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若是不在,见老太太也行!”
“快去帮我通传!”
她是从家里悄悄跑出来的,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可能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宋夫人安好。”
惊蛰露出个得体的微笑,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老太太今日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宋夫人勉强维持住了微笑,僵硬道:“那侯爷呢?”
“侯爷也不在。”
惊蛰一板一眼地说:“侯爷一早就出门了。”
“那……那我要见司念念!”宋夫人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着急道,“司念念就在国公府住着呢,我来看看她!”
惊蛰在心里暗叹了一句九爷当真是料事如神,对上宋夫人心急如焚的目光,摇头道:“大姑娘也不在。”
“什么?!”
宋夫人不自觉地尖了嗓子:“她怎么可能不在?!”
“你别以为……”
“大姑娘一早就随盈姑娘出去散心了,是侯爷亲自陪同去的。”
惊蛰解释道:“侯爷走之前吩咐过,不管是谁来,都不可惊扰府内的老太太。”
所以别说是宋夫人来了,就算是宋大人今日也来了,那也不能放进去。
惊蛰就像是没看到她的绝望,镇定地说:“夫人请回吧。”
“我……我不走……”
宋夫人崩溃地说:“我走了的话,宋墨怎么办?”
宋墨就要死了!
她本来以为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无论如何都能想出救宋墨的法子。
可大理寺那边居然一改从前拖拉的毛病,快刀斩乱麻判得异常的快。
宋墨前日就被判了!
杖责八十,流放西北,宋墨是真的会死的!
宋大人和宋成全都瞒着她,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如果不是她昨晚在书房外偷听,她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宋夫人将国公府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就想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惊蛰手里塞:“帮帮忙,你去帮我跟老太太说一声,或者你跟我说……”
“夫人,”惊蛰面上流出几分煞气,黑着脸说,“我是侯爷的亲卫。”
“大庭广众之下,此举不妥。”
“可是……”
“娘!”
宋成骑着马赶到,翻身下马后立马就拽住了宋夫人:“你在干什么?!”
宋墨的罪名已定,她居然敢跑到国公府门前公然行贿!
这是还嫌宋家的麻烦事儿不够多吗?!
宋夫人甩手就抽了宋成一巴掌:“你放开我!”
“如果不是你们不肯为他想办法,宋墨怎么可能……”
“他是咎由自取的!”宋成死死地拉住激动的宋夫人,咬牙道,“爹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别再闹了!”
让宋墨伏法认罪,才是及时止损,对宋家最好的做法!
定局已成,再生出多的风波,宋墨的小命才是真的保不住了!
“我……”
“钱妈妈!”
宋成怒道:“还不赶紧将我娘扶上车!”
“快走!”
宋夫人挣扎着却还是被强行塞进了马车,宋成飞快整理好神色,对着惊蛰致歉道:“家母神志不清,不是有意冒犯的。”
“我这就带着她离开。”
惊蛰抱拳一礼,四平八稳地说:“大少爷慢走。”
宋成深深地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门匾,状似担忧地开口:“小妹这几日在府上叨扰,不知她近况可好?”
“大姑娘一切都好。”
宋成闻声像是终于放心了,露出个苦涩的笑,在宋夫人做出更失礼的动作之前,赶紧带着她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发生在国公府门前的闹剧就传到了马场。
司念念听完眼睫微颤,直直地看向解戈安:“侯爷带我出来,是因为这个?”
宋夫人爱子心切,肯定会不依不饶。
只要她在国公府内,不管对方是下跪还是求情哭诉,横竖都能让司念念进退两难。
直接躲开避而不见,自然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解戈安辨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宋墨会在三日后被流放。”
“在行刑之前,亲眷可以前往探望。”
司念念视线滑过挡在袖子下的胳膊,微妙道:“倒也不必见了。”
在宋墨要逼她跳水的那一日起,她和宋墨就没什么兄妹情分可言了。
司念念收回思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闷闷地说:“我输了。”
“侯爷想问什么?”
解戈安不愧是彪名在外的悍将,不光是杀人厉害,骑术也强。
司念念愿赌服输,虚空甩了甩马鞭:“问吧。”
第48章 我想上炷香,可以吗?
解戈安深深地看她一眼,感受着萦绕周遭的那股香气,闭上眼说:“你可有惯用的香料?”
司念念:“……”
司念念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顿了顿迟疑道:“就这个?”
折腾一圈,就为了问这个?
“嗯,”解戈安掀眸而笑,“有吗?”
司念念满眼狐疑地打量他,耿直摇头:“没有。”
解戈安呼吸微轻,司念念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我不喜欢香料,从不熏香,也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
“果真如此么……”
“什么?”
司念念奇怪道:“侯爷刚才说的什么?”
