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祝你们成功。”贺征无心在这里听她演讲什么公司愿景,“只是我这个人心胸狭窄,没法和公司与有荣焉,五年、十年之后的事太遥远,现阶段我只关心菲姐不是我的经纪人,要怎么规划我的事业发展。”
“蓝镜和邵总想扩大版图,需要和瑞盛达成合作,以瑞盛集团在投资领域的地位应该不用我跟你多介绍?”杜菲把电子烟放到嘴边,一呼一吸间烟雾缭绕,那双明眸却凌厉不减,仿佛要把对面这个人给剖开看透。
贺征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全公司应该只有你和瑞盛那位年轻的CEO有交集。”
圈里那档子事多了去了,杜菲不会因为发生在贺征身上就觉得新鲜稀奇,是人就会变,在这个圈子混的就没有几个能不被利益驱使,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待的时间还不够久,因而她的语气没有半点轻蔑、鄙夷,只是公事公办道:“之前的事邵总愿意理解为你年轻气盛,不同你计较,四年雪藏也应该把你的锐气锉平了,从今天开始,我会重新以经纪人的身份帮你洽谈商务和戏约,你旁边这位叫方闻之,是给你配的生活助理,大小事务都会协助你处理,除此之外,公司还会对你资源倾斜,用最快的速度帮你跻身一线。”
“我年轻气盛……怎么不说你们吃错药了?”贺征阴沉着脸腾地站起身,椅子的四只滚轮齐齐往后打滑,把方闻之吓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本子里。
“我大四排毕业大戏那会儿,你杜菲不知从哪里看到我的简历,生怕别的经纪公司跟你抢人,每天风雨无阻准时准点地去我学校报道,我他妈真以为你是带着诚意来的,眼睛眨都没眨就跟你签了十年卖身契,结果呢,你明知合同上写了前五年劳务收益三七分,我三公司七,却只字不提,为什么呢,因为公司的效益直接关系到你工资和提成,我理解,这事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签合同的时候没多留个心眼,白给你们打五年工!”
“后边因为那谁,我把邵仲翔打了一顿,老东西气得要雪藏我、封杀我,个中细节你一清二楚,但你还是为了自己晋升,不分是非黑白地维护老板,跟我撇清关系,ok,无所谓,我他妈认了,多大点事儿啊,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把那老东西命根子踹烂,让他又为非作歹了几年!”贺征每一声质问都是这几年积累下来的不甘与怨恨。
“这些事……我很抱歉。”杜菲低着头,难以与他对视,方闻之则一副吃到大瓜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割双耳以表忠心。
“抱歉?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你享受着今天处心积虑才得到的一切,不管赚多少,第二天睁眼你仍然觉得挣得不够多。”贺征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极力克制着怒火,双手撑在桌子上,疲累道,“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如你们所愿,我的锐气被锉得一点不剩,我用不着公司资源倾斜,更不想当什么一线,所以,瑞盛风投的CEO是年轻是老,是人是鬼都跟我没关系,休想用我去讨好他,我死都不会帮你们牵线搭桥。”
“四年了,贺征,我以为你有长进。”杜菲肩膀耸动,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口烟轻轻吐在贺征脸上,“你以为你和季家老二的事传得满城皆知只靠那一两张嘴吗?我不知道你又在哪里得罪了谁,但季家老二既然默许这消息传播,就是有意保你,做人别太不识时务了,这不是公司内部的小打小闹,上位者一句话真的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感觉贺征每天不是在暴怒,就是在暴怒的路上,小心长一身结节啊!喜欢的宝宝,求评求三连!!!!
第10章 兄弟用处
从公司出来后,贺征不想带着一身坏脾气回家,就找了家没什么人的咖啡店坐到快六点,等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某人的电话企图犯贱,但对方似乎没把手机带在身上,铃声响了足有四轮才接通。
“蔡医生,下班没?”贺征右手扶着桌上那杯没怎么喝的馥芮白,指尖轻轻敲着杯璧,语气惆怅。
“准备下,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沉静如山泉,有种秩序之内的安稳感。
“哎哟,多大腕儿啊,没事不能找你?”贺征骨子里是个闷骚的,在长辈和外人面前尚且记得装装样子,一碰上自个儿兄弟就跟那抽疯了的马似的,浪得没边了,“从西安出差回来了也不想着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多牵挂你啊,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你啊你,忒没良心了!”
