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梨以前从不期盼过年。父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和过年也没什么区别,有好吃的好玩的,过年却要见各种亲戚。
那些亲戚们却并不是全部都是友善的人,有催着妈妈要二胎的,有爱嚼舌根的。
就算是和善的也很无聊,大家聚在一起说些场面话,还有人要捏捏棘梨的脸蛋,反正棘梨不喜欢这种场合。
爸妈死后,她在青家的新年更是过得没意思透了。
青家好像总有这种奇怪的氛围,高朋满座家庭和睦烈火烹油,但总是说不出的奇怪,
没失去过是不懂得拥有的可贵的,棘梨现在才是真的喜欢过年,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多好。
她夹了一块走鱼肉,献宝似的送到荆淙嘴边:“你快尝尝,我哥做的,超好吃的。”
荆淙不动声色吃下,笑眯眯夸奖,虽然是冲着借花献佛的棘梨而不是白蔻,“好吃。”
白蔻被夸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气氛太好,他没有冷哼出声,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消失不见了。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女人的来电,索性直接设置静音再放入口袋里。
棘梨奇怪道:“是谁打的电话?哥你怎么不接啊?”
白蔻道:“一个讨厌的人,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话虽这么说,但过了几分钟后,他还是过意不去,担心车厘厘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转身去了阳台回拨回去。
一接通便是车厘厘的哭声:“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都不在!”
面对车厘厘的控诉,白蔻很是不耐:“你又怎么了?有事情就直说好吗?别在这哭哭啼啼半天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很烦。”
车厘厘这才道:“你这个真的是无情无义,青谨又打电话给我了,他现在疯了,他觉得青家的那场火是我放的,他那个弟弟也是我故意搞死的!白蔻,白蔻,我原本可和这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你非要把我牵扯进来的。我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蔻十分无语,吸了口烟才道:“我看你才是疯了。他威胁你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用?你现在要做的,是要找几个保镖,或者直接到警察局去,我不相信,这样他还敢对你做什么。”
车厘厘继续哭道:“我不管啊,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保镖在我身边我也很害怕!白蔻你不能不管我,都是因为你,我才卷入到这些事的,要不是你非威胁我,我现在还在好好做我的小演员。你过来找我,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的,青谨他那个人,他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你快过来啊,我真的要害怕死了!”
白蔻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哭嚎了,我过去就是了。”
得到这个答复,车厘厘才终于满意,停止了略显浮夸的恐慌表演,只留下一句就匆匆挂了电话:“我现在在我原本那套小公寓里,你可要快点来啊。”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白蔻是真被车厘厘这通操作搞笑了,打开阳台的门走进去,他和棘梨招呼了一下:“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棘梨抱怨道:“什么事情啊?明天可就是除夕了,你该不会一去不复返吧?我可提前说好了啊,你要是敢不回来吃年夜饭就死定了!”
白蔻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冲她无奈地笑笑:“知道知道,不用明天,两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棘梨这才收起来撅着老长的嘴。
白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嘱咐:“你在家老老实实的,乖一点知道吗?”
棘梨:“知道了。”
白蔻这话说的,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就是这样,他虽然只大她七岁,但总是喜欢以大人自居,每次出门都要再三叮嘱她,在家里一定要老老实实的,不要闯祸,简直比爸爸还要啰嗦,妈妈出门前就从来不会这么说。
她像个不倒翁似的的点头,目送着白蔻出了门,刚幽幽叹口气,就被荆淙又掐了掐脸。
她这段时间出门次数屈指可数,在家里看完书就只想吃,体重增加了不少,而她又是那种最先胖脸的体质,所以明明只是几斤而已,她却已经变成了个圆脸,像是年画娃娃,还挺有过年的氛围。
棘梨从荆淙的魔爪下逃开,“你这是什么毛病,不要老是捏我的脸!”
荆淙无辜道:“可是软软的真的很好捏。”
眼看棘梨要发怒,他又忙道:“明天年夜饭我也做一道菜吧,什么菜比较简单,你教我好不好?”
