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悍早已派出斥候队到两侧高地探查情况,斥候基本上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情报是没有异常。
依悍扭头看向了父亲,说道:“那就按原计划。”
邪烈道:“好。”
依悍带领五千精骑率先踏入了山谷,他们的使命是为中军、后军扫清障碍;紧随其后的是单于王庭一万精锐,将大单于护卫在内;再之后是两万五千骑护送着辎重队,最后则是一万骑兵断后。
参合陉全长四五十里,部队在其中走得迅速又谨慎。
与此同时,齐军将领已带领两万步兵抵达另一侧的山脚下,说道:“山上肯定还有匈奴兵在放哨,大家尽量放轻脚步,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惊了鸟群!一旦发现匈奴斥候,立即射杀!”
“喏!”
大家很快分成小股,身背箭矢,敏捷地爬上了山,在中段的几座山头各自占领一处高地。
齐军斥候少数几人,则埋伏在了参合陉出口处的一座山头上,密切关注着下方的动态。只见匈奴大军浩浩荡荡,狭长的山谷内满是涌动的人群与牲畜,前军已从参合陉出口冒出了头来。
依悍说道:“快—!跟上—!”
所谓打蛇打七寸,齐军斥候静默等候,直到前军六七千人出了峡谷,斥候才道:“放!”
几支鸣镝“吱——”地升上了高空,声音之尖锐,快要穿破耳膜。
与此同时,埋伏在中段山头的齐军将领得到信号,立刻说道:“点火—!放箭—!”
齐军伏兵两人一组,一人点火,一人放箭,密密匝匝的火矢铺天盖地向山谷射去。
只见山谷内一阵骚乱,匈奴兵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火矢飞来却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箭矢射下,有些射中人、有些射中马、有些则射空,在原地继续燃烧。马生性怕火,见状纷纷开始扬蹄嘶鸣,横冲直撞,匈奴兵一阵兵荒马乱!
齐军将领厮喊道:“继续射!今日便把这山谷烧成火海,叫这帮畜生有来无回—!”
话音一落,士兵纷纷应“喏!”,开始加大火力,火矢“嗖—嗖—嗖—嗖—”地射了出去。
王庭守卫纷纷下马,将邪烈扶下马来,迅速形成了“盾牌方阵”,把邪烈四面八方都遮了个严严实实,而后掩护邪烈撤离。
邪烈弯腰藏身在盾牌内,说道:“通知依悍,叫他带领前军往前冲,有多快冲多快,迅速冲出这条山谷!”
传令兵应了声“遵命!”便迅速赶去传达。
只是不等传令兵抵达,刚走出山谷不远的依悍便看到了后方的骚乱,情急之下叫了声“父亲!”,便立刻掉头冲了回去。
正在这时——
只听山后战鼓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响彻天地,随“杀——!!!”的震天厮喊,一支骑兵俯身冲了出来,手中高举的是齐王大纛。
依悍知道他们已经彻底中计了!
此处地形复杂,不是山便是山谷,参合陉已是最宽阔的一条路。
他们排成一字长蛇阵从中穿行,眼下“蛇头”已经出洞,蛇身却仍被困在山谷中动弹不得。
而齐军只要截断了他们的“头”,堵住山谷出口,便能让他们的中军、后军只能被困在山谷中被动挨打!
那一头,只见姜洵身披战甲,手拿长戟,带领骑兵如一支离弦之箭飞驰而来。
山谷出口附近的匈奴兵纵深单薄,很快便被齐军冲散,匈奴主力彻底被截为两段。
姜洵勒了马,调转码头,下令道:“战车!把出口堵上!关门打狗!”
“喏—!”
话音一落,战车迅速围了上去,将出口层层堵死。
依悍骑着马,站在离出口不远处的广袤草原上,一时间如坠冰窟。
山谷内满是哀嚎,眼前又是冲锋的敌军,他茫茫然环顾四周,耳边是“滋——”的杂音。
身边老者当机立断,说道:“左贤王,逃吧!昭国的目标是围困在山谷中的人,我们逃了,他们不会追上来的!大单于被困于山谷,今日生死难料,您是储君,万不可再冒风险!为了匈奴帝国的明日,左贤王,快逃吧!”
