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香薰蜡烛的那一星火苗,此刻已经放大了许多倍,床上的枕巾燃烧了起来。
容顺慈来不及思考,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水就泼了过去,火势非但没有减小,因为这一泼,反而迅速爆裂开来,一时间扩大了无数倍。
容顺慈被熏得咳嗽,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喊人。
人在生死危机关头似乎就能爆发出来强大的生命力,病痛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她轻松就从那张大床上迈了下来,在打开房门前不自觉回头看一看火势。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所有逃生的欲望全部熄灭。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无力垂下,她看到狰狞的火光中,她死去多年的女儿含着笑站在那里。
她好像在说:“妈妈不是想我了吗?现在就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容顺慈浑浊的眼睛里留下一滴泪,可惜只凭一滴泪,泼灭不了这滔天的火光。
*****
今晚是张姨值班。
在青家,来打工的保姆和管家有专门住的地方,虽然不用和古代的守夜丫鬟一样,但晚上的值班也是少不了的。
张姨夜晚总是睡不好,每当别人问起她总是说老了就是这样,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一些,风刮得也更大。
张姨躺在小床上,听着风敲击玻璃的声音,脑子已经很困倦了,一双眼睛也强硬闭上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遍又一遍数着日子,一年,两年……
直到一阵焦味被鼻子捕捉到,张姨一惊,飞速披上外衣,从床上跳起来,刚走到走廊里,就看到容顺慈房间内,房门开了一大半,火光在黑夜里分外显然。
她下意识转身想回房间里去拿对讲机喊人,但很快又止住了脚步——
老天果真有眼吗?
这不就是她盼望已久的机会吗?
她返回了值班休息室内,却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就放在床头的对讲机,趴下来,从床底拿出来一道锁链。
时间太久,这锁链的主人到底是谁早已无法知晓,但钥匙却还挂在另一端。
张姨拎着这很有分量的锁链,放轻步子,走到青同甫两夫妻卧室门口。
多巧啊,今天这两人都在家。
这锁链大约有一米长,她仔仔细细在门把手上绕了好几圈,直到长度不够才咔嚓一声锁上。
完成这一切后,她也没有急着去躲避火灾,而是就停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高大的门,黑色眼睛里闪烁的恶意的光,比起这火光还要耀眼。
*****
青同甫是被妻子摇晃醒的,他对此十分不满,还未睁眼就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个疯婆子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好好的觉不睡摇老子干什么?”
妻子相貌平平家世也并不是十分的好,除了温顺柔和之后并无其他的优点。
青同甫不是很喜欢她。
妻子慌慌忙忙:“同甫,别睡了,别睡了,着火了我们快走吧。”
青同甫这才睁开眼,果然看到墙角的书柜已经烧了起来,火势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赶忙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抓见衣服就朝着门的方向跑。
第123章 可
他飞快拧开了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一用力,外边有叮当桄榔的声音响起,他低声骂了一句,“艹,什么情况?”
一向依着他顺着他的妻子因为急切和迫在眉睫的火此刻也不免尖叫起来:“是门打不开了吗?”
青同甫回头狠狠瞪她一眼,没和这个帮不上忙只会多嘴的废物女人浪费口舌,将头凑近门缝往外看,走廊里并没有开灯,但因为不远处的火光,人眼在黑夜中也可以勉强视物。
在半明半暗中,他看到一张女人的脸,嘴角弧度诡异地扬起。
青同甫吓了一跳,往身后退了一大步,但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瘦削的长脸,密布的皱纹,死鱼似的眼,这不是做工的张姨吗?
知道了这是谁之后,心中的恐惧消散大半,怒火占领上风,他冲着门外叫骂,骨子里那股优越感重新起来,“张茹!你在做什么?快把锁打开,放我出去!”
张姨却不答话,依旧是那副木偶似的模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或者是说盯着房门里的他。
若不是脸上的笑容更明显,青同甫都要怀疑她早就成了一尊雕像。
这老女人太不对劲了,青同甫重新和善下来,跟她讲起道理:“张茹,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呢?我家待你不薄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这是在犯法?你现在把锁打开,我们一起跑出去。我可以向你保证,今晚的事情,包括今天的火灾,我绝对不会追究。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和我说,我绝对会满足你的。”
可一门之隔的张茹还是不说话,就那样诡异地带着笑容看着他。
青同甫只能再次改变策略,他也是真的能屈能伸,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来,鼻涕眼泪也一齐流出来。
这样一来,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很好、只因被酒色掏空而显得青白气虚的脸,就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他流着泪,表情真挚得不得了:“我不知道我和您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选择了这么做,但我真的不能死啊。张茹,张大姐,张奶奶,您应该也是做母亲的吧,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乖巧懂事,她们不能没有我啊。”
看见张茹神色有丝变化,青同甫以为是提起女儿奏效了,立马继续道:“您就放了我吧,家里的情况你再清楚不过,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的两个女儿,我还没看到她们结婚生子呢,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张茹终于开口,语气似乎浸染了冬日的冷,又带了些轻飘飘的意味。
她冷眼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对男女。
此时此刻,她们的地位完全翻转。
“这是你们该得的。”
说完,她没有丝毫留恋,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在听到身后男女夹在在一起的叫骂声后,她笑得畅快又肆意。
她们也有女儿,她们也有女儿!
