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街：无尽之梦(楼外楼断鸿)

他银色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弗莱迪那僵住的、错愕的扭曲面容，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而现在……”
墨菲斯的指尖停留在那虚幻的血渍前，并没有真正触碰到，但那道血渍却在他的力量下开始淡化、消失。
“……你像个小偷，像个只敢躲在傀儡身后唆使他去撕咬的鬣狗。你享受的不再是杀戮本身，而是……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向我证明什么？或者，仅仅是为了……跟我赌气？”
“赌气”这两个字，从墨菲斯口中用那种冰冷客观的语调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将人彻底冻结的侮辱性。
弗莱迪脸上的狂笑和满足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寸寸龟裂！
被彻底看穿了。
他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试图用杀戮来掩盖被墨菲斯轻蔑所带来的耻辱和委屈的心思，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地剥开，暴露在这片血腥的空气之中！
比直接攻击他，更让他感到难堪和暴怒！
“你他妈闭嘴！！”
弗莱迪猛地打掉墨菲斯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厉地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破痛处的疯狂和羞恼。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鬼样子！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
他的嘶吼猛地顿住，后面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仿佛那是什么比承认自己懦弱更可怕的东西。
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无法言说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开来。
他死死瞪着墨菲斯那双依旧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一切虚妄的苍银色眼眸，猛地向后退去，融入翻涌的血池之中。
“滚开！别用你那套来教训我！”
他的声音变得尖刻而怨毒，试图用攻击来掩盖溃败。
“你看不惯？那就来阻止我啊！像上次帮南茜那样帮那个小子啊！来啊！魔神大人！”
说完，他像是无法再忍受面对墨菲斯，也无法再忍受这片刚刚还让他兴奋不已、此刻却仿佛处处都在嘲笑他的血腥梦境，意识猛地抽离！
现实世界中，瘫倒在邻居卧室血泊里的杰西，猛地停止了呜咽。
那双原本充满了崩溃和恐惧的眼睛，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怨毒的、不属于他的光芒所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满室的狼藉，甚至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污，就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跑下楼梯，冲出后门，朝着榆树街1428号——那栋一切开始的房子——疯狂地跑去。
他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狼狈、仓惶，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墨菲斯的身影，在现实世界中悄无声息地凝聚，出现在街道阴影的深处。
月光无法完全照亮他所在的位置，只能勾勒出他银发少年轮廓的模糊剪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杰西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1428号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的门后。
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一些。
一种极其陌生而滞涩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浩瀚如同星海般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也不是对人类伤亡的怜悯。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心疼”的感觉。
并非源于情感，而是源于某种……对于“完美造物”或“所有物”被玷污、被糟蹋、自甘堕落至如此不堪境地的……冰冷的惋惜与不悦。
他让弗莱迪失去了骄傲。
而他自身，似乎也正被这种失控的、不断突破底线的关系，拖入某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苍银色的眼眸中，星璇缓慢转动，倒映着那栋吞噬了梦魇的房子，沉寂无声。

第29章 莉萨的“爱”
榆树街的初夏，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紧张感。
杰西·沃尔什的名字，虽然还未正式与邻居老哈德森那桩被警方定性为“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联系起来，但小镇的流言蜚语早已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人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明显的畏惧和探究，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会刻意压低，却又在他走远后陡然放大。
杰西把自己封闭得更紧了。
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都会断裂的弦。
他拒绝再去学校，大部分时间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紧窗帘，蜷缩在黑暗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外界那些让他窒息的目光，以及……内心那日夜不休的低语和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冰冷冲动。
南茜·汤普森以实习护士和“曾有类似心理创伤经验”的志愿者身份，尝试着接触杰西。
