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秦颂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扭回头,不再应声。
这时,花孔雀潘成杰和张虎大步出来,看见的是——
背对而立的年轻男女,僵持原地,气氛异常,沉默无声。
“哟,这是怎么了?”潘成杰瞧了一眼秦颂,又撞了撞陆尤川的肩。
两人都不说话,潘成杰围着他们一阵打量,最后摸着下巴,假装跟张虎说话,“这两人不会是在调情吧?”
张虎瞳孔一震,“咳”了一声,完全不敢说话。
陆秦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差。
潘成杰又道:“怪了,这府内府外怎么都如此诡异?府内呢,黎少詹事虽然扭转了态势,但美人出逃,心情,啧,很不好,这府外嘛,就更怪了,纵我英明一世,也实在猜不透,陆大人到底是为何心情不佳?”
说着,潘成杰歪着头去瞄眉头紧锁的陆尤川,却不料,身后的少女高兴转过身来,歪头瞅他,“你是说黎予没事?”
潘成杰看向秦颂,假装疑惑,“秦小姐关心则乱了?难道不知道小公爷与都督府的关系?
那贡家千金是小公爷的表妹,林家二郎赤.裸着身子叫嚣贡家千金勾引她,贡家小姐名声难洗,贡督军肯定会想尽办法保下小公爷,让他做贡府的姑爷,你说他会有事吗?
再说了,少詹事是东宫的人,就算动手了,也不一定是去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有可能。”
说完,他仔细打量起秦颂,坏笑起来,“不过秦小姐确实好看,怪不得常年埋首风月场的雷赫扬也会对你动歪——”
“行了,该走了。”陆尤川忽然出声,打断潘成杰的话,长腿一迈,先行一步。
潘成杰耸耸肩,侧身邀请秦颂,“那走吧,秦小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颂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能肆意妄为,只能跟着陆尤川的步子往回走。
走了一段,秦颂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都督府。
又是白忙活的一天,不仅没结识到后宫,还让黎予成了督军府的姑爷,也太亏了!
她垂头丧气,心情极差,去了潘成杰府邸和都察院几名同僚喝酒,依旧垂头丧气。
“多谢潘大人,又请小的们喝酒。”一名小吏,端起酒碗恭敬给今日潘成杰敬酒,其他兄弟也跟着举杯。
几句开场白结束,张虎又端起酒杯,“兄弟们,咱们也敬陆大人一杯,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跟陆大人一同喝酒,还真有点不适应。”
“对,敬陆大人。”其余几名小吏跟着端酒杯。
陆尤川面色没多大变化,始终沉着脸,但没拒绝兄弟们的敬酒,抬手满上,举杯同饮。
放下杯盏,小吏们算是完成了前期铺垫,三三两两各自喝了起来。
秦颂坐在陆尤川旁边,既不喝酒,也不加菜,手肘抵在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筷子戳着碗里白花花的大米饭。
潘成杰视线从陆尤川身上移向秦颂,又从秦颂身上移向陆尤川,审视须臾,忽然勾唇一笑,仿佛参破了什么。
他凑到秦颂身边,“秦小姐,可有婚配了?”
秦颂随口答:“没。”
“那太好了。”潘成杰正了正衣冠,笑得更张扬,“明日我便去秦府提亲。我呢,出身章州世家,家境优渥,正房嫡出,虽然是这冰块的好友,但我风趣幽默,怜香惜玉,绝对比他更适合做夫婿,你看如何?”
话音落下,其他兄弟都没了行酒的心思,纷纷盯着秦颂和潘成杰凑热闹,只有陆尤川面色犹冷,岿然不动。
这厢秦颂抬眼,打量起潘成杰,个子高挑,身量匀称,五官虽比不上陆尤川精致,但他乌发微卷,神色松弛,自带拈花惹草的动人情欲,为人幽默风趣,八面玲珑,除了审美难评,确实还不错。
不过秦颂并不欣喜,“你跟别人睡过?”
在场众人皆神色一滞,陆尤川眼皮都颤了颤,微微转动余光睨着秦颂。
潘成杰却不算特别惊讶,很快就回过神,轻松一笑,“秦小姐这么问,是否也觉得在下魅力不俗?”
