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颂渊看了景回一眼,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他道:“哪里也不去。”
眼见时辰不早了,阿颜上前说道:“公主,时辰不早,该洗漱歇息了。”
“好。”
婚前并不熟络,景回也不求婚后与陆颂渊做寻常夫妻,恩爱白首,但有些话,还是要早些说清楚。
她站起身,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陆颂渊,说道:“既已成婚,便夫妻一体,你我各取所需。本公主不必你事事相商,只愿你日后行事,莫要对我不利。”
陆颂渊怔了下,随后眉头蹙起,似乎对景回说的话很是不解。
他摇摇头,“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真会装。
“随你。”
扔下这句话,景回便去了净室。
一番梳洗过后,她穿着红色寝衣走进屋中,见陆颂渊还坐在桌边看书。
景回满意路过他身后,去了妆台前。
陆颂渊看了景回一眼,随后吩咐陆青越推他去净室。
景回转头看去,待屋中没人了,她才拍了拍阿鱼的胳膊说道:“快将避火图收起来!”
桌上有遮挡之物,她方才放在了绸缎之下,陆颂渊应当是没看见的。
阿鱼领命收起来,收拾了床上桌上之物,这厢阿颜也帮景回绞干了头发。
累了一日,景回转头就往床上扑。
喜被柔软,景回用脸蹭了蹭,“好舒服,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阿鱼和阿颜站在床边,看着在床中间扑腾的自家公主,齐齐摇头。
这刚看了避火图,转头便忘,新婚之夜又怎可能睡得好?
月挂檐角,烛火晃晃。
景回躺在床内,晕晕乎乎快睡着时,才听见了轮椅滚动的声音。
她登时清醒过来,趴在枕上,瞪着眼睛看坐着轮椅过来的陆颂渊。
沐浴过后,陆颂渊一头乌发随意披在脑后,身穿与景回一样的寝衣,倒是比方才身着喜服之时更显柔和。
陆青越一路将他推到床边。
因着他的腿多有不便,将军府中的床修建之时,床边都有一个小巧的借力机关。
陆颂渊将轮椅扶手卡在机关上,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
闻言陆青越率先向外走去,走了几步见公主的两位婢女并未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陆青越咳了一声,刚想说什么,景回便反应了过来。
虽不知陆颂渊腿疾严重到何种地步,想来借力上床的姿势不会好看。
“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不用守夜。”
景回摆摆手,朝着窗内一躺,吩咐道:“出去的时候把灯给本公主熄了。”
“是。”
三人一同退下,屋内也暗了下来。
片刻后,身后有了些衣物摩擦的动静,随后便是几声或长或短用力的呼吸声,而后床帐放下,喜被被掀起,有人躺在她身后,静寂无声。
两人谁也没提那事,分了楚河汉界,都一股长睡的架势。
外面似乎下了些雨,檐口落下的雨一滴滴砸在台阶上,吵得人烦。
陆颂渊幼时便随军,这些年风餐露宿,茹毛饮血,哪怕后来成了将军,所在之处也多有危险。
是以他从不睡软床,不穿柔软的衣裳,从不沉溺于温柔乡,随时警惕着周围。
今日这床软得似躺在云端,帐中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陆颂渊动了下手臂,感觉到一股痒意。
他偏头看去,是景回的发梢蹭在了他手臂上。
陆颂渊僵了下,闭上眼。
明明两人都未动,那发梢却在他手臂上滑动个不停。
陆颂渊想起方才随手拿起桌上的书中的画面,顿时有些口干,一股燥意。
压抑数年欲念如岩浆急转直下,快要迸发。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颂渊猛得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和一双亮亮的桃花眸对上了。
景回不知何时醒来,正半撑着身子看向他。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臂,他竟这般不警觉,都未发现。
“殿下。”
陆颂渊眼中闪过寒光,他想坐起身,却被景回猛地按住肩膀,跨坐在了身上。
不知坐在何处,陆颂渊闷哼一声。
“洞房花烛夜。”
景回俯身凑近陆颂渊问:“你要去哪儿?”
