人狡诈无比,恐怕是临时反悔,欲在此地将我等尽数歼灭!”景谡脸色凝重,他看向钱凌,沉声道:“大敌当前,纠结缘由已无意义!唯有合力向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方能有一线生机!”
钱凌心神大乱,看着前方隘口处涌出的孟儒主力军队,又回头望了一眼被阻断的退路和无法驰援的后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轻信了孟儒。
他更想不通的是,他们与孟儒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在此地伏击他们?
“杀——!”
孟儒大军厮杀着冲了上来,钱凌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气弥漫。
钱凌挥剑格开一支刺来的长矛,反手将一名敌兵劈落马下,朝上方怒吼道:“孟儒!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为何出尔反尔?!我大军依约借道,你为何设伏袭击!!”
他那饱含愤怒的咆哮穿透了厮杀声,传到了山崖之上。
主将孟侃正观察着战局,听到这声怒吼,他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副将,问道:“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要借道?”
那副将同样一脸茫然,摇头道:“末将不知!从未听主公提起过有何借道之约!”
下方的钱凌无可奈何,只能大骂他们是一群无耻之徒。
孟侃只道他在扰乱我方军心,便下令道:“凡取敌将首级者,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就占据地利、以逸待劳的孟儒部士卒,攻势越发狂猛。
“将军!我等护您冲出去!”钱凌的几名亲信部将围拢过来。
“不!”钱凌猛地一挥手臂,悲愤道:“大军被困,我身为主将,岂能独自逃生?若如此苟活,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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