秦颂面无表情,“你脖子上还有吻痕。”
在座哄堂大笑,纷纷看着潘成杰,仿佛在看一桩轶事。
潘成杰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故意扯了扯松松垮垮的衣襟,笑道,“如此细节都能看到,秦小姐果然很关注在下,秦小姐放心,我很会伺候女子,你若跟我,我绝不再碰别的女人,你看如何?”
陆尤川轻轻咳了一声,秦颂却不以为意,当即回道:“抱歉潘大人,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推杯换盏的声音戛然而止,七八双眼睛直勾勾在秦颂和潘成杰二人身上来回。
潘成杰仍不气恼,也不窘迫,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陆尤川,又失落地摇摇头:“哎,无情的大小姐,居然拒绝了本官这样的好男人,那你倒是说说,你心仪什么样的郎君,本官绝对帮你找到满意的。”
一群小吏也八卦地盯着秦颂,继续等着她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只有陆尤川默默倒了杯酒,手指捏着杯盏,来回转动,一言不发。
秦颂眼前一亮,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她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第一要干净,第二嘛。”
秦颂扫视了众人一圈,“貌比陆大人就行。”
话音落下,众小吏齐齐唏嘘,潘成杰也盯着陆尤川笑了声,“秦小姐,你倒不如直接说心仪我们陆御史好了,长得如他这般的,整个大虞朝也没几个吧?”
这……好像确实有点难,当然适当降低一点要求也是可以的。
秦颂正打算洽商量一下,陆尤川突然站起身,“走了。”
臭男人,这个时候坏她好事,着急这一时半刻送她回去吗?
秦颂在心里愤愤然,但在他下属面前,还是不敢明确表现,只能跟着悻悻起身。
但她还没迈动步子,张虎突然端起酒杯,“大人,秦小姐助我们抓到冯瑾,又寻得贡督军宴客礼单,功不可没,容小的们敬她一杯吧。”
哎哟,这兄弟懂事。
秦颂都不去看陆尤川的脸色,躬身去端酒杯,却发现自己面前那杯装的全是茶水,于是手一偏,端起了陆尤川身前那杯酒,举杯客套“客气客气”,然后端杯直饮。
陆尤川想要劝阻的手抬到了一半,她已仰头饮尽。
他只好悻悻收回手,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滋味在蔓延,她唇齿触碰的杯子,是他方才用过的……
“咳,这什么东西?好难喝,咳咳……”秦颂痛苦地吐了吐舌头,喉间想被刀刮了一样辣。
陆尤川思绪回拢,下意识提起桌边的清水,续到她杯中,她又是一饮而尽。
这才嫌弃地放下了杯子,跟着陆尤川提步出门。
刚上马车,张虎又跟了出来。
秦颂连忙撩开车帘,只见张虎抱着一袋吃食,站在车轿外,“秦小姐,我看你什么都没吃,带上这个,垫垫肚子吧。”
不说还好,一说她肚子都咕噜了一声,秦颂笑着接过,“谢谢,你真周到。”
马车动起来,秦颂打开油纸袋,里面躺着两根香气飘飘的鸡腿,她撩起袖子,直接上手享用。
雪白玉臂无遮无挡,不停在陆尤川面前直晃。
这般姿势又在勾引谁呢?
陆尤川眉头渐渐收紧,刻意撤开目光,秦颂忽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他赶紧扭回头,只见她一手捏着鸡腿,一手模仿小扇子,来回扇着火烧火燎的唇舌:“好辣好辣。”
什么鸡腿?刚吃不辣,咬几口后劲强到快要喷火,秦颂嘴都要燃起来了。
她慌慌张张寻找解辣的东西,可马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怪异看着她的男人。
“不能吃辣就别唔——”
这谁的嘴在这里开开合合,太诱人了,秦颂不管不顾,直接吻了上去。
陆尤川冷冰冰的话语说到一半,嘴就被人堵住了,唇舌搅弄,令他怔然发懵。
温软的唇舌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急切想要在他口中找到解辣的办法。
酒香伴着热辣的触感传入他的四肢百骸,她还在进攻索取。
膝上的鸡腿落地,她也不管不顾,纤细玉臂搭上他的肩膀,环上他的脖子,粗重的喘息声勾着她难分难舍。
陆尤川胸口猛地起伏,险些喘不上气,待他接受这一事实,忍不住一把将她捞过来,跨坐在他大月退,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背,凶猛回应。
缠绵须臾,他又停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将她分开稍许,近在咫尺的对着她的眼睛,哑声问她:“我是谁?”
