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渝没想好怎么接,索性保持了沉默,的确很像在生气。
杜晴在那边声援她:“舒衡,这事儿确实怪你,谈恋爱也不和我们说。”
她说完,又柔声对方渝说:“小渝你别难受,舒衡他这人就这样,不喜欢父母多管他,他今天来也就是为了看看他哥的热闹。”
裴舒衡晃了晃手里的虾仁:“不吃我可吃了啊。”
方渝正要张嘴,他就真吃了。
方渝:?
迎上她的眼神,裴舒衡轻笑了声:“别气了,再给你剥一个,这个凉了。”
如果是在毕业典礼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享受帅哥剥虾服务,那方渝想自己一定会觉得很愉快,但现在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和裴舒衡,让方渝觉得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不过裴家父母都是好相处的人,裴舒衡的哥哥裴应以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会偶尔在裴劲松和方志诚的话题里发表一两句见解,一顿饭倒也没有方渝想象中那么难熬。
饭局结束以后,杜晴让裴舒衡去结账,自己和丈夫跟方家夫妇一起边聊边往外走,方渝和裴应以落在了最后。
方渝本来只是跟裴应以点了点头,他却主动开口叫了她一声“方小姐”。
裴应以先拿出手机加了她微信,然后将手中拎的长条形纸袋张开给她看:“给你带的礼物。”
方渝瞄了一眼,里面是一瓶红酒。
她不喝酒,正要谢绝,裴应以就给她介绍起来:“这支酒是VinaArdanzaReserva,获得过西班牙葡萄酒的荣誉勋章,陈酿五年才对外销售,有草莓和樱桃的香气,我觉得很适合你。”
方渝茫然地听完这一大串,然后说:“谢谢,我觉得你很懂红酒,但……”
“方小姐,你很有品味,”裴应以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转折,“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说什么东西?
她不过就是客气了一句而已,怎么就引起他注意了?
这是什么霸总语录啊。
裴应以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他满意地将红酒交给了方渝:“方小姐,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方渝说你问,裴应以便道:“你初中在哪个学校?”
这让方渝十分迷惑,她什么时候提到自己的初中了,他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他的,方渝礼貌地说:“一中。”
裴应以听完之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而裴舒衡已经结完账回来了。
他见裴应以跟方渝在一块儿,大大方方地说:“哥,我要跟我女朋友说几句话。”
裴应以不置可否,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走去了前面。
“你跟我哥说什么了。”裴舒衡问。
顿了下,他戏谑道:“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方渝一扫远处四位长辈和裴应以的背影:“不用演了,他们走远了,听不见。”
她把衬衫还给裴舒衡,裴舒衡接过来,瞥见她手里的袋子:“红酒啊。”
方渝还没来得及说他料事如神,他就换了略带嘲笑的口吻:“我哥那人喜欢收藏红酒和咖啡豆,送人东西一直是这两样,你等着,下次他该送你咖啡豆了。”
方渝记起自己的正事:“对了,你能不能陪我拍个小视频?”
“小视频?”裴舒衡一字一句地反问,神色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什么小视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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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渝一听裴舒衡的语气就知道他想歪了,她的耳朵有点红,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之前发的那条帖子好多人想看后续,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拍视频的,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看到你了,我觉得我们一起拍会更有意思。”
裴舒衡“唔”了声,扬了扬眉:“那我在你的视频里是什么身份?假男朋友,还是相亲对象的弟弟?”
方渝比他反应更快:“你答应了。”
裴舒衡学着刚才裴应以对她的称呼,懒洋洋地道:“方小姐,这是另外的价钱。”
方渝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转角突然有两个男的吵吵嚷嚷地晃了出来,身上散发着酒气,走路不看路,眼见着就要撞到她身上。
裴舒衡反应快,拽着她的胳膊肘,一把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方渝跌跌撞撞没能保持平衡,趔趄几步,整个人都贴到了裴舒衡身上。
他的体温隔着一层T恤染上她皮肤,方渝有些不自在,准备等那两个人走过去就跟裴舒衡分开。
没想到他们往她跟裴舒衡的方向看了一眼,竟然全都停下了。
方渝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就拍了下裴舒衡肩膀:“衡哥?你回礼城了?我们这帮哥们儿可是好久没见你了。”
裴舒衡看起来也认识他们,他笑笑说:“毕业了。”
那人问他什么时候回首都,裴舒衡认真地想了一下:“应该不回了。”
对方根本不信:“衡哥你可别骗我啊,日理万机的大艺术家还能不回去?”
“磕碜我?”裴舒衡稍作停顿,“真不回了。”
他的神态仍旧十分放松和满不在乎,但偏低的尾音却能让人明白,他的话是认真的。
裴舒衡的朋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往下追问,眼珠四处瞟了瞟,试图转移话题。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裴舒衡扶着方渝的手上:“衡哥,你谈恋爱了啊?”
裴舒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顺着他的话垂下眼眸,含笑问方渝:“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方渝觉得如果自己点头,在裴舒衡那儿肯定又是“另外的价钱”,而如果否认,万一被裴舒衡父母知道他们是假的就不好了。
方渝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秒钟之后,她听见了裴应以淡然的嗓音:“裴舒衡,你话还没说完?”
