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绥之和奥利弗看准时机每次拽几个后面的幸运儿到旁边进行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PK,淘汰掉这些不合格的跑友后又静悄悄地到队伍里面挑选新的选手。
渐渐地只剩下一个一直紧紧跟在卡恩后面的丧尸,那个丧尸还依照惯性跟着卡恩跑,结果它的领跑员突然停下转身掐住了它的脖子,丧尸青紫狰狞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瞬空白,僵硬的手指弯曲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卡恩毫不留情地杀了这个陪伴他跑完了半圈停机坪的跑友,然后拍了拍衣袖,深藏功与名地朝不远处的白绥之和奥利弗走去。
第20章 自责 他感受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自我厌弃……
卡恩走到他们面前才发现白绥之扶着奥利弗的手臂,脸色不太好看,卡恩心里一沉,焦急地开口询问:“怎么了?你们受伤了吗……”
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奥利弗手臂上原本整齐的绷带已经散乱开来,上面还附着着脏污的血迹,卡恩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那块血迹。
奥利弗注意到卡恩的视线,知道他误会了,立马扬起脸对着卡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们都没有受伤啦,绷带上面的血是丧尸的。”
说完他就像过安检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还嘟嘟囔囔地给自己配乐:“当当当~完好无损。”
卡恩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被咬伤的伤口后才放下心来,然后他又偏头去看情绪不正常的白绥之:“怎么了?”
白绥之声音里藏着细微的颤抖:“刚刚有一个丧尸从我后面扑过来,我没发现,是奥利弗帮我挡了一下,要不是他手腕缠着绷带……”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那块绷带隔着,奥利弗后面的下场会是什么。
白绥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如鲠在喉的自责感,唤醒了他刻进骨髓的愧疚图腾。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奥利弗身上沾染的血迹,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枷锁骤然收紧,将他困在“拖累者”的牢笼里。
他厌恶透了这种失控感,厌恶自己像块沉重的铅坠,生生将他人拽入危险的漩涡。每个呼吸都裹挟着自我厌弃,那些别添麻烦的箴言化作无形的皮鞭,抽打着他每寸神经。
奥利弗见气氛低沉,立马站出来拍了拍白绥之的肩膀:“我现在又没怎么样,再说了,要不是你们,我现在早就成为丧尸的盘中餐了,我这是……以身相许!”
白绥之没忍住笑了一下,纠正道:“不是以身相许,以身相许是为了报答一个人将自己托付给那个人。”
奥利弗吐了吐舌头:“那我把自己托付给你,你愿意吗?白大哥。”说完他还嘟着嘴作势要去亲白绥之。
白绥之一边用手努力推拒着奥利弗贴近的脸蛋,一边大声地喊道:“你不要过来啊。卡恩,救我……”
卡恩配合地扯了扯奥利弗的衣领,奥利弗被扯得后退了一点,于是他伸长了脖子,嘴巴撅得更翘,双手还往前扑腾着,像只小鸭子一样,惹得另外两个人都忍俊不禁。
被奥利弗这么一打岔,白绥之心里那块大石头挪开了一点,他整理好心情说:“好了,不闹了,任务顺利完成,我们去取飞机吧!”
卡恩看了看白绥之,视线在他勾起的唇角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挪开。奥利弗欢呼了一声,揽着两个小伙伴的肩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机库,白绥之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升机的机体外观磨损情况和发动机、航电、液压等等系统,确认可以正常使用后,三个人立马启程出发。
白绥之坐在驾驶位,对着后排的卡恩和奥利弗说:“把安全带系上,耳机戴好。”
卡恩和奥利弗乖乖系好安全带,戴好降噪耳机,好奇地看着白绥之操控那些复杂的仪表和设备。
白绥之看起来不仅仅只是对直升机感兴趣的业余爱好者,他的熟练程度完全不亚于一个专业的驾驶员,后排的两名乘客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向他们的机长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一架通体全黑的直升机缓缓从机库滑行出来,又在停机坪上滑行了一会儿后突然向上抬升冲上云霄,奥利弗兴奋地嚎叫了一声:“噢耶,起飞喽!”