“陆尤川。”秦颂不假思索。
他又问:“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亲你。”
话音落下,秦颂挣脱他的手,俯身低头,又亲上去。
陆尤川脑子里嗡了一声,堪堪清明的那根线断了,猛地将她箍进自己怀里,辗转掠夺,想让她浑身都染上他的味道。
她唇舌又湿又热,辣味渐渐淡去,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热意在他的小月复炸开。
他想起了那个令他羞愤矛盾的梦,也是这样,缠绵激烈。
而此刻,他甘之如饴,欲罢不能……
冬夜雷雨,山路颠簸泥泞。
马车从太虚观下山,没有直接回城,而是调头去了东郊一处别院。
“啊——”
城外,雷家私人别苑内,雷赫扬捂着鲜血淋漓的腿间,惨叫不止,满地打滚。
屋内,女子的啜泣因为这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仓皇抱着被褥遮住身子,瑟缩看向院子里。
雨夜昏暗,只见枯黄梧桐树下,玄衣黑靴的男人,手持滴血的长刀,居高临下站在嗷嗷乱叫的雷赫扬面前,恍如厉鬼。
“陆尤川?!你是陆尤川!该死,我要杀了你!”雷赫扬虚脱地捂着空荡荡的那处,表情狰狞,额角挂着豆大的汗水。
陆尤川冷笑一声:“你没机会了。”
那笑声像毒蛇吐着信子,爬上了雷赫扬的背脊,他莫名打了个冷颤,头颅却始终高扬:“呸!我爹可是刑部尚书,陆尤川你死定了!”
陆尤川垂目凝视:“不着急,下一个就是他。”
“陆尤川,你可是御史,岂能动用私刑?!滥杀无辜?!”雷赫扬看了一眼锃亮的刀口,勉力往后缩了缩身子。
“不巧,本官就喜欢动用私刑。”陆尤川狠狠踹了他一脚,“你的罪过都察院已记录在册,还有一千种罪罚等着你,这一刀,是本官额外赏的。”
大雨冲刷,陆尤川刀口上鲜红的血液融进了雨水里,他利落收刀入鞘,不疾不徐走进雨幕。
雷赫扬终于惊悚中回过神来,虚虚支起上半身,费劲追问,“为什么?”
陆尤川置若罔闻。
“你来寻仇的?为了谁?”
陆尤川充耳不闻。
“你是为了安国公家那个混球?”
陆尤川脚步猝然顿下,沉寂片刻后,只突兀地冷嗤了一声,又迈开了步子。
初冬的夜雨,绵密淅沥,随处都荡着一股潮气。
陆尤川湿漉漉回到衙署,像木偶一般,在雨中站了很久,才木然走向后院,洗浴整理,疲惫地解衣睡下。
他有自己的宅子,但他却常年宿在衙署,像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好在雨夜更容易入眠,躺下没多久,他就陷入了梦乡。
但梦里,仍得不到平静。
“陆大人,你的唇好软,比你这张冷脸诱人多了。”美艳的尤物,媚眼如丝,玉臂攀上他的肩膀,鼻尖相抵,轻柔气息落在他脸颊,“多笑笑,像黎予那样。”
又是黎予!
陆尤川眸光一沉,扯开她的手臂,猛然覆上她的唇,转守为攻……
不知何时,陆尤川再次惊醒。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不慎打翻了榻边的一盏茶杯。
陶瓷破裂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色,也让他的心跳声更加刺耳,急促又猛烈。
后背黏着一层薄汗,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忍不住闭目仰头,无奈叹息。
清正寡欲二十多年,终究着了魔,失了智,动了情……
秦颂望着床顶,失望摇头,这壳子怎么是个半杯倒的酒量?
不过误喝了一杯酒,居然在紧要关头睡过去了!
太可惜了!陆尤川都给她回应了,说不定他能雄风再现呢?