棘梨是有几分好为人师在身上的,对于荆淙提出的要求自然是欣然应允。
她指挥着青佼去切青椒,青椒炒鸡蛋一定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菜。
可荆淙是真的笨手笨脚,切青椒的时候还好,他虽然没进过厨房,但还是削过水果的,加上态度认真也没有什么大毛病,普通人做家常菜本来就不追求什么刀工,味道好就行。
但在油锅里打鸡蛋的时候就状况百出了,不单单荆淙自己被蹦出来的油点子溅了好几下,棘梨也没能幸免。
油点子小小一点,但只要碰到肌肤,立马就是红点,痛得要命。
一通人仰马翻,做出来的鸡蛋居然还好,除了边缘有些焦黑,也还凑活。
在关上燃气之后,荆淙才恢复淡定。
他拿着调料瓶,一点一点往里面撒盐,生怕撒多了。
棘梨看了都着急:“哎呀你多放一点呀,照你这么放,估计天荒地老都做不好一顿饭了。”
荆淙依旧是很淡定:“别急,要是我一下子倒多了怎么办?慢慢来慢慢来。”
他放几颗盐粒,就停下来尝尝味道,觉得不够就再添,周而复始,过了近二十分钟,他才终于觉得差不多了,端到“师父”棘梨面前让她品鉴。
棘梨装模作样喝了口水漱漱口,随后才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咀嚼完了,摇头晃脑道:“太老了,烧焦的地方好苦,青椒有的还没断生。”
随后又鼓励道:“其实新手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练练就好了。毕竟像我这样有天赋的天生厨师还是在少数哇。”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荆淙也忍不住笑,他就没见过棘梨这么自信的人,每次夸完别人后,还要拐弯抹角夸夸自己。
这一盘青椒炒蛋也没浪费,荆淙和棘梨两人吃光了。
其实主要还是橘子这只肥猫太能吃也太贪吃,白蔻出去了,荆淙和棘梨在厨房忙活,这可给了它作案机会,轻松蹦到餐桌上,一只猫美美吃完了一整条鱼,等到棘梨和荆淙发现时候,盘子里只有完整的鱼骨头了。
棘梨又好气又好笑,这猫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又看看时间,嘟囔道:“我哥不是说两个小时就回来吗?这也到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
作者有话说:橘子:没错我就是这样坏的一只喵[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冬日的太阳像是只病老虎,再无嚣张气焰,恹恹挂在天上,没一个人会再怕它。
白蔻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一出来就是凛冽的寒风,乐嘉的冬是比洛水的冬要凶猛很多。
他只穿了一件大衣,脸上常年带着黑色口罩,在过来行人的厚重羽绒服和严实的帽子围巾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时不时有路人多看他几眼,恐怕心里在想“瞧这里,又有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缺。”
白蔻急匆匆得走,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车厘厘的这套房子他只之前来过一次,她已经和物业打过招呼,没费什么工夫就被放行。
他上了电梯,心中觉得古怪,车厘厘居然就这样直接将家里密码发送给他,这是想干什么?
莫非在她家里埋伏了一大批狗仔记者,想要拉他炒作?
这还真是这个女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现在公众场合,以前只是想赚钱,再后来遇到伍灵竹,就是纯粹想让青佼不痛快。
现在嘛,青家的那场火他一大早就知道了,在嘲讽之余又觉得不痛快——
青家的商业帝国可还远远没有到岌岌可危的地步,这些人就这样死在一场意外,未免有些太过轻易。
他还是更想看到,他们落魄到一无所有,再一步步踏入地狱。
可能是做过的坏事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白蔻没有心情再继续娱乐圈游戏,那并不是他想要的,每次出现在镜头面前,都让他十分不自在。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事情都结束后,既然棘梨不愿意和他出国开始新的生活,那他就留下来好了。
棘梨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定性的,说不定没过几年,就要和荆淙离婚分手了呢?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和荆淙到底是不一样的。
棘梨和荆淙有分手的可能性,棘梨和他的血缘却是一生下来就注定的,后天无法分割。
他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
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屋内并没有闪光灯,应该是窗帘放了下来,室内一片黑漆漆的。
白蔻皱眉,将房门关上,摸索着开了灯,眼睛终于能视物了,但客厅里空荡荡的,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车厘厘又在搞什么鬼?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喊着她的名字:“车厘厘?”
没有人应答。
这套房子是个小复式,白蔻警惕地顺着楼梯走了上去,试探着敲了敲上面的房门,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房间,可能是卧室,也可能是书房,但一间一间敲过去,总是没问题的。
房子不大,房间没有几个,他很快就敲完了,可根本没人回答。
白蔻本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问问她究竟又想搞什么鬼,下一刻身后门打开,青谨从里面缓缓走出。
白蔻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是青谨,眉皱得更紧:“你把车厘厘怎么了?”
青谨眼睛紧紧盯着他,怨恨几乎化为实质,嘴角却轻巧往上扬,嗤笑道:“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白蔻很快从他的嘲讽中得到事情真相。
车厘厘还真是……
不过他也很快镇定下来,车厘厘实在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就算她的临阵倒盘,也不能决定什么。
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在他对青谨的这场战争中,结局虽还没来得及书写,但也已经很明显了
——青家的溃败是全方位的。
想到这,白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和青谨的阴冷却是不一样的,畅快且发自内心,并不是故意发出笑为了挤兑面前的人。
天作孽,尤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先种了恶因,才会吃到恶果。
但就是他的笑不是为了讥讽青谨,青谨还是被激怒了。
云淡风轻不再,明明前不久相见,青谨还是那个面对主持人刁钻提问也侃侃而谈的贵公子,这才不过多久,他多年养尊处优出来的良好教养,就像是肥皂泡泡一下,白蔻还没伸手去戳,就自己破了。
他看着交锋还未开始,就已经发狂的青谨,这次是真的笑了,而且是青谨不想看到的,那种讥讽的笑。
即便是被说蠢得令人发指,白蔻也并未生气,谁会在乎一个失败者的评价呢?
