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衡带着笑意听她找补:“所以这是夸奖?”
“是啊,”方渝小心翼翼地强词夺理,“不然她们怎么不喊别人男模哥。”
她又向他保证:“不过我从来没喊过,我一直都叫你名字。”
裴舒衡逗着她问:“真的?”
方渝说真的,赌咒发誓道:“我要是喊了,我就……”
她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该说什么,裴舒衡自动接上:“你就补偿一下我的初吻。”
“行啊。”方渝一口答应。
虽然仍对裴舒衡的初吻持怀疑态度,但她自信自己不会喊,于是一口答应,连价格都没问。
裴舒衡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就算方渝跟他没有太深的了解,还是觉得和他相处很自然,他知道她要去跟朋友唱歌,吃完饭也没有留她太久,还问要不要送她过去。
方渝说不用,两个人就站在商场门口的晚风里简单地告别。
“今天谢谢你。”方渝说。
这句话是真心的,如果不是他,她很难在当下的处境里拥有一次这么美好的毕业典礼,没受委屈、被人羡慕,在很多个时刻,她都短暂地忘记了现实生活带给她的龃龉,就像做了一场轻盈的梦境。
“不用谢,我收报酬了,”裴舒衡翘了下唇角,“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他走了以后,方渝在手机上打车,顺手给应菲菲发语音消息:“我跟裴……”
想到应菲菲不记得裴舒衡的名字,她改口道:“我跟男模哥吃完饭了。”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肩膀就被人轻轻敲了一记。
方渝转过头,裴舒衡清俊的面孔映入她眼帘。
他笑眯眯地问:“这么想补偿我的初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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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渝打了个磕巴:“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喏,忘了把这个还你。”裴舒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将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是一枚镜头盖。
裴舒衡的手很大,85mm焦段镜头的盖子在他手里也显得小了。
方渝这才想起白天她把相机交给过裴舒衡,那时候她叮嘱他帮自己看一下镜头盖,这东西容易丢。
她迟疑一下,道了声谢,同时希望可以把裴舒衡方才的问题糊弄过去。
但很可惜他站着没走,相当于无声地提醒方渝他并未忘记她向他作出的承诺。
方渝只得硬着头皮问:“所以我要怎么补偿你?给钱行吗?”
经过这一天,裴舒衡坐地起价的本事已经很熟练:“可以啊,一千怎么样?”
方渝试图讨价还价:“太贵了,你这样我会赖账。”
“哦,那你把你初吻赔给我也行。”裴舒衡说。
他说得太过流畅,方渝愣住了。
见她这个反应,裴舒衡笑了:“我开玩笑的,这也要你赔,我真成男模哥了?”
他笑得恣意而又玩世不恭,眼中倒映着夜色下的建筑边缘线,泪痣在商场照灯轮转的光线中忽明忽暗,有种摄人心魄的英俊。
方渝的来电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出租车司机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到了她定位的地方。
方渝四处张望一下:“看到您了师傅,我在马路对面,现在过去找您。”
她握着镜头盖朝裴舒衡摆了摆手,跟他匆匆说了再见,趁红灯转绿,方渝跟其他行人一起过了马路。
坐在出租车里,方渝向司机报上手机尾号,顺便转头去看自己跟裴舒衡分别的商场门口。
他已经离开了。
他们的相遇好似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树叶,随着水流打了几个转之后,就隐没在了波纹的褶皱里。
两天之后,方渝离开了S大,也离开了首都。
回礼城的航线上天气晴朗,一片片云宛如一座座岛屿沉在舷窗外,光线亮得人睁不开眼,方渝忽然发现,自己就这样仓促地毕业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许多人正式地告别,毕业典礼那天随口说的“我走了”和“拜拜”,成了她跟他们讲过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就这样兵荒马乱地结束,时间和情绪就像她在学校打包好寄往家中的行李,全都被挤压变形,等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不去最初的样子。