以他们的兵力,根本无法在齐军中撕开一道口子,把山谷中的匈奴兵放出来。
事已至此,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匈奴帝国。
依悍对着山谷,对着父亲的方向做了个抚胸礼,便掉头向茫茫大草原奔驰而去。
姜洵对黄江道:“追敌五十里,把他们赶远点。对面若没有交战的意图,那便立即返回。”
黄江应道:“喏!”说着,抽调一队人马追了上去。
山谷内,匈奴兵仍拼了命想要冲出来。
只是齐军车阵难以撼动,哪怕从缝隙中挤出来,也会很快死在齐军的长枪下。
身上中了箭的、着了火的匈奴兵人挤着人,山谷内早已溃不成军;不少匈奴兵落下马来,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下。
一片炼狱景象,却不及匈奴带给昭国的十分之一。
邪烈仍被困于中段,发现前方越走越慢,甚至开始一动不动,便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说道:“不好了!前方还有敌军!敌军把出口彻底堵死了!”
与此同时,一支火矢从盾牌缝隙中飞了进来,烧到了邪烈的军装下摆。
王庭卫队立刻把火矢扔了出去,邪烈连忙踩灭了火苗,说道:“继续堵在这儿,迟早被活活烤死!往后退!原路返回,先退出山谷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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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hh,前有狼后有虎[墨镜]
第126章
那一头, 姜晏河带兵追了上去,见苍瞳大军已背靠大山,严阵以待, 目测约有三四千人。
姜晏河勒了马, 与苍瞳遥遥相望。
身侧副将提醒道:“小心山上有伏兵!”
“没有伏兵。”姜晏河果断道, “他们, 没有多少兵力。他们,在马后绑草席,是害怕我们追上来, 而不是提前在此埋伏,把我们引过来。”
后者逻辑说不通。
但姜晏河不准备在苍瞳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因为他要赶去支援姜洵。
向左通往参合陉,向右则是与苍瞳交战,姜晏河调转马头, 说道:“不理他们。”便径直向左侧奔去。
而在这时, 苍瞳大声道:“姜晏河,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父亲!哈哈哈哈哈哈—!”
姜晏河并未听清,只听到那一连串大笑,只是与苍瞳交战多次,他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苍瞳又说了些什么。
他在原地勒了马,回身向苍瞳望去。
苍瞳骑在马背上, 列于阵前, 厮喊道:“姜晏河!你听清楚了!我,苍瞳, 才是你亲爹!”
“你的母亲!”
“真的很润!”
紧随其后的便是匈奴兵“哈哈哈哈”的大笑。
姜晏河望着苍瞳,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呼吸逐渐粗重, 瞳孔猩红,面颊开始微微抽搐。
类似的话他已听了上万遍,每次匈奴打来,在关城下叫门时都会说些污言秽语。
他一开始也不信,只当是匈奴人挑衅他们出城应战的把戏。
直到听到昭国内部也开始传出流言蜚语,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双颜色过浅的瞳孔和天然卷的头发,他开始无法说服自己。
母亲怀他的那一年,曾被匈奴人掳去,而掳她的贼首正是苍瞳。
母亲怀着孕,被匈奴人绑在马上拖行,因受惊过度,影响了胎儿,于是他一生下来便有些愚笨,很晚才学会开口说话。别人一学就能学会的东西,他却要反复练习百遍千遍。
母亲被父亲救回来后,因受了刺激疯了七年。
他仍记得小时候,母亲曾忽然发作,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是父亲赶来救了他,安抚下母亲,又安慰他母亲不是不爱他,母亲只是生了病。
而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母亲这才得以一年年康复。
他忽然读懂了每次匈奴叫门时,父亲脸上的悲哀与沉默。
他忽然感到很抱歉。
他今日,一定要为父亲母亲报仇!
姜晏河“呲拉—”一声拔了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出寒光,说道:“狗贼辱我父亲母亲,在关城下叫嚣,为了大局我忍了。今日你少我多,还敢挑衅,既然找死,那我便依了你!”说着,朝苍瞳奔去,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燕军对匈奴积恨已久,也纷纷支持王太子的决定。
副将不理解王太子是如何得出“山上没有伏兵”的结论,但他知道很多时候,王太子一些违背常理的预判都准得惊人。且今日无关有无伏兵,他说道:“我们燕军绝非孬种,报仇的机会来了!燕国的兄弟们,都跟我冲——!”
