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和陈义没有接着问两个人的关系,光是看两个人不同的姓氏都能猜个大半,即使他们是亲兄弟,一个跟母姓,一个跟父姓,听两个人的对话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好,不然在这种危机时刻下重逢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第22章 倦鸟归巢 卡恩没有取笑他,反而说:“……
奥利弗给白绥之和卡恩投去询问的眼神,奈何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他只好求助最旁边的陈义:“现在是怎么回事?”
当然他没有说话,这种气氛也不适合冒然说话,他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像信号灯似的疯狂向陈义发送疑惑光波,还附赠夸张挑眉特效三连击。
陈义没有辜负奥利弗的信任,很自然地和这个见面不到十分钟的朋友对上了脑电波:“我也不知道啊。”
奥利弗:“刚刚是说好了今晚在天台露营吧?那现在全员站桩行为艺术是要怎样?是准备集体cos太阳能路灯呢,还是组队吸收月光修炼啊?”
陈义:“话说回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动啊?”是的,在白绥之说完话后他们五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五尊石化的雕像。
奥利弗:“不知道啊,看大家都没动我也不敢动。”
陈义恨铁不成钢:“你咋这么怂?”
奥利弗:“那你怎么不动?”
陈义:“我社恐。”
奥利弗:“……”
五个年龄加起来不到一百的年轻人,在本该最闹腾的年纪,于末日黑夜下矗立着,仿佛在做最深刻的思考,这一刻似是要穿越时空成为永恒。
实则两个半生不熟的人正在进行物理意义上的精神对话,两个全情投入牵手事业的人看似已然忘却他们身处何处,一个丧眉搭眼的人又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最终还是奥利弗率先出来打破寂静:“既然都商量好了,我们要不找个地方躺下呢?”
陈义帮腔:“正好我们在天台的那块小屋顶下铺了些布条子当床,等一下我们匀一匀应该够五个人躺的。”
奥利弗:“哇!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哈哈哈哈……”
奥利弗的尬笑声中因为无一人回应而显得更加凄凉,他瞪了陈义一眼:“你忍心让我一个人这么尴尬吗?!”
陈义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不是我不捧场,实在是兄弟有个难以启齿的病症。”
奥利弗一秒被转移注意力:“什么病症?”
陈义:“尴尬症。”
奥利弗怒火中烧:“你丫的!我****。”小洋人除了对中华文化感兴趣外,对国粹也是手拿把掐。
旁边的卡恩突然开口:“奥利弗,你先跟他们过去吧,我跟他到旁边聊一下。”
白绥之意外地看着卡恩,卡恩瞟了他一下没说话。
陈义疾走几步脱离奥利弗包围圈,上前拉走顾泽:“走吧,我们去整理一下床铺。”奥利弗紧随其后,并且在背后发动了“死亡の凝视”技能。
顾泽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没好气地说:“那几块破布条也算得上是床铺。”
陈义早就习惯这个大少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他附和道:“是是是,我们这几天睡的是破烂条子。”
顾泽更气了,甩开陈义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其实顾泽和白绥之两个人对对方并没有什么很深的芥蒂,甚至两个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除了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外他们毫无交集,自然也谈不上对对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但是两个人在这种情境下见面就是很别扭,很不自在,这种别扭和不自在并不是由具体的某件事引起的,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会这样。
白绥之顺从地被卡恩拉到天台的一处小角落,他静静地看着卡恩,听他要对自己说什么,卡恩也静静地看着白绥之,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三分钟。
白绥之先败下阵来:“你要对我说什么吗?”
卡恩蹙起漂亮的眉尖:“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白绥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回了句:“那你怎么不问我?”
卡恩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白绥之语塞,我也不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啊!
看到卡恩期待的目光,白绥之压力山大,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现,刚刚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卡恩让他不开心的时候都要跟他说,所以现在卡恩是以为他心情不好,所以把他拉到一边征收他的不开心?
白绥之试探性地问道:“你以为我不开心吗?”
卡恩一脸的理所当然:“连奥利弗都看出来了。”奥利弗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某种计量单位。
白绥之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然后诚实地说:“我没有不开心,我现在的心情很难形容,就是知道了一件很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有些本该如此的释然?我也不知道了。”说完他耸了下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虽然他说的话很难理解,但卡恩还是很努力地去理解:“嗯……是因为顾泽吗?”
白绥之听到顾泽的名字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扯了下嘴角,这是他掩饰情绪时最常做的动作。
卡恩:“不想笑就不要笑,白绥之。”
白绥之还未勾起的唇角瞬间凝固住,形成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
他看着卡恩的眼睛,卡恩也注视着他,水蓝色的眼珠给倒影里的人增添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绥之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卡恩眼里的自己看起来那么可怜?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巴巴地盯着过路的人,乞求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卡恩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搭下来,搅散了里面的倒影,白绥之回过神来,笑自己顾影自怜。
卡恩:“你刚刚在想什么?”