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吻倒是很迷人,而且很会……喘。
“小姐,您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秦颂扯着被子想念那个吻,云浅突然弯腰凑在她面前,关切地盯着她。
可恶,一觉醒来又回到这灰扑扑的山上了,
秦颂转念就将昨夜之事抛到九霄云外,毕竟陆尤川与她爹是政敌,且很可能不举,只好亲不好睡,还是不跟他浪费时间了。
可现在她的大把时光又该用在何处呢?
小黎予下了山,成了贡府的姑爷,真是遗憾,明明都牵手了,还是痛失一名优秀床伴。
这山上也没其他人选,可怜她一身的好手段,竟无处发挥。
她悻悻叹了口气,木偶一般起身洗漱,云浅边服侍她边跟她搭话:“小姐,您下山见到太子了吗?还满意吗?”
呃……这个,她跟陆尤川下山时,骗云浅说的是要找她爹去见太子,云浅这才乖乖帮她打掩护,任她下山。
她确实阴差阳错见到了太子,但此太子与彼太子真的是同一人吗?
“云浅,你老实说,之前太子的画像,你从哪儿找来的?”
“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云浅偏回头给秦颂梳头,不敢看她。
秦颂一眼就看出来端倪,“果然,我说呢,东宫怎会这么快易储?那太子的画像是假的吧?”
云浅立马跪了下去,“小姐息怒,那画像是老爷给的,云浅也从未见过太子啊。”
这……怎么给跪下了?秦颂并没有生气,只是突然想通了关窍,摄政大臣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
是拿捏。
七八岁的太子,绝佳的傀儡,拿捏起来易如反掌,堪称摄政优选,以及空壳子丈夫严选。
秦颂弯腰扶起云浅,“快起来,我又没说你什么,而且,这太子甚合我意。”
只要好拿捏,谁拿捏不一样呢?
嫁个小屁孩,就能拥有尊贵无比的身份,再开无数个后宫,还不就是下一个长公主?
“那太好了,听说镇北军快回来了,这太虚观是皇家道观,镇北军归来后会来道观祈福,太子殿下也会来,小姐又可以见到太子殿下了。”云浅起身掸了掸裙角的灰,继续给秦颂挽发。
倒也并不想见,秦颂勉强牵了牵嘴角,没再接话。
云浅又继续叨叨:“小姐病体未愈,观中师父特别准允,小姐可以休息几日,不用抄经书,也不用上早课,小姐开心吗?”
当然开心,秦颂瞅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更美了,“就是可惜,黎予不在。”
云浅不知秦颂跟这位小公爷有何纠葛,但她对小公爷这样谦谦公子没有恶意,顺着她的话道,“小公爷前几日送来的那些个书,小姐要翻翻吗?”
秦颂又瘪嘴,“那有什么好看的?”
“也是,咱家小姐博学多才,这些书,小姐十二岁就能倒背如流了,哪还用得着别人注解。”
“我?这么多书,倒背如流?”
秦颂很惊讶,云浅也很惊讶,但云浅转瞬又自行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也对,小姐自从跟陶家小姐舞枪弄棍之后,好久没翻过书了,忘记了也很正常,只要小姐想学,很快就能重新捡起来的。”
真不得了,这原身居然能文能武!
怀着慕强的心理,秦颂默默翻开了一本黎予送过来的书。
微微泛黄的纸张,清晰拓印的字体,隽永的细小标注,秦颂盯着书中内容开始发愣。
她原本也是读过一些书,不过从未完整看完过四书五经。
她倒要看看古代辅助男子大展宏图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
看书果然没男人好玩,秦颂看着就想睡觉,但这山上又没什么好玩的,也只能时不时翻翻合合。
一日过去,她竟翻看了小半本的《春秋》,她也从这般进度中获得了一些成就感,逐渐迷恋起这种全新的体验。
书本越翻越薄,她不禁感叹,“原来这些书还挺有门道。”
五日过去,本该她修行的日子,小道姑却没来。
秦颂觉得奇怪,穿上披风去观前看看情况。
八仙殿前,有一处宽敞的观景台,能俯瞰整个道观,甚至远眺京城,秦颂带着云浅去了那里。
刚到,一阵雄浑的动静远远传进秦颂的耳朵。
主仆二人从观景台向下眺望,刚好看到一队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士兵列队而来。
上千人的队伍里,每人手里捧着一方小木箱,右臂绑着一根白布带,缓缓前行,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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