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尚阳的商路渐渐窄了,只剩药材生意可做。
可去年,由于国库空虚,陛下又命梁王把那批药材的价格狠狠地压了一番,使得尚公子的生意雪上加霜——所以尚阳想转做粮食生意?
季恒不清楚尚阳准备如何做这粮食生意,但他知道尚公子赚惯了快钱、大钱,绝不会有耐心去搞什么零售。
而在四日后,尚同会再次发来信报。
信报中说,有一批货物运入了洛阳,那味道像极了火油。他们起了疑心,便又追踪了那批火油的去向,发现脚夫最终把火油运到了郊外一处旧仓库,而那仓库距敖仓后门不到三里。
所有散乱的疑点,终于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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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天色渐暗, 夜风习习,左贤王依悍刚结束一场大战,收拢了军队, 从前线退了回来。
他在邪烈所在的大帐前下了马, 脱掉头盔, 甩了甩被汗浸透的头发, 便径直走了进去,说道:“打赢了。”
邪烈正坐在王座上用餐,几个匈奴王与老者在两侧陪同。
见了依悍, 邪烈说道:“已经听说了,我的好儿子,快进来吃饭。”
帐内早已给依悍留好了位置,就在邪烈左侧上首。
依悍走过去坐下,自斟自饮先干了一杯酒, 说道:“对面最近越来越可疑。他们前阵子打不过, 我还能感觉到他们是真打不过, 可近来,他们丢盔弃甲、弃城而逃,逃得实在太轻易,这其中恐怕有诈。我担心他们是想诱敌深入,再给我们一次痛击。”
“差不多。”邪烈淡定道, “今日刚收到的情报, 燕军那边有异动。昭军佯败,是想把我们引下去, 而后两路合围我军。”说着,往王座上一仰,感叹道, “如春了,我想念我的草原了,不日退兵吧。”
只可惜今年打了这么久,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依悍问道:“父亲准备如何退兵?”
邪烈没说话,一旁老者开口道:“把一部分兵力当做诱饵留在原地,黏住燕王和对面的兵力,然后我们向西北方向撤,刚好逃出他们的‘口袋’。”
依悍道:“走参合陉?”
老者点了点头。
依悍道:“如若昭国不是两路合围我军,而是要三路合围我军,西北侧也有昭军的兵力呢?”
老者道:“这问题我们方才也与大单于商讨过,昭军一共有多少兵力?若是兵分三路,每一路兵力便都不如我们雄厚,若是无法形成合围之势,我们便占据绝对优势。”
“东北路有伏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西北路有没有,尚未可知。若是没遇到,我们便金蝉脱壳,顺利返回草原;若是遇到了,那就打!昭军另外两路被困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无法来援。西北路军孤立无援,我们正好吃掉这一路,扩大战果,也免得无功而返!”
依悍想了想,说道:“好,就这么办。”
这几日来,陈文瀚发现对面还是会例行派人挑衅,只是暂缓了强攻。按计划,他应该佯败,把匈奴引诱到预定好的作战地点马邑,只是匈奴不进攻,便让他想退都没有时机。
他心觉奇怪,派出了几路斥候,深入敌营附近探查匈奴兵的动向。只是派出去的斥候要么未能靠近敌营,要么便未能生还,没有带回太多又用信息。
他每日都在与姜洵、姜晏河互通消息,便写信将此事告知了两边。好在目前三方离得不远,快马加鞭,信件当日便可抵达。
而是在三月二十八日,对面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陈文瀚正在帐中用饭,鸿翎急使便飞驰进了军营,下了马,几乎连滚带爬地步入了大帐,抱拳道:“报——!匈奴大规模来犯,即将进入我军阵地,领军的是苍瞳!”
苍瞳是邪烈的弟弟,左贤王的叔父,虽谈不上是邪烈身边最亲近嫡系的几人之一,却也完全排得上名号,这让陈文瀚感到匈奴此次不会只是挑衅而已。
他立刻带上头盔,说道:“备马,迎敌!”