他笑得很真诚,评价也很真诚:“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心态来说这番话的,在我看来,你的聪明未免也太过流于表面了。”
可惜青谨并不能理解他的真诚,还因为他的真诚越发生气。
青谨不再隐忍,大步上前,藏在背后的水果刀也亮了起来。
白蔻看到了,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越发好笑起来,“我本来觉得,烂船还有三斤钉,原来你们家居然落魄这种地步了吗?连买凶杀人的钱都出不起,还要你青大公子亲自动手?”
青谨赤红着眼,冷笑道:“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和你一起走,黄泉路上有个伴,我也不孤单。”
白蔻冷笑道:“谁要跟你作伴?”
他转身欲走,青谨却已经拿着那把一看就锋利的刀刺了过来。
两人都是壮年男子,身高体型相仿,青谨手里有利器,白蔻拍过武侠剧和武术指导学过一段时间,场面居然一时分不开胜负,但青谨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总体还是白蔻落了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白蔻的手掌被划伤,伤口麻麻的,他对痛觉的感知越来越不明显了,也不知道伤口究竟有多深,只能看到红艳艳的血不断往外流,大衣外套是黑色看不出来什么,但沾染到里面穿着的白色毛衣上就分外显眼了,空气里一时之间是浓重的血腥气。
但也有个好处,青谨手中那把不算大的匕首被他夺过来扔到楼下的客厅,似乎还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青谨狗急跳墙要杀他,白蔻却还保留着理智。
胜负已定,他和棘梨还有很长的未来。
想起前段日子徐姜和他说的话,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也要保持界限。
他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兄妹要保持距离,她们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亲密无间,往后余生也应该这样。
他现在只有棘梨了,一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还答应过棘梨,明天一起吃年夜饭。
想起这个,因为打架而亢奋的头脑飞速冷静下来。
冷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青谨,他现在的情况下也好不到哪去,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着,左边眼睛青紫一大块,鼻子被他打了一拳,下面挂着一行鼻血,身上倒是没有刀伤,但是穿着的昂贵衣服在打斗过程中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很是狼狈。
白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真应该找个镜子看看你这副样子,和街边那些流浪汉有什么区别?扒了这层皮,你比那些流浪汉都不如。”
青谨低着头,看不出来是什么神色,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因为刚才的打架吃不消了。
白蔻继续道:“今天的事情我会起诉你走司法程序,你最好聘请一个厉害的律师。”
他扬了扬胳膊,此刻血还没有止,依旧是汩汩地往外流,看起来很吓人。
“你把我骗过来,又莫名其妙袭击我,说不定会进去坐牢呢。”
说完,他不再去欣赏这只落水狗的狼狈,随便按住伤口,准备从楼梯走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现在头脑有些晕乎乎的,还是尽快去包扎一下为妙。
刚踏上第一阶楼梯,身后被重重一撞,白蔻来不及回头看是谁,但也很容易就分辨出,是青谨,毕竟这里除了他只有他一个人。
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身体从一阶阶楼梯上滚落下来,不断碰撞的声音。
他想停住,可惯性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这一段楼梯如此漫长,好似过了沧海桑田那么长的时间,他终于再次落到地面上,身体和光滑却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下面是一地的瓷瓶碎片,他终于知道匕首从楼下扔下来砸碎的是什么了。
青谨就躺在他不远处,他情况更糟一点。
白蔻努力睁开眼皮,看到他后脑勺下面一大滩血。
他顾不上管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求救,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这次他能感觉到疼痛了,刚才从楼梯滚下来撞击到的地方疼,正在流血的伤口疼,被碎瓷片扎到的地方也疼。
全身像散了架,全身都在疼。
好不容易拿出手机,他想用指纹解锁,可指纹却被血糊住了,湿湿滑滑的,手机一直提示解锁不成功。
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头无力垂下去,眼睛闭起来,头脑却清醒无比。
这短短二十余年的生命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死于非命的父母和叔婶,送外卖的那几年日子,海瑭,伍灵竹,徐姜,还有……青玫……
最后定格在棘梨的笑脸上。
黑暗不断吞噬着一切,他感觉自己越堕越深,脑海中最后的一个想法居然是庆幸——
棘梨现在被荆淙迷得神魂颠倒,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太过难过吧?
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多余的人,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他死还是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是可惜,以后荆淙要是欺负棘梨的话,就没有给他这个傻妹妹撑腰了。
伍灵竹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估计活不了几年了,指望徐姜大概是不能的。
相似小说推荐
-
被迫嫁给断腿将军后(明月可追) [古装迷情] 《被迫嫁给断腿将军后》作者:明月可追【完结】晋江VIP2025-12-17完结总书评数:38 当前被收藏数:634...
-
清穿之独宠皇贵妃(映在月光里) [BG同人] 《(清穿同人)清穿之独宠皇贵妃》作者:映在月光里【完结】晋江VIP2025-12-17完结总书评数:180 当前被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