白绥之坦然地承认道:“想我为什么在你的眼睛里看起来那么可怜。”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后面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大概是他想要保留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吧。
卡恩没有取笑他,反而说:“那你需要安慰吗?”
白绥之惊讶他和自己心里的想法再一次不谋而和,卡恩从他的眼神得到了答案,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白绥之。
白绥之又一次落入这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他下意识地将头埋进卡恩的脖颈,双手自然地搭上卡恩的后腰,高大挺拔的身躯蜷成一个脆弱的弧度,仿佛褪去利爪尖牙的幼兽,只余满心的依赖和眷恋。
卡恩抬手轻轻地拍着男人的后背,白绥之就像是一只离群的鸟在外游荡多年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巢。
倦鸟归巢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倾诉埋藏在心底里的孤独和委屈:“我爸妈生下我后就离婚了,两个人都不想要我,后来是我爸先妥协,把我捡回去了。”
寥寥几句听得卡恩心都揪了起来,他这种因为身体残缺被抛弃的,还能说是情有可原。但是居然会有人忍心抛弃这么聪明这么温柔这么善良的白绥之!简直不可原谅!
卡恩近乎有些愤怒了,白绥之没有察觉到怀里的人的情绪,继续说道:“成年后我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其实也没什么,别人生活费只有一份,我有双份呢。”
卡恩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白绥之,不想笑就不要笑。”
白绥之蹭了一下卡恩的侧颈,卡恩瑟缩了一下,实在太痒了,但是没一会儿他又靠回来贴着白绥之的脸,白绥之注意到他的动作想起身,卡恩按住他:“没事。”
白绥之发出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卡恩颈侧,低哑的笑声掠过卡恩敏感的皮肤,在苍白的皮肤上烙下绯色的红晕。
卡恩不自然地动了动,但是身体还是保持和白绥之紧贴的状态,很认真地在履行安慰白绥之的职责:“怎么了?”
这次他倒没怀疑白绥之是在强颜欢笑,因为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笑声里的愉悦和轻快。
白绥之戏谑道:“你怎么这么乖啊,卡恩同志。”
卡恩身体瞬间僵住,白绥之起身想去看他的表情,卡恩这次没有阻拦,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白绥之如愿以偿地看见了脸红成番茄的卡恩,比他想象得还要可爱。
白绥之控制不住地上手捏了捏卡恩滑腻软弹的脸,卡恩也不反抗,懵懵地看着白绥之,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环节出错,让一场真挚严肃的谈话发展到这种地步。
第23章 天选之子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
白绥之晃了晃卡恩的手, 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虽然卡恩的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先关心白绥之的心情:“你现在开心吗?”
白绥之闻言又想逗他了:“如果我还是不开心, 你要怎么办?”
卡恩面色凝重, 半响才回道:“那我们就不跟他们一起走了。”
白绥之挑眉:“把他们扔在这里吗?”
卡恩遥望远处不满十八岁的男孩们:“把直升机留给他们,我们再去找架直升机,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坐车过去。”
白绥之:“他们不会开直升机怎么办?”
卡恩:“你先教会他们我们再走。”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教的话……”
白绥之好奇地问:“我不想教的话要怎么样?”
卡恩刚想开口, 就看见白绥之的脸上挂满好奇的表情, 一丁点不开心和为难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白绥之是在故意逗他玩,凶巴巴地瞪了白绥之一眼, 眼神却软乎乎的没什么威慑力,嘟囔着继续刚才的话:“你肯定不会这么做。”
白绥之继续抬杠:“谁说我不会的?”
卡恩:“你不是那种人。”
白绥之:“哪种人?”
卡恩:“见死不救的人。”
白绥之:“那我是哪种人?”
卡恩:“好人,很好的人。”
白绥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卡恩认真地看着白绥之的眼睛:“你比我说的还要好一百倍, 一万倍。”
白绥之躲开眼神, 看向地板:“好了, 不说这些了,肉不肉麻, 真是的……”
卡恩:“那说说顾泽吧。”
扭捏的黄花大汉子白绥之一秒回归现实, 幽怨地看着卡恩, 而被看的对象则淡淡地回其一个疑惑的眼神。
卡恩:“不想说?”