“……我们医院精神科的医生今天都下班了,你明天起个早,挂个早号来看看。”蔡煜晨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脱掉白大褂放进储物柜后,换上了一件卡其色长风衣。
“不要嘛,人家就要蔡~医~生~”贺征压低了声音夹着嗓子,故意恶心人。
“性/骚扰,我报警了。”蔡煜晨皱着眉头紧急关掉免提,顺手抽起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机屏幕,庆幸自己这是一间独立办公室。
“蔡医生真冷漠,人家要伤心死了~”贺征笑得直不起腰,在店员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里坦然走出店门,“晚上没约吧?陪我吃饭。”
“没有,好,吃什么。”
“丫真跟个机器人一样,问一句答一句,主动点嘛,主动我们才有故事。”贺征单手叉腰站在马路牙子上,高鼻阔额,眉宇深邃,一身深蓝色牛仔套装宽松但有型,齐整的走线勾勒出他优越的肩臀比,腰间缠着条三指宽的黑色皮带,让那两条本就又长又直的腿看上去更夸张了几分,画报男模不外如是,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儿频频回头,心动的神情根本遮掩不住。
“鬼故事大可不必。”蔡煜晨的忍耐度临近阈值,语速都提了一倍。
“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多少小姑娘想听我说甜言蜜语,我都……算了,不说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贺征把自己都说臊了,刹车改口道,“东江桥的东北麻辣烫和三毛烧烤二选一,我请。”
“不——”蔡煜晨正要开口,就被贺征打断了,对方预判了他的反应,并剥夺了他的拒绝权道,“不许说小摊贩有卫生问题,也不许说高油高盐饮食加重代谢负担,我这半个月碰了一鼻子灰,就想吃点垃圾食品解压!”
“那就麻辣烫吧,麻辣烫的烹饪方式相对健康,热量可控,营养也算均衡。”蔡煜晨叹了口气。
“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三毛烧烤不见不散。”贺征由此排除了一个正确选项,快速拍板挂掉电话。
“……”蔡煜晨听着嘟嘟响的电子忙音,慢慢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节,天黑得很快,上一秒太阳还悬在半空,下一秒夜色就将城市完全笼罩。
贺征先蔡煜晨一步打车到东江桥,占了张江景视野好的桌子,扫码点了三十串牛肉、三十串羊肉、十只碳烤生蚝、一条铁板鲫鱼和一箱百威啤酒,平时出于身材管理和上镜需要,他绝不会这么放纵,今天实在是心里苦,不借食欲好好发泄下,一定会憋坏了去。
很快,装修简陋、油烟四起的三毛烧烤摊前驶来了一辆全黑的奥迪RS7,落地仅百万的小轿跑在藏龙卧虎的B市随处可见,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关注,直到车子停下车门打开,走出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出尘的男人,嘈杂的市井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那人一八六的个头,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浓密的黑发用发胶拢起,显得一丝不苟,下颌微方,很有男子气概,五官分开看算不上精致,组合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一袭卡其色双襟式堑壕风衣大开大合,衣袂被江风吹得翩飞,大衣里搭配着白色衬衫和棕色西装马甲,脚下是一双Berluti薄底尖头皮鞋,步伐稳健,神态从容,这样的人正常情况下应该出现在米其林西餐厅,而不是人均消费不过百的烧烤摊。
“大冷天跑到这里来吹风,有什么想不开的?”蔡煜晨从贺征身后冒出来,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看着这一桌钠含量超标的食物,不意外地皱起眉,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展开铺在油腻腻的塑料板凳上。
“啧,又一个屁/股镶金的!”贺征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仇富的心理空前强大,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又?还有谁?”蔡煜晨屈起两条长腿,坐到贺征对面。
