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如此说,却也明白礼数不可废。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一扫之前的肃杀紧张气氛,变得忙碌而喜庆。虽然景谡要求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红绸、喜字、灯笼一样不少,邓桐更是亲自盯着,务求在有限的条件下办得庄重体面。
景谡被邓桐以礼制为由,硬是拦着没让他再去见段令闻。
终于到了第三日,吉时已到。
正堂被布置得喜气,红烛高烧。景巡端坐主位,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意。宾客几乎都是景氏亲卫,邓桐忙前忙后,既是总管又是司礼。
“新人到!”随着邓桐一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堂外。
只见景谡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率先步入堂中。他站定后,便迫不及待地望向另一侧。
下一刻,段令闻被小福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他同样穿着大红吉服,头上盖着绣了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景谡的目光紧追随着他,他快步上前,来到段令闻近前,而后伸出了手,轻声喊了一声:“闻闻。”
段令闻怔了一瞬,旋即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二人携手走入正堂,邓桐立即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和道贺声顿时响起。
景谡再次握住了段令闻的手。走回房间的这一段路,段令闻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
然而,就在这时,以邓桐为首的几位年轻将领和亲卫却笑嘻嘻地堵住了去路。
“哎哎哎,公子,且慢且慢!”邓桐脸上堆满了笑容,朗声道:“这洞房岂是这般容易进的?弟兄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公子!”
众人纷纷起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闹。
景谡笑骂道:“好你个邓桐,带头起哄是吧?”
“公子,今儿个可是您的大喜日子,怎么能少得了酒是吧!”邓桐有恃无恐,笑着对段令闻的方向喊道:“夫人,您得让我们公子表示表示,不然这洞房的门,弟兄们可不让过啊!”
说着,一旁的人便拿来了一罐满满当当的酒坛子。
看这架势,景谡不喝的话,这洞房是不让他进了,他笑道:“说吧,怎么表示?”
邓桐嘿嘿一笑,拍开酒坛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他双手捧到景谡面前,“规矩简单!公子您喝了这坛‘女儿红’,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顺顺利利!弟兄们立马让路,绝不再耽搁您的好时辰!”
这坛子酒着实不小,猛地一坛灌下去,即便酒量稍大的人恐怕都得晕头转向。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喝!喝!喝!”
景谡挑眉,看了看那坛子酒,又扫了一眼兴致高昂的众人,忽然朗声一笑,接过酒坛子,“好!今日便依你们!这酒,我喝了!”
说罢,他环视众人,扬声道:“今日我景谡大婚,谢诸位兄弟前来捧场!这酒,敬大家往日同生共死,也祝我们来日共图大业!干!”
话音落下,他仰头便喝。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他喝得极快,却并不显狼狈,喉结滚动间,一小坛子酒,顷刻间便见了底。
“好!”
“公子海量!”
景谡将空坛倒扣示众,面不改色,只是耳廓微微泛红。他将酒坛抛还给邓桐,笑问:“这下总行了吧?”
邓桐接过酒坛子,心满意足,大声笑道:“行!太行了!恭送公子、夫人入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
景谡朗声一笑,忽然弯腰,一把将段令闻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段令闻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景谡的脖颈,“别……快放我下来……”
“担心我喝醉了?”景谡俯身在他耳旁小声道。
段令闻老老实实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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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啦,感谢支持,啾咪啾咪~[竖耳兔头]
景谡抱着段令闻, 一步一步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刚豪饮了一坛酒的醉态。
段令闻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身体悬空,只能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微微贴着他的肩窝。
穿过院门,耳边喧闹声渐弱。
景谡在门前略停了一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段令闻更舒适地拥在怀中,而后才抬脚踏入门内。
房内红烛高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甜枣、花生的气息。
他将人放在榻边沿坐下。
段令闻的视线被遮掩, 心头有些局促不安,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在景谡退离一步时,他下意识攥住了景谡的衣袖。
景谡在一旁坐下,他握住段令闻的一只手, 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而后, 他才伸出另一只手, 指尖轻触到盖头的底缘, 缓慢地向上挑起盖头。
红绸一寸寸地向上移动, 段令闻也随之抬眸看去。
景谡目光灼灼, 眸间深邃而复杂。
上一世,他也曾和段令闻行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婚礼,那是他对段令闻的爷爷许下的承诺, 无关情爱。当该行合卺礼时,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段令闻,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对他说:这合卺酒……今日便免了。倘若日后你遇得真正心意相投之人, 这酒……你再与他喝吧。
他甚至记不清,那一夜,穿着粗布嫁衣的段令闻,究竟是何种模样,又是怎样应下了那一句话。
段令闻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又不说话,他羞赧地低下头来,干巴巴开口道:“还……还没喝……合卺酒。”
“好。”景谡的目光在他脸颊上流连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旋即转身走向一旁的案几。
案上早已备好合卺之物,是一对用红绳系连着的葫芦瓢。
景谡执起一旁的白玉酒壶,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倒入两半瓢中。他端着合卺酒,将一半递给段令闻,自己拿着另一半。
两人相对着,景谡率先举卺,段令闻也学着他的样子,与之指尖相触,两人缓缓饮下。
饮罢,景谡接过段令闻手中的空瓢,将两半葫芦瓢合在一起,用那根红绳仔细地缠绕了几圈,郑重地放在案头,寓意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至此,合卺之礼完成。
段令闻望向他,小声问道:“你方才在外面,喝了那么多酒,还好吗?”