想起男人的荒唐无耻和女人的纵容谄媚,一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下,又沾染了不少灰尘,在掉到地上的那一刻,变得浑浊肮脏起来。
*****
这场火烧得很痛快,凛冽的北风似乎也在为它助兴,等火势终于被扑灭之时,昔日富丽堂皇的别墅已经揭开了表面光鲜亮丽的一层皮,露出内里腐朽黑暗的血肉。
青谨面色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白得厉害。
容顺慈死了,青广君和万新雨睡前服用了安眠药,也死了。
至于青同甫和他那位胆小怕事只知道顺从丈夫的二婶,不知道得罪了谁,门口被挂了一圈锁链,被活生生烧死在卧室门口。
这一场大火,死的居然只有他的家人。
青谨手指愈发用力,捏着文件夹的骨节开始泛白。
在今晚之前,他还在为网上又爆出来的陈年旧事发愁,对于青同甫这个二叔,他实在是不想多管,可事情实在是太过严重,和以往朝三暮四出轨私生子不同,这次可是闹出了人命。
这毫无疑问已经是影响到了整个青家,青谨再一次被逼着善后。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新一天的太阳还没出生,他就先迎接到了家人的死讯。
他现在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愤怒,悲痛,还夹杂着些庆幸——
妻子路今灵和小女儿都不在家里,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生意场上的全面崩盘,和家人的死亡,让雄心壮志的他突然就好似失去了所有向上的精神,烟灰缸上面随意堆放着几个烟头,烟草特有的味道还在房间里萦绕着。
路今灵打开门走到他身边坐下,清丽的眉眼带着浓浓的倦色。
如果是以前,现在才不到五点钟,青谨会告诉妻子让她再睡一会儿,一切都有他来解决。
可今天,冬日夜晚里燃起的这一场火,似乎也将他那颗坚硬强大的心烧成了断墙残桓。
他只是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路今灵抽抽鼻子,声音依旧是轻柔好听的,可开口第一句话,就像是平地一道惊雷炸起。
“我们离婚吧。”
青谨完全呆住了,先是狂风,现在又是暴雨,他的心已由豪华别墅已经变成了茅草屋,连风雨都经不得了。
他望着妻子清丽婉约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些她在开不合时宜玩笑的蛛丝马迹,却没找到。
她好像是认真的。
青谨站起身来,他比他高太多,灯光在背后,投下的阴影可以将她完全笼罩住,可她并无多少害怕恐惧的心理,依旧是那样平静。
青谨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更平静一些,接二连三的打击,哪怕钢铁意志也承受不住。
他冷声质问:“为什么?”
他那么爱她,为了她顶着家族压力娶她进门,给她名分和优渥的生活,就因为他一时的落魄,她就要和他离婚?
路今灵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妍妍连早教班都不能去,我们娘俩只能躲在家里,只要手机一开机,立马就有人打电话过来破口大骂,这种日子,你可能不在乎,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还有妍妍,她还那么小,她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青谨道:“这都是暂时的!”
路今灵苦笑两声:“这都是暂时的?你能告诉我,网上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青谨片刻才道:“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这些事都是二叔搞出来的,并不是我本人的错误。你因为这个和我离婚,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路今灵轻笑道:“那什么原因你才能接受?青谨,你真以为你这些年的演技很好吗?你在外面有过几个女人,有过哪些女人,其实我都一清二楚,但我一句也没有提过。这些总归是你的错了吧?总不会是你的父母,你的好二叔,逼着你脱了衣服,再把你送上那些女人的床吧?”
青谨又是半晌沉默才接着道:“你既然这么介意这些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那些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大家都这样,我也不好特立独行。你难道不清楚,我对你是不一样的吗?如果你早就和我说,我不会再碰别的女人。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从这一刻开始,我都会改的。”
路今灵却道:“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在发现那些事之前,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真的过一辈子。可发现那些事后,我就再也不能把你当成我的爱人了。我原本想那时候就和你提离婚的,可我倾诉的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这么有钱,和你分开会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还有妍妍,如果我们离婚,我是绝无希望争取到抚养权的,有你这么个父亲,她的人生会很顺遂。可现在,你们家已经大不如前了,我没有必要再忍气吞声下去。这样的婚姻,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也实在受不了了。一想到你和那些女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我就恶心得想吐。”
青谨生气道:“所以,这么些年,我们的生活,难道只是你在虚与委蛇吗?”