“呃——”贺征一时语塞,把蔡煜晨叫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倒苦水,可等人真坐到他面前了,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两人交情二十余载,从小学到初中,一次升学加无数次分班都没把他俩分开,那时候,班里的女同学分三派,一派钟情贺征这种颜值身材匹敌建模、脾气性格也热血得像日漫男主的乐天派傻狗,一派唯爱蔡煜晨这种家世不凡、儒雅绅士但特别难接近的高智商学霸,还有一派嗑他俩基/情嗑得不知天地为何,两人随便勾个肩搭个背都能诱发派中人一系列联想,内部经常因为谁上/谁下、谁1谁0这种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贺征本人还曾向一位女性好友借阅过相关读物,自己看得面红耳赤不说,还非要声情并茂地读给蔡煜晨听,气得蔡煜晨三天没给他好脸色看。
中考后,蔡煜晨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梧桐中学,被贺征爸爸收入麾下,斩获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化学竞赛奖杯,贺征文化分数虽然低了些,但也凭着艺考第一的好成绩升入梧桐重高,此后一年又一年,两人始终视彼此为最好的朋友,只是人生的分岔路口何其多,每一次选择都让他们成为独立的个体,命运再也无法将二人如少时那般一刻不离地绑在一起。
“你跟我也有不方便说的?”蔡煜晨诧异,却不逼问。
“我六岁还尿床的事你都知道,我还有什么不方便跟你说的。”贺征烦躁地搓了下后脑勺,往蔡煜晨的餐盘里放了两串牛肉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特操/蛋,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蔡煜晨挑了挑眉,从箱子拎出两瓶啤酒摆到桌上。
贺征拿起一瓶,在桌缘磕掉瓶盖,扭头看着江上飘荡的华丽游轮,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在脑里重新捋了一遍,掐掉了部分少/儿/不/宜的情节,才难为情地转述给蔡煜晨。
蔡煜晨愈听脸色愈难看,但作为一名医生,他给的第一个建议一定是:“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那种药对身体一定是有伤害的。”
贺征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游轮上红绿交织的灯带映进他的瞳孔如琉璃般璀璨,他尴尬地看了下四周,低声道:“喂,蔡医生,蔡博士,蔡老师!您别把重点放在这个上面啊,我现在的困境是,得罪了个老色鬼可能会被封杀,但半路又冒出来个小色鬼想保我,看上去似乎对我有点意思,我那个黑心公司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想拿我去跟小色鬼换合作,我真是要走投无路了!”
蔡煜晨也磕开一瓶酒,替他担心道:“站在你事业发展的角度,配合公司要求,得到资源扶持,乘上瑞盛的大船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们完全可以依仗合同雪藏你十年,这和封杀无异,演戏是你这辈子最热爱的事,你能放弃吗?”
“我不知道,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别再想什么影帝梦,就演点配角混口饭吃,他们又给我来这一出,把我的生活和工作全都打乱了……”贺征仰头往嘴里灌酒,脸上是汹涌的悲伤和茫然,“我恶心那些潜规则,不可能为了上位就去跟谁睡觉,而且如果这次我妥协了,那我浪费的前四年算什么?”
蔡煜晨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沉默半晌,才用手中的酒瓶去碰了下贺征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招/Gay,读书那会儿往你抽屉里塞情书的不都是女同学么?”
“去你丫的,少打岔!”贺征回瞪着他,情绪缓和了一点。
“听你的描述,你似乎并不讨厌瑞盛那位年轻的CEO,甚至觉得他除了喜欢虚张声势和放狠话之外,人还挺好的。”蔡煜晨思索道,“如果从他身上下手,事情会有转机吗?”
“你说季抒繁?不不不,他没这么好打发。”贺征迟疑了一秒,就立马摇头了,那家伙虽然帮了他几次,但每次都是奔着本/垒/打来的,坏心确实没有,因为全是色心!
“为什么?”蔡煜晨直觉有异,“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清楚?”
“没啊!都交代了!”贺征刻意挺直腰,眼神却很飘忽,他要怎么跟蔡煜晨说季抒繁第一次见他就帮他打了/手/枪呢,这根本就说不出口啊!