景谡低笑一声,凑近道:“那酒看着唬人,其实……邓桐在那坛酒里参了一半的水。”
“啊?”段令闻一怔。
景谡又凑近了些,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低笑道:“嗯,闻闻……酒气重不重?”
闻言,段令闻真的微微仰起脸,朝着景谡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他仰着头,下巴微微抬起,唇瓣无意识地轻启着,这个动作全然信任又毫无防备。
景谡的眸色骤然转深,他俯身,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段令闻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睫毛颤抖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景谡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捧住了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后,不容他逃离。
凑得太近了……
段令闻呼吸不稳,只觉得身体莫名晕乎乎的,他只归咎于方才那杯合卺酒,“我……好像醉了。”
身子发软,可脑袋却又无比地清晰。
景谡轻声道:“醉了?”
“嗯。”段令闻重重地应了一声,他抬眸,神色迷蒙地看向景谡。
景谡含笑道:“你知道,喝醉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段令闻摇了摇头,而后又迅速点了点头,他见过别人喝醉酒的,有些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有些人变得和平日里大不相同,有些人神色如常,就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那你要是醉了,就亲我一下。”景谡笑着道。
段令闻呆了好一会儿,而后像方才景谡对他做的那样,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将自己的唇,极轻极快地贴了一下景谡的唇角。
景谡的呼吸一窒,心跳如擂。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在段令闻想要退开时,他忽而搂住段令闻的腰身,将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段令闻轻吟了一声,可很快又被堵住了唇。
像是释放了积压已久的渴望,如同沙旅之人尝到甘甜的泉水,景谡攫取着他的气息,又极力地压抑不让自己惊吓到他。
段令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力地依附着他,从喉间溢出细微的、破碎的呜咽。
良久,景谡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他将人轻柔地压在身下,指尖抚过他滚烫的脸颊,轻声问道:“怕不怕?”
段令闻眼神迷离,下意识地轻轻摇头。
景谡心头一软,他再次低头,轻吮着他的唇瓣,动作放缓了些,温柔厮磨着。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引得段令闻身体轻颤。
“这里……喜欢吗?”景谡稍稍离开他的唇,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耳垂、颈侧,低声询问着。他的指尖动作未停,不紧不慢地解开了他的衣带。
许是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段令闻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喘。
景谡的吻落在他的肩头,衣衫渐解,每一寸辗转流连之处,他都耐心地征询着。
段令闻早已意乱情迷,只能凭借本能,主动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发出细碎的轻吟,或点头,或更紧地攀附住他。
伴随着一声闷声的呜咽,屋内烛火倏然颤动了一下。
声音骤然停歇,段令闻咬住了下唇,想要后退,身体却又无力,他只得讨好般攀上景谡的肩膀,颤抖地吻上了他的唇,而后才小声地喊了一句疼。
景谡的呼吸骤然加重,他极力压抑着,可身体自然的反应无法遏制。
段令闻控制不住出声,第一回控诉着景谡的行径。他那么相信景谡,他怎么能欺负自己……
“闻闻……”景谡的声音绷得极紧,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别怕……是我不好……”
他停了下来,指尖细细地揉着,抚着,如同按揉着淤结一般,轻柔地打着转。
淤结看着极为吓人,段令闻从前不小心摔倒时,第二日便会出现青紫的淤结,轻轻按一下,灼灼地疼。现在……也是这样。以前,淤结放着不管几日就会好全了,他以为,只要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
他小声央求着景谡,他太害怕了。
景谡安抚般亲了亲他的眉间,缓了许久,待段令闻的身体软了下来,景谡俯身吻向他的眼角、鼻梁、下颌,最后才落在他紧抿的唇瓣上,耐心而温柔地轻吻着,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忽然间,段令闻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下。
景谡的动作骤然一滞,他只觉自己理智的堤坝正在一寸寸崩塌……
醉的人,应该是他。
倏然的变动让段令闻再说不出一句话,他脑袋全然一片空白,他断断续续控诉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景谡哑声向他道歉着……
渐渐的,屋内的烛光变得摇曳、模糊,最后湮灭。
景谡用锦被将浑身软绵的段令闻裹紧,打横抱起,走向侧房的浴堂。他将人放在榻旁,而后试了试浴桶的水,水温正合适。
段令闻迷迷糊糊地被抱入浴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慢慢驱散了初时的疲惫。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景谡近在咫尺的轮廓。