方瑜跟学生时代的最后一点联系是在征求过裴舒衡的意见之后,将自己和他的合影更新到了帖子里,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因为太过忙碌,一直没有再打开自己的账号。
她入职礼城那家药企的第一天,HR就告诉她,公司管理比较传统,跟她在学校的生活不太一样,希望她能尽快适应。
方渝一开始没明白,直到几天以后同办公室的年轻同事跟她说,晚上下班以后需要轮流留下给副总打扫办公室,所有东西都得归置整齐,杯子洗完以后要用热水烫一遍,烟灰缸里铺一张折叠两次并打湿的卫生纸,如果副总养的盆栽叶子掉在地上,也要及时收在专门的垃圾袋里。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方渝一直以为今后自己的手是端相机的,她波澜起伏的心事,她与世界交互的思考,她走过的盛大风景,她看过的一草一木,全都会被收藏在她的镜头里。
而按快门的指尖原来要拿抹布,面对满身烟臭味一周不洗澡的中年男领导要赔笑脸,她的每一天被发不完的文件填满,在工作系统和电话里对接难缠的客户和分公司同事,方渝第一次明白,变成大人意味着要学会忍耐、厚颜无耻,虚与委蛇。
方渝的工位临窗,外面的天空被取景框一样的玻璃切割成很小的一块,灰黄色的建筑外墙让人觉得压抑,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也正在缓慢地干枯和死去。
这样过了两个月之后,方渝的父母在某天晚饭的时候宣布,方渝的大伯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就在这个周的周末。
“你大伯说男方条件很好,家里是搞建筑的,现在生意几乎都交给他了,年龄也不大,二十九,比你大四岁。”方渝的父亲方志诚说。
他搬出方渝的大伯,让方渝想拒绝也没办法。
方渝父母在医院工作,十分忙碌,经常顾不上她,而大伯两口子都是教师,有寒暑假,每到放假就主动邀请她住过去,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让堂哥带着她玩,那里就像她的第二个家。
虽然她主观上不情愿这次相亲,但也明白大伯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方渝不想父母在大伯面前难做人,没多说什么就乖巧地答应下来,吃完饭她躺在房间里玩手机,一阵阵地茫然。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而她好像也跟从前的自己不一样了。
方渝不知怎么,想到了她发的那条找帅哥参加毕业典礼的帖子。
她从手机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账号,登录刷新。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方渝呆住了。
99+的点赞、关注和评论。
她的帖子总共爆了六万赞,“方小鱼”这个账号的粉丝也从最初的十几个变成了三千个,私信全是看不完的红色消息。
方渝点进评论区,一条条翻看起来。
“帅哥真的好帅,博主也好漂亮,简直是现实版青春校园剧啊啊啊。”
“有后续吗,你俩能不能为了我谈一下啊?假的我也认了。”
“附议楼上,蹲蹲甜甜的恋爱。”
“这么多人蹲就问博主能不能出来营个业?血书求看后续!”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博主勤勤恳恳发了好几年自然摄影无人问,一朝找帅哥天下知。”
看到这条帖子,方渝记起自己忘了件事儿。
她还欠裴舒衡一顿饭,但毕业典礼之后没来得及,到家之后就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裴舒衡删没删她微信。
方渝从联系人里找到他的名字,给他发了条消息,附带三百块转账:“那个,想起我们还有顿饭没吃,但我已经回家了,我折成钱抵给你吧。”
消息成功地发送出去,看来裴舒衡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方渝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她的转账被退回,另一条是“以后吧”。
那就是不要的意思了。
他还挺客气,跟那天的奸商行为完全不同。
方渝也没再坚持,她不要白不要。
退出跟裴舒衡的聊天,方渝又点进了帖子。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平台算法的青睐,原本应该高兴,但想到那条说她发了几年摄影作品都没人看的评论,方渝又有些难过和沮丧。