第11章 大内总管
“嗯,我信你。”蔡煜晨意味深长地撤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把钢签上的牛肉拨到餐盘上。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怪,贺征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有鬼,就上手去抢蔡煜晨的筷子,无理取闹道:“少爷您搁这儿吃西餐呢?是不是还得给你准备一副刀叉啊,串儿是这么吃的吗!”
“拿我撒气?”蔡煜晨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脸上赫然写着“你怎么好意思”。
“嘁,真拿你撒气就约你柔道馆见了,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够我热身的。”贺征悻悻收回手,改拿了一个生蚝放进蔡煜晨碗里,“三天两头熬夜写报告,当心肾虚亏待了心妍,吃点生蚝补补吧。”
闻言,蔡煜晨索性把一整盘生蚝都端到自己面前,掀唇一笑道:“同理,从今以后你把生蚝戒了,避免阳气过剩,招惹一群疯狂的gay追着你跑。”
“……”贺征被噎得说不出话,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你说你,没事惹他干什么。
“滋滋——”贺征还没想到怎么反击,口袋里的手机先震了一震,弹出一个崭新的两个小时前刚建立的微信聊天框。
「征哥,你回家了吗?」
发消息的人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湖上漂着一段浮木,看上去很岁月静好,也很有年代感,只是现在的年轻人网速快,各有各的审美,就算是玩抽象,也大多是用“花开富贵、好运莲莲”之类的土嗨头像,少有这种真土的,谁能想到这人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呢。
贺征扫了眼消息就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他对杜菲派来的人没有一丁点好感,同意加微信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怎么可能真把自己的动态汇报给这奸细。
“怎么了?”蔡煜晨见他面色不善,问道。
“没——”贺征话还没说完,手机又接连震了几下。
「看到消息辛苦回复我(送你花花.jpg)」
「征哥,我知道你和菲姐之间有一些……那个,我又是菲姐手下的人,一开始真的很忐忑能不能顺利推进工作,但你真的是很好的人,哪怕你不满意公司安排,也没为难过我,第一次跟艺人合作就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送你花花.jpg)」
「虽然我是你的生活助理,但并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菲姐现阶段给我的任务只是随时掌握你的行踪,警惕狗仔,在有工作需求的时候能及时联系上你。我第一次接触艺人助理的工作,掌握不好度,如果有冒犯到你,请你一定要告诉我!(送你花花.jpg)」
“烦不烦——”贺征又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三朵小红花却犯难了。
如果方闻之是个畏缩到底、只拿工资不干活的人,他还好处理,偏偏这家伙不仅懂变通,还干劲十足,一来就给他扣一顶好人的帽子,用职场新人的身份示弱,把杜菲交代他办的事摆到明面上,进退有度的口吻下好像藏着“我都这么说了,你再不配合工作就是夹带私人恩怨,苛待新人”的潜台词。
贺征不禁怀疑杜菲是不是专门挑的这么一个人来对付他,台词早就在备忘录上编辑好了,就等加上微信一股脑发过来。
“公司的人找你?”蔡煜晨看他眉毛都拧成结了,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嗯,杜菲给我派了个‘大内总管’。”贺征本不想装作没看见,但又心有不忍,方闻之一个刚进公司的小萝卜头被安排这些烂差事,干好了是应该,干不好杜菲肯定要换更有手段的人来,他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他们闹,叹了口气,弹过去两个字,「没有」
方闻之秒回:「那征哥你现在在哪里呀,我有一些项目资料想发给你,方便吗?」
「明天吧,我在和朋友吃饭,还是说杜菲今晚就要我开始工作?」贺征嘴角噙出一抹冷笑,腾出一只手拿酒,发现酒瓶空了,就掉了个方向从箱子掏出瓶新的。
对方输入了一会儿又停了一会儿,过了小半分钟才回复:「没有没有,是我太着急了,抱歉!征哥你大概什么时候结束,用不用我去接你?公司给你配车了,钥匙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