在床上,他不能行走,没有兵器,简直就是任景回宰割的小白鼠。
借着窗外的月光,景回看见陆颂渊眼中有一丝愤怒。
她憋着笑,按着陆颂渊肩膀的手用了些力,故意往前趴了趴,“说呀。”
这般动作使得二人之间距离更近了些,景回说话时呼出的香气铺满陆颂渊面门。
他滚了滚喉结,偏头说道:“我睡觉不老实,怕夜间压到殿下,去隔间睡便是。”
“新婚第一日就分房?”
景回稍微坐起身,“你信不信我去父皇面前告状? ”
她这般说,陆颂渊果然不动了。
只是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住了被子。
不知坐在何处,硌人得很。
景回晃了晃,心说方才并未看见陆颂渊寝衣腰间挂着什么物件啊。
她本想转头去看,又怕陆颂渊趁她不备偷袭,只好伸手向后摸去。
摸到了一軟軟的鞕潕,景回皱皱眉。
还不待细究,陆颂渊便一把握住景回的手腕,“殿下!”
景回被他拉得另一只手一滑,整个人径直趴在了他胸口,磕得脸颊疼。
耳侧是他的心跳声,景回要起身,陆颂渊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别动了。”
陆颂渊的声音有些哑。
“凭什……”
景回挣扎了下,忽然想起那避火图中所画,意识到自己坐在何处,身子骤然僵住。
“你,松开我!”
陆颂渊怕她乱动,还是不肯松手。
景回转着手腕,委屈地说道:“你弄疼我了。”
陆颂渊愣了下,随即松开手。
以防景回乱动,他松手之后便快速伸出双手撑在景回胳膊下,像抱小孩般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在他腹上的位置。
像小孩一样被人摆弄,景回双手扶在陆颂渊胸口,怒道:“陆颂渊!”
“嗯。”
从陆颂渊这厢看去,景回坐在他身上,长发散在肩后,身后月光似为她披上一层薄纱。
因着方才的闹腾,她寝衣领口微开,五官模糊看不清楚,那双桃花眸却很亮,正在怒视他。
腰间越发得热,陆颂渊从来没有遇见过景回这般“棘手”的人,说说不得,碰碰不得,稍微惹一下便炸毛。
现下她就像是一只被抓住耳朵的兔子,手脚一顿扑腾,红着眼睛想咬人。
陆颂渊耐心告罄,握着景回腰的手劲愈发大。
“夜深,折腾了一日,殿下还不累吗?”
“松手!”
景回拍了下陆颂渊的手,说道:“不敌你从前整日让人往锦绣宫里跑累!”
陆颂渊松开手,景回深呼几口气,没了陆颂渊的衔制,她又想做些什么。
陆颂渊适时抓住景回的手,声音暗沉低哑,“休息。”
“洞房之夜,你都……这样了,还能休息吗?”
景回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本公主知道你身子不便,早早便学好了如何行周公之礼,你躺着不动便是。”
她边说着便抬起臀向后挪,反正看陆颂渊这架势,他是不会在今夜碰她的,景回自然也不会伺候他。
这么干纯属折磨人。
双腿贴着他的腰腹一寸寸往下,眼见两厢又要重新接触,陆颂渊还是没动静。
这下景回有些骑虎难下,她偷瞟了陆颂渊一眼,却在月光之下,见他唇角勾起,似乎是为景回这番动作感到好笑的神情。
还好整以暇地问她,“你真的知道该如何做吗?”
“当然!”
景回顿时恼火,她咬咬牙便想往下坐。
一双大手托住了她的臀,将她重新抱回胸前,大掌压在她的背上,衔制住她的动作。
陆颂渊戏谑的说道:“殿下,你知道兵家有句古话如何说吗?”