“杀———!!!”
燕军两万骑兵奋力冲了上去,草原上扬起漫天尘土。
苍瞳本想唱一出空城计,让姜晏河怀疑山上有伏兵,好知难而退,不成想燕军以往那么能忍,今日却忽然有种起来了。
苍瞳有些慌了神,说道:“快!放箭!”
箭雨飞来,姜晏河压低了上身,一边飞驰一边拿刀对砍。好在他今日如有神助,穿梭在箭雨中却连一点擦伤都没受。
苍瞳卫队迅速站了出来,将苍瞳护在身后。
而姜晏河今日不杀苍瞳誓不为人,带领骑兵冲了上去,奋力在苍瞳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刀捅入了苍瞳的咽喉。
苍瞳咽喉切断,早已发不出声音,只指着姜晏河道:“你……”
“老天有眼!”姜晏河道,“你侵犯我母亲,生下我,我今日杀你,是你自食其果。”说着,拔出刀,甩掉了上面肮脏的血液。
其余燕军则犹如风驰云卷,席卷沙场,将匈奴兵团团包围在山脚下,全歼匈奴四千余人。
参合陉,人与牲畜被乱箭射死,堆尸如山。邪烈大军在箭雨火海中调了头,开始按原路返回。
姜洵见好就收,说道:“鸣金收兵,掩护山上的弟兄一起撤离!”
十几支鸣镝齐齐升上高空,通知山上的齐军该收兵了;铜锣“邦—邦—邦—”敲响,山下骑兵也迅速集结列阵。
黄江追了依悍五十里,双方并未开战,眼下已带兵归队,跟随在姜洵侧后方。
眼看姜洵要凯旋而归,黄江看了后方北军副将吕青一眼。
吕青心领神会,带着五百亲兵紧紧跟了上来。
姜洵骑在马上踱步,身后快被北军包围,却“毫无察觉”,面无表情,甚至姿态颇显悠闲。
黄江方才追依悍时拔了刀,眼下也尚未入鞘。
他是羽林出身,身手了得,这也是朝廷派他带领一万北军前来“支援”齐王的原因。
因为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是让齐王今日战死沙场!
只见黄江找准时机,目光盯紧了姜洵刚摘下头盔的脖颈,夹紧马腹,一刀挥了过去,身后北军也随之跟上!
众目睽睽无所谓,谁的声量大,世人便会信其为“真相”。
而姜洵一个俯身敏锐地躲过了那一刀。
他从不把后背留给不值得信任的人,除非他想这么做。
——与此同时,双手握紧长戟用力向后刺去,直接将黄江刺了个对穿!
长戟拔出的那一瞬间,鲜血从黄江口中喷涌而出,这一刹那的转变来得太快,让黄江简直难以置信。
吕青见状,立刻带着一队亲兵围了上去。
明确知道此次刺杀任务的,只有黄江、吕青与五百亲兵。毕竟是下黑手的事,知道的人多了不光彩不说,人多口杂也更容易败露。
其余北军反正也归他们指挥,见机行事便是。
于是现场北军、齐军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四周一片骚乱,大家纷纷问道:“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
姜洵料到会是如此,没给吕青开口的机会,当即说道:“黄江、吕青谋反!立即将这二人歼灭!”
纪无畏一唱一和,说道:“领命!黄江、吕青叛变,意图谋害诸侯王,贪墨今日之军功!来人!把这两个反贼给我拿下!”
齐军也好、北军也好,谁不知今日这一战都是齐王指挥,出奇制胜,以少胜多,把匈奴打了个落花流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不说,打了这样的胜仗,他们回去也都是有赏的。黄江、吕青却妄图谋杀齐王,独揽功劳,简直是异想天开。
且黄江、吕青都是临时上任,在军中并无根基。
与这二人相比,显然是齐王更有威信,他们万没有为了两个将领而去得罪诸侯王的道理。
于是那头,纪无畏迅速带兵平了乱,斩杀贼首吕青,将那五百亲兵杀的杀、俘虏的俘虏,北军骑兵则都选择了“袖手旁观”,默不作声。
而正准备撤兵,山谷那头却再次传来厮杀声。
战火刚歇,匈奴兵这是又跟谁打起来了?