“没什么。”
解戈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却在司念念察觉到异样之前消失,感慨似的地说:“那我前几日得的那几盒香料就只能给长盈了。”
司念念想到解长盈总是要熏香三遍才肯上身的衣物,首肯道:“她会喜欢的。”
解戈安出手定非凡品。
解长盈得了新香料开心了,说不定就不会拿着那一手涂鸦似的丑画来磨人眼睛了。
说曹操曹操到。
解长盈撒欢半日终于舍得回来了,拉着司念念就开始叨叨叨。
司念念习惯了她的话多,道别了解戈安,顺着她拉自己的力道就去找地方换衣裳,准备继续闲逛。
这片山头不仅是包含了马场,还有各色精巧的阁楼花廊,活水山石。
光是逛都能逛上几日。
司念念对此没什么意见,她先换完衣裳出来,看到不远处一个高高的阁楼时,眉心无声一皱。
司念念轻声说:“那里是什么地方?”
谷雨低声答:“那是英烈堂。”
一将功成万骨枯,世人能记得的永远都是能成将的英雄,却少有人去想起将军脚下的万千枯骨。
但总有人记得。
谷雨解释说:“九爷在外征战时,会下令将阵亡的人记录在册,单独起一枚灵位,若可寻回遗物找到祖籍家人的,就将灵位送回其家中。”
“若是没能寻到的,就将灵位请至英烈堂中供奉,以免先灵不安,英烈难眠。”
英烈堂原本只有一层。
可数年过去,里头的牌位一层累过一层,小楼也越来越高。
被安置在里头的只是刻在一块牌子上的姓名,可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代表一个活生生的人。
解戈安在自己的私宅深处,燃起了这里的香火长明。
他是早就见惯了无数生死的人。
见司念念沉默不语,谷雨误以为她是害怕觉得不吉利,连忙温声解释:“大姑娘放心,英烈堂中绝无恶人,天子脚下也没有鬼神之说,不会……”
“我不是害怕。”
司念念失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侯爷的心思还挺细腻。”
只是有些过分细腻了,安排也略失妥当。
谷雨愣了愣。
司念念轻轻地说:“能豁得出去性命捍卫家国的人,怎么可能是恶人?”
就算是死了,也当不成恶鬼。
是一群傻的。
解戈安不知是借口还是真的有事儿,换了身衣裳再次露面时就要走。
“要吃什么吩咐谷雨去安排,院子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晚间你们就在这边住下。”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司念念说的。
比起国公府,这边更清净。
里外全都是解戈安的人,司念念也能住得更自在些。
司念念趁着解长盈不注意,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末了突然说:“我听谷雨说,英烈堂那边供奉了不少牌位,那这里是不是时常会有僧人前来做法超度?”
解戈安薄唇微压,声音毫无波澜:“并无。”
从英烈堂建起的那一日起,除了负责打扫的几个因战残废的人,就只有他一人进出。
司念念诧异的啊了啊。
解戈安唇角更低:“我不信鬼神。”
能掌控生死的,从来都是人。
若求神拜佛管用,何来疾苦?
司念念心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恍然似的喃喃出声:“原来如此。”
难怪那里会是这种气息。
解戈安显然不想多提这个,冷声吩咐了几句,就带着人匆匆离去。
司念念晚饭也如约吃上了烤肉。
仗着解戈安不在,解长盈甚至还大着胆子开了一坛好酒,然后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司念念哭笑不得地把号称千杯不醉的解长盈送回去,自己坐在狼藉的桌案前,默默起身。
解戈安的安排很周到。
除了必要的人外,一个碍眼的都没有,给足了司念念绝对的自由。
甚至在得知司念念想出去转转时,谷雨也只是落后三步默默跟上。
直到司念念走到了英烈堂的门前。
司念念对着迎上来的人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守在这里的都是昔日的残兵。
缺胳膊少腿的还有瞎眼的,闻声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谷雨。
谷雨错愕道:“此处都是牌位,姑娘为何……”
“我曾到过关北塞外,”司念念慢慢地说,“我见过打仗的情景。”
残肢断臂,血色漫天。
打到最后,甚至连地上的黄沙都是成团的,伸手一捏就是满手湿润的血。
司念念闭了闭眼:“我想上炷香,可以吗?”
司念念的话勾得看守的几人无声红了眼眶,谷雨瞬间默然。
其中一个杵着拐还瞎了一只眼的男人笑道:“姑娘若是不嫌晦气,那就请吧。”
英烈堂建立至今,司念念还是第一个说想来上香的人呢!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的牌位如山似海。
扑面而来的阴影在烛光下划出明暗交界,好像一道光影就隔绝了众多掺杂悲欢的生死。
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拿着点燃的香,疯狂对谷雨使眼色:“你快过来给姑娘奉香!”