景回趴在陆颂渊胸前,背伤沉甸甸的大掌竟莫名安抚了她,她闻着陆颂渊身上的清香,放松了些,闷闷地问道:“什么?”
脖颈间不断微小的气息拂过,陆颂渊向外偏了偏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说完后,手下移放在景回腿上,将她稳稳抱向床内放下。
“你!”
景回一个翻身想坐起来骂他,又被陆颂渊眼疾手快按在怀中。
“别动了。”
陆颂渊腰部发力,拖着腿侧过身来躺着,一手枕在耳下,一手压在景回背上,低头看着她。
他发现只要将手放在景回背上,景回便会乖的出奇。
她趴在枕上,眨着水眸,嘴里还是不饶人,“你个混蛋,不许碰我!”
“由不得殿下。”
眼见景回又要闹腾,陆颂渊的手用力了些,他像安抚一只炸毛猫,拍了拍景回的背,“睡吧,莫要闹了。”
景回僵了下,随后慢慢放松身体。
折腾一日,她早就累了。
“谁闹了,你不许再动了。”
景回嘟囔一句,把头转去另一边,不看陆颂渊。
陆颂渊看了她一眼,随后闭上眼,就在快睡着之时,他感觉到手下身子悄悄往他怀中靠了靠。
一夜无梦,醒来天光大亮。
景回睁眼便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登时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
阿鱼和阿颜趴在床边看着景回,俩人脸上还有些担心的神情。
阿鱼问道:“公主,你还好吗?”
景回松了口气躺回枕头上,扯了扯被子说道:“除了差点被你们吓坏,别的没什么不好。”
阿鱼看了阿颜一眼,又问道:“您怎么昨夜没要水呢?”
景回疑惑,“要水干什么?”
“沐浴啊。”
“本公主睡前沐浴过了啊。”
一时安静,三人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阿颜问道:“公主,昨夜洞房,你和将军可行周公之礼了?”
“并未。”
想起昨夜睡前之事,景回脸颊有些发热,她咬牙道:“可恶,陆颂渊按了我一夜,都没有报仇!”
二人缓缓松了口气,对视之后了然,又庆幸又无奈。
阿鱼道:“殿下您真是,女中豪杰!”
“自然。”
景回应了阿鱼,起身便抓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羞我!”
“公主,奴婢错啦!”
二人这厢闹着,阿颜带着笑缓缓站去一旁。
自家公主朝政之事敏锐度高于任何皇子,甚至有些看法景文帝都吃惊,偏在这男女之事上,单纯的可怕。
满心皆是报仇,不掺杂一丝情感。
还真是……
阿颜摇头笑,去一旁桌上给景回端来润喉汤羹。
“殿下,这是今晨陆将军派陆副将给您送来的汤羹,说是北境的口味,您尝尝可还行?”
“哈。”
陆颂渊让陆青越送的?
鬼都不信。
不过景回还真是饿了,她松开阿鱼,接过汤羹。
汤羹清澈见底,若藕粉之清透,但又不是藕粉,碗中央两朵茉莉点缀,清香幽幽升起。
是她喜欢的味道。
景回拿起勺子吃下一些,递给阿颜,问道:“陆颂渊去何处了?”
“今晨有北境军报传来,陆将军去了书房议事。”阿颜说道。
景回点点头,忽然计从心中起。
她想起上京传闻陆颂渊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看着屋中来来往往陌生面孔的下人们,奸诈一笑。
阿鱼被景回笑的渗人,“公主,你要干什么……”
景回拉她覆耳过来说道:“你性子活泼,去跟她们联络联络关系,顺便帮我传点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景回小声覆耳说给阿鱼后,阿鱼愣着原地,“这不好吧……”
“你是谁的人!”
“您的!”
阿鱼瞬间站起,“我这就去!”