裴舒衡的朋友看见裴应以,像是不太喜欢他,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包厢,也忘了先前问的问题。
有裴应以在,裴舒衡没有立即松开方渝,只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问她:“视频什么时候拍?”
“我一开始计划的是今天,”方渝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裴应以,“不过现在有点晚了,还是明天吧,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裴舒衡说了声行,又说:“定好地方告诉我。”
方渝跟他们两个道别,出去找方志诚和向书琴。
坐在后座上,方渝接受了方志诚和向书琴一路的盘问,比如跟裴舒衡是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的恋爱,方渝当然不敢跟父母说裴舒衡之前和她讨论的小三苦恋上位剧本,就只含含糊糊地说大学认识的,谈了有一段时间了。
好在裴家是大伯介绍的,方志诚和向书琴也没有反对,只是让她跟裴舒衡好好相处。
方渝乖乖地点头,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裴舒衡能陪她演多久的戏,他那种人一看就不缺女孩子追,要是谈了恋爱,她还得想办法解释。
算了,眼下能过一天是一天,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也没有太多忧虑将来的必要。
方渝点开手机,查看礼城有没有什么物美价廉的餐厅,她这些年只有假期才回来,每次也只是匆匆见见朋友,在外面吃饭不算多,甚至不知道一些她小时候常去的店面是否还开着。
在外卖软件上翻了半天,都是些她没见过的店名,方渝放弃了,直接发了条消息询问她在礼城的发小宁意。
她和从小到大的同学朋友大部分都失去了交集,只是会偶尔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动态,唯独宁意过了这么多年一直跟她保持着联系,是她最好的朋友。
宁意毕业以后在礼城开了家日咖夜酒的清吧,店里有只大边牧,方渝虽然既不喝酒又对咖啡因敏感,但还是会经常去坐坐,让宁意给她调一杯牛奶或果汁。
收到她的消息以后,宁意很快就回复了,问她是自己去还是请别人。
方渝说是后者,想了想又说:“是我发帖捞到的那个帅哥。”
宁意也看过方渝的帖子,闻言不可思议道:“他也在礼城啊?”
方渝说“嗯”,又给宁意讲了今天的相亲,宁意十分震惊,最后言之凿凿地说:“小鱼,我觉得你在账号里发后续一定会继续爆的,这不比电视剧好玩?”
她给方渝发了几家餐厅过来,都是环境不错价格适中的,方渝选了其中一家发给了裴舒衡,约他十一点见面。
她其实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只是编辑半天都没想好怎么说,最后发给他的是:“你的工作室在礼城吗。”
看今天裴舒衡朋友的反应,他像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裴应以开车把杜晴跟裴劲松送到他们住处,杜晴对车上的两个儿子挥挥手,让裴应以把裴舒衡载回家。
裴舒衡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交叉在脑后,状似无意地对裴应以说:“哥,小渝是我女朋友,你就别打她什么主意了。”
他毕竟跟裴应以从小一起长大,还是能看出来自己这个哥哥对方渝印象不差。
裴应以没说什么,在父母的别墅前面调了头,裴舒衡降下车窗,初秋清冽的空气涌进车里,吹乱他蓬松的发梢。
在一阵风声里,他听见裴应以重复了一遍:“她是你女朋友?”
裴舒衡的手机震了几下,他低头一瞥,随即举着朝裴应以晃了晃:“对啊,看见没,她约我明天吃饭。”
裴应以不置可否,车载屏上这时显示来了电话。
裴应以接了:“您好,张总……”
他没再对裴舒衡的话做出什么回应,而裴舒衡也不再搭理他,开始给方渝回消息。
方渝被父母送回她自己租在公司附近几公里的小公寓,进门以后,她随手把裴应以送的红酒收到厨房的抽拉柜里,想着等下次去找宁意的时候带给对方。
她刚把抽屉推进去,就收到了裴舒衡的回复。
“以前不在,毕业前搬过来的。”
“餐厅不错,明天见。”
方渝盯着“以前不在”这四个字看了几遍,裴舒衡说得平淡,而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也打出一句“明天见”,还没发送,裴舒衡的新消息就又来了。
“对我的工作室这么感兴趣?”
“那你下次来帮我打下手,就当这次我陪你拍视频的报酬。”
方渝想起他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警觉地问:“打下手是指要搬几十斤泥吗?”