今日草原上的风格外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也卷起了漫天尘土。
这天气叫他暗道不妙,一路飞驰,带人赶往了前线阵地,吃了满嘴的沙。而一登上瞭望塔,果真见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沙尘,能见度极低,只隐约可见冲在前头的几排匈奴兵,而很难判断敌军的真实规模。
布了这么久的局,自然要等鱼咬钩了才能收杆,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陈文瀚攥着墙垛身子往前探,用力分辨了许久。
他吐了口沙,正不知该作何抉择,便见敌军后方又扬起了一阵浓厚的尘土,像极了是匈奴兵的马蹄所扬——
又一队匈奴兵正在赶来,且看样子规模不小。
陈文瀚立即下令道:“点燃烽火台,鱼已经咬钩了!”
“喏!”
烽火台浓烟滚滚,一台接一台地点燃,一路向东,一路向西,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信息传递给了位于东西两侧的燕军与齐军。
燕军这阵子不分日夜严阵以待,姜晏河一得到消息,便当即披甲上阵,带领两万骑兵赶到了战场。
抵达时,颍川侯正与匈奴兵激战。只见战场上铁蹄铮铮,战鼓雷鸣,一望无际的草野青黄不接,满是裸露出来的大片黄土,而那上面早已是尸横遍野,昭军、匈奴兵都有。
姜晏河压低了上身,一边骑在马上飞驰,一边迅速判断战况。只见匈奴兵已经兵分两路,像是已识破了他们的战术,想从“口袋”里逃出去,一路留在了原地殿后,一路则已向西溃逃,所到之处扬起了漫天尘土——而溃逃的无疑是匈奴主力。
以颍川侯的兵力足以应对这些殿后军,姜晏河便当机立断道:“追!”
两万骑兵继续奔驰,已将战场甩在了身后,姜晏河回头看了眼战场右翼却忽觉古怪,“吁—”地勒了马。
副将也看出不对劲,问道:“齐王怎么没有来?!”
照理讲,齐军离战场更近,应比燕军更早赶到才是。
姜晏河一言不发,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某些猜测,而在这时,又一线索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听一将领指着前方草地上一块麻黄色的东西,说道:“殿下,你看那是什么?!”
姜晏河视力好得惊人,已认出了那是什么,却还是打马向前确认了一眼,见那东西果真是张草席。
那草席很宽,其中一端绑了两根粗麻绳,只不过两根都从中间断开,因此长短不一。这是匈奴兵溃逃时留下来的痕迹,他们把这东西绑在了马上,在地上拖行,目的是为了在奔袭时扬起更多尘土,好造成兵力比实际更多的假象!
姜晏河瞳孔颜色很浅,在阳光下又有些发蓝,像一只狼。
他心中已有了判断,有些一词一顿道:“今天来的,不是匈奴,主力,只是,迷惑我们。匈奴主力实际,已经,逃脱。”
副将道:“他们会往哪儿逃?”
姜晏河道:“西北。”
不是东北便是西北,而他们燕军近来在东北方向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动,那便只有可能是西北,走参合陉。
姜晏河道:“姜洵没来,因为他们在路上,撞上了,匈奴主力。匈奴主力,至少有五万人。姜洵现在,很危险,非常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追上去,还来得及!”说着,扭头看向副将。
副将道:“殿下!我们现在贸然去追匈奴主力的屁股——若齐王今日真是撞上了匈奴,此刻正在交战,我们前去支援,两边加起来一共四万骑兵,尚且还有打赢的可能!可若齐王今日没来,不是因为撞上了匈奴主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们就这么去追,万一刚好追上了,还被匈奴发现了,单我们这两万人,我们如何能打得赢?”