此时,他正蜷在景谡的怀中。一只大手稳稳托着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正极其小心地掬起水,淋在他的肩头。
水流滑过,丝丝凉意,段令闻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如仲夏夜时,仰躺在草地上,抬头望向星空,思绪凝结着燥热与烦闷,直到舒缓的清风拂过,烦厌便消尽了,却又生出别样的情愫来。
待风去后,余下一片莫名的怅惘。
景谡见他清醒了些许,便解释道:“我帮你……”
他知道段令闻身体有损,无法生育,既然如此,留着也只会徒增不舒服。
段令闻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他脸颊发烫,只将自己埋入景谡的怀中。
起初触碰,景谡的确没再想折腾他,但段令闻像是受不住般,身体微微颤栗着。明明罪魁祸首是景谡,他却还将自己往他的怀中缩去。
景谡的目光暗了暗,呼吸稍稍重了几分。他低下头,吻了吻段令闻的眉间,然后是眼角、脸颊,而后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又将唇覆了上去。
段令闻仰着头,喉间发出一阵轻哼。他无力地抓住景谡的手臂,细碎的呜咽与低沉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轻柔的吻落在颈后,仿佛安抚一般。
水珠不断从浴桶溢出,滑落,又没入荡漾的水中。
“景……景谡……”段令闻不知所措地唤着他的名字。
景谡的动作顿了一瞬,心尖酸软,旋即将人紧紧拢入怀抱之中。
..................
景谡轻吻着他的眼角,低声哄着他睁开眼。
段令闻仍乖乖听他的话,水光潋滟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唯有他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浓,遥远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万千星辰坠落,海浪起伏,微小的涟漪托着颤动的银光,海浪卷起璀璨的星河。
它们闪烁着、明媚着,仿佛在低语、在嬉戏,盛大而温柔的月光点化着神迹般的海,无垠的星光交辉相映,数万年后的沧海桑田后,最终只剩下失语与沉醉……
此刻的天与海,再无界限。
所有的思绪随波逐流,漂向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中的温水渐凉。景谡紧紧拥着怀中之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平复着粗重的呼吸。
景谡又静静抱了他片刻,才小心地将人从渐凉的水中抱起,细致地替他擦干身上的水珠。
整个过程,段令闻都温顺地靠着他,连指尖都无力动弹。
待回到的床榻时,段令闻几乎是立刻蜷缩起来。然而,在他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时,景谡再度将他揽入怀中……
这一回,段令闻甚至连一句话的气力都没有,他只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烙铁上的雪,正在一点点融化,失去所有的形状和抵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低垂,云雨渐歇。
景谡将彻底软倒的人拥入怀中,他细细吻去他眼角的泪痕,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睡吧…”
段令闻累极了,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洒入室内,勾勒出榻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段令闻沉睡着,呼吸绵长。
景谡侧卧在一旁,目光紧望着他,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极轻极缓地拂过段令闻的眉骨、鼻梁,最终停留在那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许久,仿佛猛兽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珍宝圈禁入怀,满足地舔舐着。
翌日,天光大亮。
段令闻眼皮动了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依旧残留着昨夜的疲惫,他微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仍被景谡牢牢圈在怀里。
昨夜的画面倏然涌入脑海……
段令闻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羞窘之余,段令闻霍地起身,想要从身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却不小心牵扯到了酸软的腰肢,顿时轻吟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原本“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醒的懵懂,显然早已醒了多时。
“醒了?”景谡缓缓起身,伸手将段令闻松垮的衣襟拢好。
段令闻故意偏头不看他,他起身洗漱,穿衣束发。
系着腰带时,身后一个怀抱拥了上来。
景谡的手臂自他腰间环过,接过了他手中的腰带,“我来。”
段令闻耳根发热,垂下眼睫,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
景谡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比第一回教他系腰带时还慢。
系好后,景谡就着这个从身后拥抱的姿势,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含笑道:“真的不理我?”
段令闻轻哼了一声。
景谡笑了笑,捉着他的手,握入掌心中,声音放得更软:“夫人理理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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