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远,远到看不清那些血腥和残骸,卡恩第一次以宏观视角看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星球,他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有点感慨有点怅然又有点幸运。
直升机行驶平稳后,白绥之说:“你们累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下。”
奥利弗过了刚开始的兴奋劲,疲惫和劳累瞬间席卷他的整个身体,他一个人在尸城里坚持了那么久,身体早就到了极限,现在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神经松懈下来,自然就挺不住了,他现在只想睡个昏天暗地,把之前缺失的觉全部补回来。
奥利弗手虚虚搭着前面的椅背,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白哥,辛苦你了……”下一秒眼睛就闭上了,整个人直接昏睡过去。
卡恩担心地说道:“他不会晕了吧。”
白绥之抽空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没事,就是太累睡着了。你也休息一会儿,饿的话背包里有吃的。”虽然他们迫不得已舍弃了一辆物资充沛的车,但是他们还是尽可能地装了一些必需品,防止中途出现意外他们不能及时抵达生存基地。
卡恩回道:“没事,我不饿,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拿背包。
白绥之:“我也不饿,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卡恩没有听他的话闭上眼睛睡觉,反而问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刚刚在停机坪的时候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白绥之表情一顿,随后说道:“奥利弗差点受伤了。”
卡恩:“我不是问这个。”
见白绥之没有说话,卡恩继续说道:“你刚刚的表情不对劲,不只是因为担心奥利弗受伤了。”卡恩其实想说的是他刚刚在白绥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自我厌弃,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白绥之意外卡恩居然这么敏感,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白绥之打消了转移话题的想法,尝试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说出来:“如果奥利弗不是因为我受伤的话,我心里还不会这么难受。”袒露自己的情绪对于白绥之来说还是有点困难,有点不习惯,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话转了个弯,就像某种保护机制一样。
好在卡恩听懂了,他柔声道:“所以你是因为让奥利弗陷入了危险境地所以有些自责,对吗?”
白绥之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不是有些,是非常自责,自责到想……没什么。”
卡恩严肃起来:“白绥之,不要这样。”
白绥之笑了笑:“不会。”
两个人沉默下来,卡恩支着下颌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随意地停留在半空中的一点,然后开始在心里认真地想白绥之,有许多面的白绥之。
刚开始见面时有些冷漠但还是救了自己的白绥之,把他带回家后认真照顾他的白绥之,会给他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白绥之,会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做的白绥之,会给他扎辫子的白绥之……这些是很好很好的白绥之。
还有每次总是不顾自己安全冲在第一个的白绥之,总是把心里的情绪想法都闷在心里的白绥之,忽然就不理他的白绥之,对别人很好但对白绥之很坏的白绥之,像飘在空中随时会消失的白绥之……这些是有一点点讨厌的白绥之。
卡恩想了想把心里的那个有一点点讨厌的白绥之划掉,换成需要很多很多保护的白绥之。
那怎么保护白绥之呢?
卡恩转过头看向那个隐在阴影里的背影开口道:“白绥之,你以后不开心都要跟我说。”他用的不是征求的语气,而是强势的命令的语气,仿佛这件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白绥之显然没想到卡恩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他还以为卡恩生气了,虽然他也没想明白卡恩生气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凭借之前的经验和直觉得出了这个不靠谱的依据,还想着这次要怎么哄才能让卡恩跟他说话。
结果还没等他想出有效的法子,假想冷战者就开口了,还下达了一条匪夷所思的命令。
白绥之试探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卡恩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为什么。”
白绥之没敢再问下去:“好。”
卡恩满意地点点头,保护白绥之的第一步就是引导他正视自己的情绪,把不开心都说出来!
在所有人包括白绥之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卡恩于养花外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想。
第21章 弟弟 他们被抛弃,被背叛,但是他们还……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殆尽的时候奥利弗终于醒了过来,他双手向上撑带动腰腹的肌肉,作出一个拉伸的动作,脖颈左右转动了好几下,带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嘴里拖长音节地喊道:“啊———”
白绥之说道:“起来动静还不小。”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但是不难看出他的心情还不错,奥利弗停下动作,一脸惊奇地问道:“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了,白哥你怎么这么开心?”
白绥之:“有吗?”
奥利弗:“跟我睡着前的你相比,不说两模两样,只能说是天差地别。”哦耶,一句话说了两个成语,半洋人奥利弗心里暗喜。
白绥之晒笑:“你太夸张了。”
奥利弗不服,转头去找另一个伙伴寻求认可:“卡恩,你说是不是,他是不是比刚刚开心多了?”
卡恩拉开背包,递过去一包牛肉干:“睡那么久,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奥利弗的肚子适时地向主人表示不满:“咕~”
奥利弗接过牛肉干,泪眼汪汪地说:“卡恩,我爱你!”
说完狼吞虎咽地干完了一包牛肉干,卡恩又递过去一瓶能量饮料和一盒巧克力,奥利弗应接不暇,两腮鼓成两个饱满的圆,像只贪吃的小仓鼠,完全把刚才的问题抛在脑后。
卡恩撕开一只棒棒糖从后面塞进白绥之的嘴里,白绥之下意识张开嘴,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嗯?”所幸他在奥利弗睡着的这段时间已经接受了饲养员卡恩的好几轮投喂,除了一开始被偷袭有些反应不过来外,其他都接受良好。
白绥之把糖果放置在脸颊的一侧,线条硬朗的侧脸瞬间圆润起来。
卡恩也拆了包零食放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捡着吃,和旁边风卷残云的奥利弗比起来像是在家里吃下午茶。
奥利弗补充完基础能量值后就停了下来,他豪放地抹了一把嘴问道:“白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白绥之把含久的糖果移到另一边,回道:“明天天亮大概就能到了。”
卡恩:“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白绥之已经驾驶了快要十个小时。
奥利弗也劝道:“找个地方停靠一下吧,疲劳驾驶可不行。”
白绥之原本想一口气直接飞到基地,但是接收了两名乘客的意见后,他决定还是找个地方养精蓄锐,防止精神不济,带着大家体验无防护版高空跳伞。
说定后,白绥之开始仔细搜罗底下合适的降落点,卡恩和奥利弗也探头往底下望,夜色下,地面亮起灯的地方并不多,也许是设施坏了,也许是没有点灯的人了,他们乐观地想或许救援队救援的人员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那些黑暗的地方是成功撤离的讯号,而不是沦陷的标志。
突然,奥利弗惊叫一声:“那个地方是有人在求救吗?”