姜晏河坚持道:“一定是这样。姜洵现在,一定很危险。”
他从小有讲话不利索的毛病,因此习惯了不把思考的过程讲出来,而只简短地讲出结果。这也让他时常不被人理解,被质疑了也不懂得解释。
他确信姜洵没有不到达战场的理由,除非姜洵碰上了匈奴主力脱不开身。
姜晏河道:“姜洵,绝不是那样的人。是兄弟,决不能见死不救!小心跟着,不要被匈奴主力发现,见机行事就好。”说着,“驾—”的一声冲了出去。
副将没办法,只得道:“都跟上!”
姜晏河一边疾驰,一边在脑海中复盘局势。
眼下匈奴兵兵分三路——单于、左贤王早已带着主力“金蝉脱壳”,留了苍瞳在原地迷惑他们;苍瞳先是与颍川侯打了一仗,便又带着精锐,拖着草席逃离;而眼下仍留在战场的,则已成断尾和弃子。
姜晏河一言不发地追着苍瞳,他不确定苍瞳眼下是否要去与主力汇合,但他们逃往的方向的确是参合陉没错。
而不知过了多久,苍瞳大军像是发现了他们,纷纷斩断了拖在马后的草席,而后快马加鞭,消失在了一座大山后。
副将道:“殿下,小心有诈!万一匈奴主力并未与齐王相撞,而是就藏在这座山后……!万一苍瞳把我们引诱到这儿,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们!”
姜晏河自幼性子执拗,说道:“如果匈奴主力,就藏在这座山后,姜洵今日,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他如今也算久经沙场,根据苍瞳溃逃时扬起的尘土大致可以判断,苍瞳所率兵力,可能就在五千左右,他们明显占优。
姜晏河很严肃认真道:“如果苍瞳要打,那就打,速战速决。如果苍瞳要逃,那就让他逃,我们不去追。我们,要尽快,去支援齐军。”
“姜洵现在,很危险。”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快马加鞭送入了临淄城长生殿。
季恒收下匣子,看到封泥上印着的“弟”二字,便知道这信从何而来。与此同时,只感到心脏“咚咚咚”乱跳。
他虽也提点过季俨多回,但季俨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记不住哪些事很关键,需要跟他通个气,哪些事则不用。
能让季俨也感到是一件大事的,恐怕便是天大的事,并且直接与齐国有关。
季恒两手莫名打颤,用匕首敲碎了封泥,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只感到浑身一阵恶寒。
季俨在信中说,陛下将姜洵调至雁门,是为了借力打力,让齐军与匈奴互相消耗。而无论孰胜孰败,这一次,陛下也都要让姜洵有去无回。
姜洵若死于匈奴人之手,那么皆大欢喜;若是没死,也自有人下手,再声称齐王为国捐躯。
陛下调一万骑兵到姜洵身边,美其名曰支援齐军,实则从一开始便目的不纯。
他和梁中尉的猜测没有错,殿下这一次是羊入虎口。
季恒瘫坐了下来,手顺势撑住了案几,攥在手中的竹简胡乱散落在案几上,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陛下几年前容不下阿兄,如今竟也容不下他们?!
前线近期便要行动,姜炎若要让姜洵“为国捐躯”,势必便要在此次行动中对姜洵下手。
只是齐国离雁门甚远,他要送信过去,哪怕日夜兼程起码也要十几日!
季恒从未感到如此绝望过,却还是争分夺秒,挽救于万一。
他一边哭着一边给姜洵写了一封信,把这消息转告姜洵,叫姜洵防范左右,写完当即发了出去。
老天保佑,他也相信姜洵。
可如若万一姜洵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定要让姜炎、让班家,让这利益集团中的所有人都去给姜洵陪葬!
雁门郡。
姜洵每日都能收到颍川侯来信, 看了信中所述,心中便起了疑,怀疑匈奴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他们调兵遣将这么大动静, 被匈奴识破也极有可能。谁都不会乖乖往口袋里钻, 陛下设下的这阵, 若是不出意外,那恐怕才是最大的意外。
他心里逐渐有些不认可这作战计划,于是派出斥候实时探查周遭动向, 准备机动。
这日清晨,姜洵起床更衣。
垂下头去系中衣系带时,脑子里忽然想起离开临淄那一日,季恒一早起床,睡眼惺忪, 就这样从他背后环着他的腰, 帮他系上了系带。他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也是在这一刻,无比思念季恒。
他承认他想家了,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和季恒过四季三餐的日子。
打完这一仗应该就能回家了吧?