白绥之无奈:“没有。”
卡恩:“哦, 那你说吧。”
冷漠无情的卡恩同志,将多愁善感的白绥之同志心里的那些绮念和害羞, 通通按灭在摇篮中。
白绥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正如他现在平静无波的内心:“顾泽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们见面的次数比我跟你还少, 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刚刚见到他有些突然,再加上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所以没控制好情绪。”
卡恩:“你不需要控制情绪,想开心就开心,不想开心也不用假装开心。”
白绥之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卡恩眼睛里那只湿漉漉的小狗了,在情绪堤溃之前,他及时转移话题:“现在相信我没事了吧,我们赶紧过去吧,待在这里太久奥利弗会担心的。”
卡恩像个认真的小检察官,围着白绥之左三圈右两圈,仔仔细细地把对方的表情检查了个遍。直到确认那张脸上连一丝小乌云都找不到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给予放行指令:“嗯,走吧。”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奥利弗也没闲着,跟陈义聊得热火朝天,至于顾泽,不知道又在生什么闷气,独自坐在一旁,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这个商场的天台的雨蓬面积非常大,足够让他们五个人不被月光晒到,奥利弗看见这块宝地立马忘却前尘旧怨,勾着陈义的肩膀说道:“兄弟你们可以啊,睡眠环境真优越。”
陈义得意地说道:“将就吧。”
奥利弗走近雨蓬才看见底下铺着几条泛着淡淡金光的布料,心想这应该就是两人这些天的床铺吧,不过为什么会发光?
待奥利弗瞪大眼睛仔细一瞧,我艹,谁家好人把正儿八经的真丝床单叫作破烂条子啊???!
虽然床单的边角已经有些脏了,但那昂贵奢华的外观仍闪瞎了奥利弗的钛合金狗眼。
奥利弗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你们管这叫破烂条子?”他都没盖过真丝床单!
陈义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品质确实不是很好啊,商场里拿来售卖的成品质量能好到哪去。”
奥利弗咽下一口老血:“话说回来,你们逃跑的时候为什么会带上床单啊?”不应该像他一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若不幸偶遇丧尸巡逻,还需要换以垃圾箱稍作休憩。人和人的逃亡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认真在旁边生闷气的顾泽突然开口纠正道:“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为了某种奇怪的执念,他改正说法,继续追问:“好,战略转移,那你们为什么要带上床单呢?先不说这东西累赘吧,这种天气即使在户外睡个几天也完全没问题啊。”
顾泽又不说话了,陈义接过话茬:“顾泽说他不习惯直接躺在地上睡觉,而且如果遇到丧尸,床单也可以牵制住他们。”
奥利弗觉得后面那个理由可有可无,他不信诺大的商场找不出比床单还实用的工具。他不死心地又问了句:“随手拿的床单刚刚好就是真丝的?”
顾泽:“怎么可能?”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像是对奥利弗的智商感到堪忧。
陈义见奥利弗脸色都要憋成猪肝色了,立马站出来打圆场:“是顾泽自己去找的?”
奥利弗:“他一个人?”
陈义不好意思地说:“嗯,是我太惜命了,不过顾泽人挺好的,还带了我的份。”
奥利弗一脸无语的看着陈义,是个人都不会为了几条床单,拿自己的性命去堵好吗!你这副内疚的样子是要闹哪出!
顾泽听到陈义的话轻哼了一声:“就是这个商场太小了,只有这种床单。”
听他的语气还有点遗憾,陈义也附和着:“是是是,委屈我们大少爷了。”
顾泽生气地喊道:“陈义!”
陈义立即抬手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奥利弗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转移话题,企图让这场对话回到正轨:“你们每天都点火求救吗?”他看着快要燃尽的求救讯号,心想这话题总不会出错了吧。
陈义:“不是,原本我们是接着用之前离开的那批人留下的LED灯筒,但是那些灯筒很快就没电了。所以我们白天就用没电的灯筒摆求救信号,晚上就烧木条。”
奥利弗:“你们烧了几天,这个办法支撑不了多久吧?”
陈义咧嘴一笑,八颗大白牙齐刷刷亮出来:“就今天烧了,嘿嘿,没想到你们刚好来了。”
奥利弗:“……”什么天选之子。
奥利弗在这残酷的对比中,无限思念起白绥之和卡恩,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衣着整洁,精神焕发,甚至驾驶着一辆物资充沛的豪华大G,比起天台的这两个原住民有过之无不及。
但是卡恩和白绥之说话至少会顾及他的心情,还会关心他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当然他们两个人没有说得那么直白,是奥利弗慧眼如炬自己观察出来的,而往往这种沉默的爱才是最击中人心的。
再回头看看这两个人,字字句句往人心尖上戳。当然这也是他自己作的,非得追着人家问,真就是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大概是奥利弗快要化作实质的怨念,让陈义掉线的情商终于上线了,他指着自己的衣服和脸说:“其实我们也挺惨的,为了让木条燃起来,我们把所有衣服都烧了,也没水洗脸,搞得我们现在这么狼狈。”
奥利弗一针见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除了身上这套衣服,还带了很多别的衣服?”
陈义纠正道:“是以前,现在都烧掉了。而且身上这套还脏了,哎。”
奥利弗:“你要不再看看我穿的是什么?”
陈义:“咋了,不就是件黑红撞色的T恤吗?就是这颜色渲染得不太好,应该是杂质掺多了,兄弟,你以后买衣服可要小心些,现在黑心商家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