路今灵反问道:“要不然呢?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心甘情愿和那么多陌生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吧?我的履历你再清楚不过,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实在抱歉,那些传统的思想在我看来完全是糟粕,我接受不了。我的诉求完全合理,只是想和你离婚而已。试想一下,处境交换,如果是我出轨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青谨坐下来,高端办公椅这次却没有给他带来舒适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似在云端,轻飘飘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上天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编剧,在这一天,将所有狗血烂俗剧本都安排给了他。
他辉煌光耀的前半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秒针走动着,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但他么有心思去数究竟走了多少下,心烦意乱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路今灵立刻道:“我当然是认真的。”
青谨却又问:“不是一时冲动?”
路今灵:“我考虑了很久,从发现你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就开始考虑了。”
青谨:“你确定不会后悔?”
路今灵斩钉截铁道:“不会。”
这句不会,抽干了他的所有力气。青谨闭上眼睛,冷笑道:“好,强扭的瓜不甜,我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送给你。”
路今灵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单纯得偿所愿高兴的,还是因为过去这段几年的感情稍微有一点不舍。
但她只是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什么都没有说,利落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又知剩下了青谨一人。
他之前从没觉得办公室这么大且空旷,但这时候却是如此确切的感觉了。
他拥有的并且引以为傲的一切,似乎都要离他而去了。
火灾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青广君和万新雨两人在入睡前服用了安眠药,所以错过了逃脱机会。
安眠药的来历也十分清白,夫妻俩最近都有严重的精神恍惚失眠症状,这药是正经问诊后心理医生开的。
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底的意外。
可青谨不相信,他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
怎么就这么巧,青佼的事情是意外,现在又是意外!
他沉默许久,还是拨通了车厘厘的电话,这女人估计还没醒,接起电话时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让他听了就心中火起。
车厘厘的声音慵懒又娇媚:“呦,青总,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又找我有什么事?”
说实话,要是没有车厘厘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他还真不会相信,伍灵竹居然会和白蔻这种货色联合在一起。
他直奔主题:“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第124章 爱
车厘厘笑起来:“青总,大早上您打电话过来,一句寒暄话都不说,就这么命令我,有点不合适吧?”
连车厘厘这个女人现在都敢这么跟他说话!
青谨心中怒火更盛,再也不能风轻云淡起来,牙齿咬得很紧,“别废话了,你就说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车厘厘道:“这可以还是不可以,都是完全看您呀。上次您给我介绍了钱导,我总算有了正经工作,对您感激得很呢。不过这次……您还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帮我一把嘛?”
青谨冷冷道:“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但我有钱。你想去拍戏,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直接把钱给你,不是更方便?”
车厘厘果然同意:“青总果然又大方又爽快,您说吧,要我帮您做什么事?”
青谨:“你和白蔻现在还有联系吧?我要你把他单独约出来,我要和他见一面。”
车厘厘却不那么痛快了,支支吾吾起来:“您要见他做什么?”
青谨冷笑道:“青佼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吧?和白蔻也脱不了关系吧?”
车厘厘尖叫起来:“不是!和我无关!都是你弟弟自己作的,他大半夜喝的烂醉到处跑,都是他自己喝醉了!”
昭然若揭。
青谨嗤道:“你着急干什么?我现在没空搭理你,我知道白蔻才是幕后主谋,我要算账也是去找他。只要你把他约出来,我懒得理你。”
车厘厘不再大呼小叫,但声音里仍旧是浓浓的慌乱,只留下一句,“我会照做的,但你也要说话算数。”
就挂断了电话。
青谨盯着手机屏幕,心中冷笑,想只拿好处不管坏处,车厘厘还真是蠢得天真。
白蔻最近真是谨慎得很,身边动辄好几个保镖,还真是惜命呢。
他想起在这里不久前发生的事,路今灵要和他离婚。
又想起昨日见到女儿妍妍的场景,一向黏他的女儿却一见到他就哭闹不停,还说“爸爸是坏人不要爸爸抱。”
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已不在人世,妹妹却完全站到了仇人那一边儿。
更别提还有商场上的事情。
他的一切都被毁了!
这世间还有值得他留恋的事情吗?
不过就算是要下地狱,他也要带着白蔻一起!
会客区域的茶几上摆着的小巧的水果刀,正隐隐散发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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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仔细仔细再仔细地筛选,棘梨终于确定好了年夜饭菜单。
她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这比看网课还难多了,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
今年荆朔和庄以欣都去了国外,荆淙可以留下来和她一起过年了。
有荆淙,有白蔻,她珍视的人都在这里了。
还有妈妈的好朋友伍灵竹和小时候的玩伴徐姜,只可惜少了一个连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连芜的父母可都好好的,她肯定是要回去和爸妈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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