她带来的镇定药物似乎效果甚微，那些温和的开导话语更像是对着深渊呼喊，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应。
她只能更加警惕地观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襟下的那枚冰冷护符，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危急时刻”。
然而，在这片不断下沉的黑暗泥沼中，却有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不肯放弃地试图照亮杰西——他的女友，莉萨。
莉萨·韦伯有着一头暖金色的长发和一双榛绿色的、总是充满了生机与坚定眼眸。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或者疏远杰西，愤怒和悲伤过后，留在她心底更多的是担忧和不解。
她不相信那个会温柔地帮她整理头发、会在电影院里因为搞笑片段而笑得毫无形象的杰西，会突然变成人们口中描述的“怪物”。
她坚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他身上，而他正在独自承受。
“杰西，看着我。”
一次午后，她不顾沃尔什夫妇忧虑的眼神，强行进入了杰西昏暗的房间。
她捧住他冰冷而颤抖的脸，强迫他躲闪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我知道你心里在害怕，在挣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虚假和恐惧，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任和……爱意。
杰西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冰冷的、盘踞在他意识深处的存在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灼热的情感而躁动不安，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他猛地推开莉萨的手，声音沙哑而暴躁。
“你不懂！走开！离我远点！我会伤害你的！”
“你不会！”
莉萨毫不退让，甚至再次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他试图推开她的手，尽管那双手冰冷得吓人。
“我知道你不会！杰西·沃尔什，看着我！我是莉萨！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对抗它！”
“爱”这个字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伤了杰西，也彻底激怒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呃啊啊——滚开！”
杰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挣脱她，抱着头蜷缩到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形的、可怕的拉锯战。
莉萨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却没有离开。
她就在那间昏暗的、弥漫着不安气息的房间里，固执地陪着他，一遍遍地说着话，说着他们的回忆，说着她的相信，说着她的爱。
这些话语如同温暖的溪流，虽然无法立刻冲刷掉那厚重的冰层，却持续不断地、温柔地侵蚀着、渗透着。
最终，杰西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莉萨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决定做点什么。
她开始查阅心理学书籍，甚至偷偷去奥尔斯汀医院找南茜，询问关于创伤后应激和梦魇症的信息。
周末，她不顾杰西的抗拒，硬是拉着他开车去了几十公里外的海边。
她相信广阔的天空和新鲜空气对他有好处。
海风猛烈，吹拂着莉萨的金发和杰西额前汗湿的黑发。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能暂时掩盖一切低语的轰鸣。
杰西裹着外套坐在沙滩上，眼神依旧空洞，但紧绷的脊背似乎在那单调而有力的自然声响中，稍微放松了一丝毫。
莉萨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试图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头靠在他冰冷的手臂上，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依旧攥紧的、微微颤抖的拳头。
阳光下，海鸥鸣叫，海浪翻涌。
这一幕，落在远处公路上偶然经过的车辆眼中，或许会是一幅充满青春哀愁却又温暖的画面。
而这幅画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绪，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穿透了现实与梦境的壁垒，最终抵达了那片至高至远的、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
梦境神殿，亘古寂静。
星辰在其穹顶生灭，脚下镜面倒映着无数沉睡的意识。
墨菲斯静立于神殿中央，银色的眼眸并未聚焦于任何一颗特定的星辰，而是“看”向了那片被单独标记、与榆树街1428号紧密相连的梦境区域——那片正被弗莱迪的黑暗和杰西的恐惧所污染的血色空间。
然而，此刻吸引他注意力的，并非那熟悉的、令人不悦的暴戾与恐惧。
而是一缕……异常明亮、温暖、却又极其柔韧的……光。
它来自那个名叫莉萨·韦伯的人类女孩的梦境。
这梦境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如同藤蔓般，顽强地缠绕、渗透进了杰西那被黑暗笼罩的梦境边缘，试图为其带来一丝光亮。
墨菲斯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专注的好奇”的神情。
他见过无数人类的梦境，疯狂的，荒诞的，恐惧的，欲望横流的……但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并且旨在“连接”和“守护”另一个意识的梦境，并不多见。
尤其是，它的光芒，似乎真的能对弗莱迪那纯粹的黑暗能量，产生某种……微弱的抑制效果？
就像阳光照射到阴湿处的苔藓。
他银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已不在神殿之中。
莉萨的“爱意梦境”，并非复刻了现实的海边。
那是一片更加理想化、更加宁静美好的景象。
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海面是晶莹剔透的蔚蓝色，泛着钻石般的细碎光芒。
沙滩洁白柔软，踩上去如同云端。没有狂风，只有轻柔的、带着咸味和海浪声的微风。