裴舒衡发了条语音,方渝点开,听见他吊儿郎当地道:“你搬得动也行。”
他的嗓音比平时闷些,方渝又仔细听了一遍,发现他是在憋笑。
她面无表情地回复:“搬不动。”
裴舒衡的嗓音轻懒带笑:“别啊,既然你都说了要搬,那我肯定不能不给你面子不是。”
方渝:“……”
还是别给她面子比较好。
不舍得浪费自己今天花时间辛苦化的妆,方渝卸妆洗澡之前找了个手机支架,支起手机对着自己先试拍了一段。
“宝宝们好,我是方小鱼。”
“关于我上次发的帖子,我来给大家分享一下后续。”
“我本来以为我跟帅哥毕业典礼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今天晚上我去相亲又碰到他了……”
方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她发现同样是拍摄,作为被摄者面对镜头,跟她自己掌镜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需要调整表情、组织语言,确定哪里是重点语气需要适当夸张,哪里是铺垫快速略过即可,肢体动作跟神态互相配合,确保让观众觉得她是有趣的。
方渝想了一下,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脚本,她拿出笔电新建了一个文档,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她忙到很晚才睡,躺在床上终于滑进睡眠边缘,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句粗口,伴随着一阵激烈的电子音乐,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墙上的声音。
方渝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刚搬过来她就发现隔壁是个宅男,一日三餐都靠外卖解决,不分时间地开到最大音量打游戏,经常从深夜开始玩到早上,方渝一般会抓紧时间在他开始打游戏之前就躺下休息,这样等到他激战正酣的时候,她也进入深睡听不见了。
然而今天她写脚本写得太投入,一不小心就到了凌晨,正好赶上宅男邻居的游戏时间。
方渝被迫听了一夜噪音,在四五点钟的时候困得狠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小时,她从回家之后就时不时失眠早醒,这天也是一样,时钟刚指过六点,她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不太聚焦地盯着天花板,方渝找回知觉,叹了一口很长也很空茫的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裴舒衡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对不起,我今天去不了了。”
裴舒衡没这么早醒,方渝又迷糊了一会儿,到八点多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才看见他给自己回了消息。
“怎么不来了?”他问。
方渝没什么聊天的心情,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没睡着觉,隔壁一直打游戏。”
回完以后,她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从日常生活中滋生出的无力感像细细的绳索一样缠绕在她身上,让她透不过气。
她之前找物业投诉过,对方答应帮她调解,但最后并没有上门,她又报了警,派出所来人的时候隔壁已经安静了,警察说下次她可以录音录像,但只是打游戏的话,他们大概率只能给对方一个警告。
从前上学的时候方渝也会觉得生活中有很多烦恼,但都会去想办法解决,她学习好,总能很快找到破解难题的方法,但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有许多痛苦是无解的,就像一本习题翻到后附的参考答案,却发现只有一个冰冷的“略”字。
方渝从微信里找到宁意的聊天框,跟她说想把邻居砍死。
宁意之前已经听她说过住在隔壁的游戏男:“他又打游戏了?”
方渝说“打了”,又说:“我一晚上没睡着,现在想去敲门骂他一顿。”
宁意赶紧劝她:“你可别啊小鱼,万一那人不是个东西,看你是个小姑娘欺负你怎么办?而且他都能干出扰民这事儿了,很大概率不是个东西。”
“小姑娘就好欺负吗?”方渝语速很慢地问。
宁意没有回答她,两个人一起安静了片刻,宁意换了话头:“裴舒衡呢?你不是今天约了他吗,如果要跟那个傻逼理论,他能不能来帮帮你?”
“他怎么可能来,”方渝不认为自己请得动他,“我们才见过两面,他又是个大少爷,会来帮我吵架?”
宁意便道:“那我给你想想办法,你等着我,我正给新来的店员培训呢,总之你别冲动。”
方渝放下手机,下床洗漱完,从冰箱里拿了两片吐司加热,又给自己倒了杯橙汁,草草几口吃完早饭,坐在餐桌边捧着手机刷了一会儿。
大数据给她推送了MR最新的纪录片,是关于黑脚信天翁的,方渝点进去看了一小段,然后带着报复的快感点了“不喜欢”和“减少推荐”。
至少作为一个观众,现在是她在选择和评判他们。
隔壁打游戏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方渝知道是邻居要休息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把杯盘刷干净,回到自己的小卧室,窝在被子里想要试试能不能再次入睡。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她酝酿出了稍许困意,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方渝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睡着了。
然而朦朦胧胧间,她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规律而持续的两三声。
方渝的睡眠被打断,她顿时怒从心头起,气冲冲地下床,随便抓了件外套披在睡裙外面,脸色很差地开了门。
她正要态度恶劣地问对方做什么,但在看清那人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
是裴舒衡。
准确来说,是背着大包小包,仿佛要在她家门口就地摆摊的裴舒衡。
不过该说不说,人长得帅,背这么多东西都不显得狼狈,仿佛只是他的时尚单品。
“你怎么来了?”方渝不敢置信地问。
裴舒衡非常流利地答道:“我打听了一下叔叔阿姨,他们跟我说了你的地址。你房间在哪儿,我给你做一个隔音层。”
见方渝没反应过来,裴舒衡把肩上和手上的东西放下:“这里面是吸音板和密封条,我之前做艺术装置的时候用过,还剩了不少,效果挺好,拿来给你试试。”
方渝回过神来:“你先换鞋,我回去收拾一下。”
她迅速回了房间,关上门把自己混乱的被子叠了叠,没来得及收的内衣卷起来,一齐塞到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听见门板从外面被人懒懒散散地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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