而是在与纪老将军用早饭时,门外斥候求见。
那斥候快马加鞭而来, 进门时气喘吁吁, 说道:“殿下!纪将军!匈奴有异动!我们今日凌晨在虎头山附近看到匈奴大军出没,那会儿月光还挺亮的, 兄弟们从几个角度观察了许久,前中后军加起来,像是快有四五万人, 还有两三万人赶着马车和牲畜。他们没举旗,也不知是谁的部队。”
虎头山是匈奴走参合陉退回草原的必经之路,山下是一大片平原,找到视野好的地方,便可将平原动态尽收眼底。
四五万人,这规模只有可能是单于本部。
姜洵看向纪无畏道:“这是匈奴要撤兵了!”
也不知颍川侯那边察觉了没有?
若是毫无察觉,就这么放了匈奴人走,那他们这一个月来的调兵遣将便都打了水漂。
朝廷拨出大笔军费,结果他们箭都没放一支,这个结果,朝廷恐怕很难接受。哪怕朝廷能接受,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道:“先集结部队等待机动!”
营中闻令而动,骑兵、步兵、车兵纷纷穿戴铠甲,集结列阵。
不到两刻钟,大军便已整装待发,军营内一片肃杀,写着“齐”字的军旗在大风中猎猎飞扬。
而正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道:“报——!!!前方烽火台烧起来了!”
姜洵回身道:“什么?”
颍川侯那边动手了,可匈奴已经连夜撤退,快要进入参合陉,颍川侯这又是在跟谁打?
纪无畏道:“颍川侯肯定没发现匈奴主力已经撤军,否则这烽火台昨天半夜就该点燃。据我对匈奴的了解,他们应该是留了一支殿后军在原地,给主力撤退争取时间。毕竟主力还得拉着辎重、赶着牛羊,走不了太快。这支殿后军,今日恐怕还去挑衅了颍川侯,好造成他们主力尚未撤兵的假象。颍川侯应该是跟殿后军打起来了,他自己不知道。”
姜洵道:“匈奴撤走了四五万人,殿后军能有多少人?顶天了也不到一万骑兵。”
纪无畏问道:“那殿下,现在怎么办?”
毕竟按原计划,这烽火台一点燃他们便要赶去支援,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哪怕他们赶过去了,扑了个空,只要人到了,便也叫人挑不出毛病。
姜洵却道:“姑父跟殿后军打起来,而没有去追主力,这已经是被耍了,咱们还傻不愣登地赶过去做什么?三路军,六万人,赶过去打那几千人,连来回车马费都捞不回来!”
纪无畏道:“可烽火台已经点燃,咱们看到了却按兵不动,这是抗命啊!带一队人马过去溜一圈,也是那么个意思。”说着,也知道殿下觉得这么做没意思,便又“哎—!”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想把公子搬出来压一压殿下,说殿下哪怕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公子着想,但想着,觉得殿下也大了,这么说不太好。
而紧跟着,姜洵便道:“我想去截单于本部。”
参合陉是峡谷地形,可偏巧又是匈奴走西路退回草原的必经之路。每次从参合陉走过,匈奴都会小心翼翼,因为一旦遇到伏兵,将会对匈奴万分不利。
姜洵说道:“我们有两万骑兵,还有几万步兵、车兵、弓弩兵。不求歼灭,只求击溃,打的就是他们的心态,我要让他们彻底崩溃。”
草原风大,“簌簌”地吹拂着邪烈斑白的头发。
他目光苍老却十分锐利,像一只年迈的苍鹰,望着眼前的参合陉入口。每当经过此地,他们都会万般小心,在这条狭长的山谷,他们曾与昭军发生过无数次交战,多少英魂埋葬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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