白绥之和卡恩立马往奥利弗手指的地方看去,就见在一大片黑暗和零碎的几点灯光中,一小块排列有序的东西在闪着微光,如果不是奥利弗恰巧看见,他们可能就忽略掉了。
他们全神贯注地去看那块东西,依稀辨别出了大致的形状:“是SOS!那里有幸存者!”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信号可能是之前的人留下的,而那些人可能早就获救了,但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们都不想错过。
白绥之当机立断:“去不去?”
奥利弗果断:“去!”
卡恩也略微颔首。
他们被抛弃,被背叛,但是他们还是以最赤诚和勇敢的心去保护,去挑战。
白绥之二话不说,操纵着摇杆往那个散发微光的地方移动,离近了他们才发现是火焰的光亮,而不是他们最初设想的那种反光布条或着电子灯光。
最重要的是两个看不清脸的人正围在那个巨大的标志旁激动地向上挥舞双手,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猜出他们肯定在呼救。
直升机平稳降落在这个不知名的天台上,白绥之没有立马打开舱门,而是和卡恩还有奥利弗隔着窗户观察这两个幸存者。
这两个穿着棒球服形容狼狈的人立马围了过来,他们情绪激动:“救救我们,求求你们快救救我们……”
奥利弗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而卡恩和白绥之就像是原景重现,这次他们从容多了,先是比手势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张大口型问:“是人吗?”
外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然后疯狂点头,他们确定外面的人能够听懂他们的话后就打开了舱门。
卡恩和奥利弗率先下来,两个看起来还在读高中的男生跟见着再生父母一样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卡恩无措地站在一边,奥利弗经验十足地说:“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站在最前面的男生问:“你们怎么下来了?”
说完惶惶不安地看着卡恩和奥利弗,怕他们不打算救他们,奥利弗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在担心什么,立马安抚道:“白哥……也就是我们的驾驶员开太久了,我们打算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走。”
后面那个比较高的男生说道:“不能现在就走吗?我给你们钱,你们带我们走吧。”
卡恩皱眉看向那个男生:“没听见吗?我们现在要休息。”
那个高大的男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后面下来的白绥之,他怔在原地,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白绥之没注意到男生奇怪的表情,他问站在最前面的男生:“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没有跟救援队走?”
陈义看出来这就是刚刚奥利弗口中的驾驶员白哥,他直接把他们这几天的事情全秃噜出来:“我们是从外地过来这里参加夏令营的学生,原本我们是跟大队一起的,但是被丧尸冲散了,我们就躲到这个商场,然后救援队来的时候我们不敢上来就错过了。”
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降落的地方是在一个商场的天台,白绥之问道:“那你们现在怎么敢上来了?”
陈义:“是顾泽拉着我上来的,他说我们如果再待在商场就只剩死路一条了,商场的门都被冲破了,我们顶不了多久,所以我们就上来了,没想到还真等来了你们!”
白绥之听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后面的那个男生,男生的脸全是黑灰和血迹,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样子,白绥之借着旁边的火光才认出来顾泽——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顾泽接收到白绥之的目光立马低下头来,卡恩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
奥利弗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好奇地问陈义:“就你们两个人吗?你们怎么冲上来的?”
陈义:“也是我们运气好,当时商场里没剩几个人,还都跑天台上去了,可能他们被救援队接走了,反正后面商场都没人了,没有目标丧尸对这里也没兴趣了,它们全都跑外面去逮别人了,我们就有机会从楼下上来了。我们还从下面带了好多吃的,所以顺利撑到你们来了,哈哈哈!”
奥利弗听完后面色扭曲,人比人气死人,自己东躲西藏,吃不饱睡不着的日子算什么?!
白绥之冷静地问:“顾泽,妈知道你在这里吗?”
奥利弗和陈义惊讶地看向两人:“你们认识?”而且听白绥之的意思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卡恩虽然看出了两个人认识,但是也没想到顾泽居然是白绥之的弟弟。
顾泽不情不愿地把目光从鞋尖收回来,然后看着白绥之的眼睛说道:“她知道,她给我发了很多信息让我注意安全,还说要派直升机来接我,但是我手机丢了,还跟大队走散了,我们就失联了。”
白绥之自嘲地笑了一下,卡恩默默走过来捏了捏白绥之的手,白绥之没说话只是反手扣紧了卡恩的手,然后才像没事人一样说:“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明天出发去生存者基地,顺利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大概就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