在梦境中央，莉萨正轻轻拥抱着杰西。
梦中的杰西不再是现实中那般憔悴惊恐，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平和。
他将头靠在莉萨的肩上，闭着眼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港湾。
莉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榛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温柔和坚定，嘴里哼着一段没有歌词的、舒缓的调子。
整个梦境都沐浴在一种温暖的、金黄色的光晕之中，充满了“保护”、“信任”和“安宁”的情绪因子。
墨菲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梦境边缘的一塊礁石之后。
他并没有完全显形，更像是一道融入光线中的、极淡的银色虚影，完美地隐匿了自身那庞大冰冷的梦境本源气息，以免惊扰到这脆弱的梦境泡泡。
他静静地“观察”着。
苍银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描、分析着这个梦境构成的每一个细节，解析着那种名为“爱”的情感所散发出的独特能量波长。
这种能量，与他所理解的“力量”、“恐惧”、“支配”、“契约”截然不同。
它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脆弱，但它极其坚韧，带有一种奇特的……指向性和牺牲性。
它似乎愿意为了另一个个体的“存在”本身，而持续地、不计回报地付出。
墨菲斯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梦境是欲望与恐惧的投射，是潜意识的狂欢。
这种纯粹利他的、强烈的正向情感联结，虽然存在于人类的概念中，但如此清晰地、作为主导力量构筑成一个梦境，依旧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困惑。
他的目光落在梦中莉萨那坚定而温柔的侧脸上，又缓缓移向她怀中那个暂时获得安宁的杰西。
这种叫做“爱”的东西……似乎真的能削弱弗莱迪的黑暗力量对宿主的影响。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因为它滋养的是杰西自身残存的意志，而那意志，是弗莱迪附身最大的障碍。
墨菲斯陷入了纯粹的、学术般的思考。
他试图将这种情感能量与他浩瀚数据库中的其他现象进行类比，却发现难以找到完全匹配的模型。
他想起了自己对弗莱迪的……在意。
那种从1944年糖果角意外联结开始，到1976年出手相救，再到1983年将其拖入幽影梦境，直至如今因其堕落而感到“不悦”和“心疼”的……复杂的、持续性的关注。
这……和莉萨此刻梦境中散发出的“爱”，是同类的东西吗？
似乎有些相似，都涉及强烈的关注和不愿其消亡的意愿。
但又截然不同。
他的“在意”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带着神祗对造物的审视和某种程度的支配欲，其间还混杂着规则、契约、本源联结等复杂因素。
而莉萨的“爱”，则更加……炽热？纯粹？且似乎局限于两个独立的个体之间？
魔神陷入了亘古未有的沉思。
那双向来只倒映星辰运转和梦境生灭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了一种属于人类的、温暖到几乎有些烫眼的情感具象。
然而，墨菲斯这纯粹出于观察和思考的凝视，却并未能完全瞒过与此地紧密相关的另一个存在。
幽影梦境深处，正贪婪吸收着不久前杀戮带来的恐惧能量、并因莉萨的“干扰”而倍感烦躁的弗莱迪，猛地睁开了眼睛！
通过那与杰西意识紧密相连的通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股冰冷、浩瀚、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又愤怒的意志，竟然出现在了那个该死的、散发着恶心暖光的女孩的梦境边缘！
他在观察那个女孩，观察那份可笑的“爱”！
一股极其恶毒的、混合着嫉妒和暴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弗莱迪！
“呃啊啊啊——！”
他在幽影梦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周身的黑雾因他的情绪而剧烈沸腾！
他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墨菲斯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
无法容忍那种他渴求了无数年却从未真正得到的“关注”，竟然投注在这样一个渺小、脆弱、只会散发令人作呕的“爱意”的人类女孩身上！
更无法容忍，这所谓的“爱”还在试图阻挠他的好事！
强烈的嫉妒和毁灭欲如同毒液般灌入他与杰西共享的意识通道，在那片金色的海边梦境之上，投下一片狰狞的阴影！
——看看她……多么天真……多么愚蠢……
——她以为她的爱能拯救你吗？杰西？
——她根本不知道拥抱的是什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等我杀了她……把她那颗还在跳动的、充满了可笑爱意的心脏掏出来……放在她眼前……
——到时候……你就知道……人类的爱……是多么不堪一击……多么可笑的东西了！哈哈哈！
这恶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杰西的潜意识，也试图污染莉萨那温暖的梦境。
几乎就在弗莱迪那充满杀意的意念爆发的同时！
墨菲斯冰冷的声音，如同绝对零度的风暴，瞬间穿透层层梦境，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弗莱迪的意识核心之上！
那声音里不再带有丝毫之前的观察或困惑，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凛冽的警告和……怒意？
“弗莱迪·克鲁格。”
“你敢动她。”
“如果你敢让这个女孩流一滴血，”
“我会立刻将你打回幽影梦境的最底层，”
“用比1976年的火焰灼烧痛苦一万倍的永恒冰寂封印你，”
“让你永远……永远再也无法触及现实一丝一毫。”
这威胁，冰冷，清晰，绝对。
不再是规劝，不再是轻蔑的评价，而是赤裸裸的、蕴含着磅礴神力、随时可能化为现实的最后通牒！
这是墨菲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为了一个“外人”，对弗莱迪发出最直接的威胁。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承认了弗莱迪的杀戮，已经触碰到了那条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确意识到、但确实存在的……底线。
警告之后，那银色的虚影瞬间从莉萨的梦境边缘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