他只有一只手,单手奉香给贵人是不敬,绝对不……
“给我吧,”司念念无视他的忐忑,双手接住那三炷香,垂下眼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香雾缭缭而起,司念念在薄薄的雾气中看到了很多一闪而过的脸。
他们误以为自己还活着,迟迟不肯离去。
司念念无声一叹,任由还带着热度的灰烬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多了三枚印记古怪的铜钱。
奇怪的是,在场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她手中的铜钱。
司念念闭上眼将燃得飞快的香举至眉心,口中无声呢喃了几句,原本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立马蹿起了更大更明亮的火光,将充斥满暗色的堂内映照得宛如白日。
风声更大了,呼啸着席卷内外。
光影晃动间,司念念手中的三柱香以惊人的速度燃到了根部。
谷雨等人惊骇地对视一眼,本能地放轻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被火光萦绕的人。
司念念面若瓷色,将燃烧殆尽的香插入香炉,风声骤停。
“走吧。”
司念念说:“是时候该走了。”
这世间,早就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了。
烛火跃动的光好似铺出了一条淡淡的光路,司念念在转身迈出门槛的瞬间,指尖沾染了香灰的铜钱也顺着路面滚了出去。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不远处的解戈安。
解戈安瞳孔缩成针尖,甚至震惊得忘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从司念念手中滚出去的三枚铜钱,眼睁睁地看着铜钱在滚动间变成宛如小灯笼似的绿色火苗,无声滚向了更远的夜色,也恍若带出了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路。
解戈安的话声轻得仿佛是不想被第二个人听见:“你看见了吗?”
“嘘。”
解戈安抬手示意惊蛰噤声,目光深深地看向英烈堂门前迎风而立的司念念,以及在场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幕的其余人,薄唇压得死紧。
就跟司念念身上的那股奇香一样,只有他看到了这难以解释的一幕。
司念念,你的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马场住了两天,解长盈满脸不舍地挂在司念念的身上,小声嘟囔:“念念,你就不能去帮我跟我娘求求情吗?”
“或者你帮我在九叔面前说句话也行……”
她是真的不想去女学遭罪。
她还没玩儿够呢!
司念念好整以暇地看她:“你不去的话,辛苦多日的画作岂不是白费了?”
“可是我画得本来就不怎么样啊!”解长盈撇嘴说,“除了你那个好妹妹,女学里的才女多的是呢。”
遗憾的是,众多才女中偏偏没有她。
她少去几日也耽误不了什么。
司念念脸上泛着倦色,慢悠悠的:“宋清涵和白飞燕可能会去的吧,你真的不……”
“对哈!”
解长盈猛地来了精神,站起来就说:“不行,我得去!”
司念念在这里躲清闲,她就要去帮她打探宋清涵的动向!
原本赖着不想走的解长盈突然来劲儿,火急火燎地催着丫鬟收拾东西。
司念念垂着眼帘打了个哈欠,眸子里蒙了一层散不去的水汽,神色恹恹。
她这两日其实挺累的。
英烈堂里的亡魂死得太突然,再加上被解戈安亲自带回,一时没分得清生与死的界限,甚至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卡在生死横渡之间。
还惦记着生前最后的一丝执念,想着杀敌为国,残魂聚集煞气冲天。
多亏解戈安本身煞气重,镇住了残魂才没出岔子。
若是换个命格弱煞气轻的,照着解戈安这种纯纯找死的做法,早就没命了。
为了能把这些盘桓不散的残魂引渡,司念念每晚都会去上香引路。
她在英烈堂待的时间不长,旁人也只看到她上了几炷香,可只有司念念自己知道,她累得魂儿都快飞了。
司念念面无表情地咬碎手里的点心,看到正在朝着这里走来的解戈安,默默抬起水杯。
她可又帮了这人一个大忙。
解戈安隔空对上她的目光,笑色依旧:“此处的厨子手艺可还合胃口?”
司念念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很好。”
比起宋家那些只晓得糟践食材的,解戈安手底下简直都是能人。
她在这里其实比在国公府吃得香。
解戈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只字不提这两夜看到的情形,对着解长盈说:“你母亲派人来接你回去,东西可收拾好了?”
解长盈使劲儿点头:“都准备好了。”
“行,”解戈安招手,“惊蛰,你送盈姑娘回去。”
解长盈先是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九叔,那念念呢?”
“她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还有别的事儿。”
解戈安对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司念念跟上:“走吧。”
司念念尽管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解戈安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直到走到英烈堂门前止步。
这里曾是很多人不敢提及的禁地。
哪怕是青天白日的烈阳之下,靠近英烈堂的地方总是刮着一股瘆人的冷风,哪怕是阳光也难以洒落,处处透着让人胆寒的阴冷。
可两日过去,这里的摆设依旧,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和煦的阳光洒落在堂前,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之气,好像无声无息地散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好像又什么都不太一样了。
而这些变化,发生在司念念来过之后。
解戈安仰头看着自己亲笔题字的匾额,恍若惊梦地说:“我听谷雨说,你这两日都会来这里上香?”
司念念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气息的堂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
“为什么?”
解戈安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不知道忌讳么?”
“忌讳?”
司念念嗤道:“侯爷,这些人活着的时候不曾害我,都已经死了化作一把枯骨浮灰了,又什么值得忌讳的?”
她生来就是和这些晦气东西打交道的。
比起死人,她更忌惮的是活人。
解戈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迈步说:“可愿随我进去坐坐?”
司念念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见解戈安已经扔下自己走在了前头,最终还是妥协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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