这下姜洵也一头雾水,问道:“那边是什么情况?”说着,对纪无畏道,“派几个探子去看看。”
纪无畏应“喏”,而正准备派人,便见有两名斥候从山后疾驰而来,说道:“报—!我们正准备撤兵,便看到燕王太子带着燕国骑兵赶了过来!他们眼下已堵住了山谷入口,跟邪烈残部打起来了!”
姜洵当即便有了预感,姜晏河大概是看他今日没有奔赴战场,担心他们有什么意外,于是带兵赶来支援。
他们上回一同攻入左贤王部便配合得十分默契。
姜晏河不爱说话,也不爱解释,两人却总能不言即明,一拍即合。
若是把山谷两头都彻底堵死,关门打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不过他兵力有限,实在匀不出一支兵力去堵入口,今日才做此安排,没想到姜晏河竟来得如此及时!
姜洵道:“那太好了!随我进入山谷,再痛打一回落水狗!”
这日,颍川侯在马邑战场大获全胜,姜晏河全歼苍瞳大军后,又赶到参合陉,与姜洵在参合陉大获全胜。左贤王依悍逃回了草原,邪烈大单于当时则被困于山谷,眼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生死不明。
这一战几乎给了匈奴毁灭性的一击,而这样的胜利,放在陛下当年的战绩里也排得上名号。
姜洵、姜晏河留了一队人马在山谷打扫战场,便背对着大漠夕阳,带队返回了雁门。
而就在同一日的夜晚,洛阳城上空火光冲天。
敖仓仓卒纷纷提着水桶跑进跑出,说道:“不好了!敖仓着火了!”
“来人啊!快来救火啊!”
未央宫, 宣室殿。
三日前,洛阳敖仓大火的消息便已日行千里传入了长安,这三日每日也都有新消息传来。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关于着火的原因, 朝臣们也议论纷纷。
虽说春季天干物燥, 很容易发生火灾, 可如此大火,还偏偏发生在囤积着朝廷大量粮食的洛阳敖仓,若说不是人为, 未免太过巧合。
宋安平日里能说会道,今日却只是听着朝臣们在早朝上吵吵嚷嚷、众说纷纭,一言不发。
他只是忽然想起去年去临淄传诏时,季恒曾无意间向他透露,说尚阳尚公子正广罗粮食, 不知意欲何为。
他心中忽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想到的那一瞬间, 后背直冒冷汗。
早朝一结束,宋安便匆匆离开了宣室殿。
他要去调查此事。
陛下不能早朝,前阵子朝堂已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梁王班师回朝,一回来便成了朝臣们的主心骨。
退朝后,大家又围着梁王议论纷纷, 直议论了两刻多钟, 人群这才散去。
董年走上前来,说道:“请吧, 梁王。”
早朝结束后去面见陛下,似乎已成了例行公事。两人来到了陛下寝宫时,陛下仍卧病在榻。
董年走上前去, 跪坐下来,隔着一层床帐禀报道:“陛下,今日洛阳来信,说大火已经扑灭,只是敖仓损失惨重,仓廪中粮食几乎无一幸存,附近几十个民房也跟着受了灾。”
姜炎都听到了,只道:“扑灭了就好。”
这场大火让朝廷损失惨重,只是姜炎已病入膏肓,想发怒也没有力气。
董年又道:“如此大案,定要严办!天灾也好,人祸也好,敖仓官吏都有玩忽职守之罪。不掉几个脑袋,他们下回还敢再犯!还有,这大火为何不烧别处,偏偏烧毁了粮仓?这背后定有阴谋,这定是叛党所为!吴国与齐国私通,密谋造反——根据各地信报,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定是吴、齐两国看陛下病重,企图起兵造反,烧毁粮仓,釜底抽薪,便是他们的第一步。”说着,看向陛下,“定要先下手为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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