在这个流量时代,对艺术的衡量标准似乎也变成了单一的数据,粉丝越多就越有话语权,她有时仍旧相信市场最喜欢的并非就是最好的,有时又会想,自己难以顺畅地融入这种价值体系,是不是确实技不如人、没有天分。
看着粉丝求后续的留言,方渝决定周末相亲完录一个回应视频,到时候她正好要化妆,方便上镜。
周六晚上方志诚和向书琴开车带方渝去了作为相亲地点的餐厅,在这之前他从方渝大伯那里转发了一张男方的照片给她,方渝看了,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拿了一张像是会挂在他家企业官网上的西装形象照来相亲,仿佛下一秒就要正襟危坐地接受媒体采访。
他叫裴应以,长相还不错,气质偏成熟,也干净整洁,只是眉眼之间总透露出一股令她觉得熟悉的气息。
方渝琢磨不透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也实在没有心情琢磨,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开始构思自己发给粉丝的后续视频要说些什么。
其实三言两语就能够讲清楚了,她跟帅哥没有什么后续,只是共同经历了一场发生在夏天的奇遇,那天的告别大概就是他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他是艺术家,而她没能留在首都,回家做着一份跟专业毫无关联的工作,被催婚和相亲,完全不浪漫。
浪漫不是一个适合出现在礼城的词语。
方志诚把车停在餐厅门口的停车场里,跟向书琴和方渝一起下了车,这家餐厅是礼城人均最贵的那一档,方渝高考完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母带她来庆祝过。
门口的侍应生把他们迎进去,方志诚报了包厢的名字,一路上都有人指引他们,七拐八拐终于找到,方志诚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方渝去推门。
方渝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手心按住冰凉的门把手,向前用力地推开了。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末,但包厢里仍然开着冷气,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方渝看清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应该就是裴应以一家。
她随意地打量了一下他们,眼神接触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她不由得怔住了,也忘了要继续挪步。
不是,谁能告诉她,裴舒衡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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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在身后催促方渝进门,裴应以的妈妈也和蔼地道:“你就是小渝吧,快过来坐。”
她欣赏地端详着方渝:“我叫杜晴,是裴应以的妈妈,那是他爸爸裴劲松,你大伯的老同学。”
方渝梦游一般地向她和裴劲松问好,视线却向裴舒衡那边飘过去。
他显然也十分诧异,这时站在墙角的服务小姑娘端着茶壶过来给一圈人倒水,轮到裴舒衡的时候,她红着脸对他轻声说了句什么,裴舒衡慢了一拍才说:“不加了,我有女朋友。”
话是对小女生说的,他的目光却落在方渝身上。
杜晴耳朵尖,也听到了裴舒衡说的话,她立刻很感兴趣地问:“你交女朋友了?怎么都没跟我们说,什么时候带到家里见见。”
裴舒衡没搭茬,目光在刚刚坐下的方渝和裴应以之间打了个转。
方渝这天穿了件雾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原本是到膝盖的长度,坐下以后就短到了大腿,包间里空调温度很低,她下意识地伸手搓了一下胳膊。
就在这时,裴舒衡突然开口。
他冷着脸,对端坐在旁的裴应以喊了声:“哥。”
方渝第二次震惊了。
裴舒衡,居然,是她相亲对象的弟弟!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裴舒衡就从座位上站起身,从从容容地朝她走过来。
他把穿在白T外面的牛仔衬衫脱掉,在方渝的椅子旁边单膝蹲下,将衬衫盖在了她腿上。
这个举动有些亲昵,方渝下意识地去看两家人的脸色,而裴舒衡的嗓音将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小渝,你要我哥不要我了么?”
裴舒衡是仰着脸看她的,声线微低,语气黯然,跟他之前那副散漫的腔调一点儿都不一样。
方渝一下子被他整不会了。
这人怎么演上了,拿的还是她毕业典礼时的剧本。
看双方长辈也是一脸的惊讶和疑惑,方渝咬着牙,用只有她和裴舒衡能听清的音量说:“你别闹。”
裴舒衡也轻车熟路地换了更低的声音,这次比方才正常多了:“你真想跟我哥相亲啊?”
方渝无奈道:“不想能怎么办。”
裴舒衡眼底多了点笑意:“不想你可以跟我接着演,假装你是我女朋友,不就一劳永逸了?”
“你刚刚不是说你有女朋友吗?”方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
裴舒衡懒洋洋道:“你真信啊?我就找个理由维护一下人家小姑娘面子。”
方渝觉得裴舒衡的提议好像确实是个办法。
但是——
“多少钱?”方渝问。
她的工作还在试用期,工资本来就不多,如果裴舒衡狮子大开口,她是付不起的。
“你不说我都没考虑,”裴舒衡蹲在地上,用手背支着下巴,似乎在深思熟虑,“既然你这么想给我钱,那就……”
“那就不要了吧。”方渝立即接嘴。
裴舒衡挑眉:“怎么能不要呢。”
他随口说:“不是还欠我顿饭,不然你把今天这账结了?”
今天的账。
方渝默默扫视了一下豪华的包厢和七个人头,真诚地说:“那你别演了。”
裴舒衡笑了下:“先欠着吧,我情绪已经酝酿好了,不演难受,我们搞艺术的就这样。”
看出来了,您不像学雕塑的,像学表演的。
方渝忍了忍,没把这话说出口。
但她也没有拒绝裴舒衡的提议。
事实上,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拒绝这场相亲,大伯的人情难还,有些话她不好说,比如她心里其实始终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也抗拒在这里落地生根,她不想年纪轻轻找个人结婚,后半生都陷在家庭、孩子和日复一日的无趣工作里,这辈子就像一碗凉水,清清透透看到底。
他们在这里小声密谋,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亲昵的私语,杜晴先问道:“舒衡,你认识方渝?”
“您这话说的,”裴舒衡从地上站起来,手松松搭在方渝身后的椅背上,“小渝是我女朋友。”
他说得淡然,而在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除了裴应以。
方渝注意到裴舒衡的哥哥的脸色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裴应以长得跟他的西装形象照一模一样,戴了薄片无框眼镜,头发往后梳过去,仿佛今天不是来相亲,而是来参加商务会谈的。
但方渝没空细究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因为向书琴已经开始问她是不是真的,而方志诚则搓着手十分抱歉:“这事儿弄的,小渝你也不跟我们说。”
方渝咳了一声:“……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这倒是事实,向书琴跟方志诚不说话了,杜晴马上道:“没关系,一样的,小渝这么优秀,看上我们家哥哥还是弟弟都行。”
裴劲松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裴舒衡做出不乐意的样子:“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都行啊。”
“好好好,妈妈说错话了,不过你还挺有眼光,我一直怕你找一个跟你那些雕塑一样奇形怪状的女朋友。”杜晴说。
她让服务人员帮裴舒衡把椅子换到方渝旁边,裴舒衡顺理成章地坐下,正好一道清蒸虾转到他面前,他戴上手套拿了一只,仔仔细细地剥开,递到了方渝嘴边。
当着父母和长辈,方渝不好意思吃:“放盘子里就行。”
裴舒衡没听她的,靠近她轻声说:“咱俩演男女朋友呢,喂你东西都不吃,那不是一看就很生分。”
方渝:“……”
他一定是想赚她的钱。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平时到底有多挥霍,连这点机会都不放过。
方渝:“……最多给你二十剥虾费。”
裴舒衡欣然接受:“二十就二十呗。”
方渝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男生给她剥的虾,还是当着长辈的面,她正做心理建设,就听见裴舒衡说:“小渝你别生气,我真不知道今天跟我哥相亲的是你,不然我肯定就跟我爸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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