阿鱼跑出屋,将廊下几个干活的小丫头叫到一起,按照景回的吩咐,怎么夸大怎么说。
公主身边的婢女虽是下人,但气质与她们不同,是以阿鱼很容易就被人信任。
谣言这般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府中便传遍了。
外面的“腥风血雨”陆颂渊丝毫不知,此刻他正在将军府一偏远书房内会客。
陆颂渊方到上京,还未开始与上京官场众人走动,有人借着由头前来拜会他,属实令人惊讶。
茶香幽幽,热气袅袅。
一缕光透过窗户缝隙落在窗边桌上,陆颂渊转着茶杯,狭长的眸子眯起,锁定着对面之人。
“你说你是谁?”
与他对坐之人头带湛蓝纶巾,蓄着一抹雪白山羊胡,看上去是,三角眼中含着锐利的光。
虽是书生打扮,但看上去也并非文弱的主儿。
“老臣姓袁名威,出身堂满。”
陆颂渊面色微动,袁威停顿了下,娓娓说道:“曾是堂满最有名的玉雕世家,袁家大小姐手下的学徒,现在大理寺任职。”
陆颂渊的母亲便是姓袁,是这堂满玉雕世家的大小姐,袁秋瑾。
“袁家大小姐曾救过我的命。”
袁威抚着胡子,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通体血红的圆形玉牌,推到陆颂渊面前说道:“这是袁家亲信手中才有的圆形玉牌,将军过目。”
陆颂渊拿起玉牌看了片刻,那确实是他母亲家,袁家人手一个玉牌。
“所以呢?”
他放回桌上,抬头看着袁威,“你来寻我有何目的?”
“当年大小姐看出我的抱负,亲自派人给我筹谋,送我来上京靠去功名。我本想考取功名后便回堂满,回去大小姐身边……但谁知这一离去便是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袁威知道陆颂渊不会轻易信他,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这是陆家被灭门之前,大小姐寄给我的绝笔信。”
陆颂渊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纸张泛黄,但上面不难看出堂满独有的纹路,字也褪色,确实是母亲的字迹。
“你回京定是有了陆家和你母亲为何被灭门的消息。”
袁威看着陆颂渊,郑重说道:“陆将军想做什么,尽管吩咐老臣,我必倾尽全力帮你。”
屋内安静片刻,陆颂渊靠在轮椅上,看了袁威半晌。
他并未否认,难得与袁威多说,道:“不必,只要留在上京,本将军自是有办法查。”
袁威知道陆颂渊不会轻易信他,静默片刻,恍然,“难怪将军会与公主成婚。”
陆颂渊不言。
“边将不能长期逗留在上京城中,将军应当是知晓公主在朝中的地位,她背后势力向来孤立。”
袁威见他无再多说的意思,只好叮嘱道:“太后这厢不喜女子掺和朝政,且您留在上京于朝廷威胁过大,您二位婚后,宫中近来有消息传出,说太后有心劝陛下让将军带着公主回北境。”
陆颂渊手指一顿,“文帝疼爱殿下,会轻易放她吗?”
北境距上京数千里,哪怕车马便捷,日后若走了,想见一面也并不容易。
袁威说道:“太后于陛下而言,比任何都重要,否则公主早就成了储君。”
陆颂渊也曾疑惑过,他手放在轮椅上撑着头,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袁威,启唇不吝说道:“多谢你了。”
袁威摇摇头,识趣地站起身,拱手说道:“老臣还是那句话,将军若有用到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袁威面上表情庄重,似是说什么郑重的承诺般,陆颂渊看着袁威小心翼翼收起信的模样,眯了眯眼。
“嗯。”
两厢密谈完,陆青越推着陆颂渊和袁威一同从书房走出来时,正巧碰上有个丫头抱着扫帚在廊柱边和另一个丫头说话。
二人不知在说什么,入迷得很。
陆颂渊在北境时身边多是粗手粗脚的男人,这些婢女还是二皇子督建将军府时,给他买来的。
平日里他也不用她们做什么近身的事情,是以并未打算阻止她们。
一行人本想从这二人身后默默过去,走近之时,一个丫头的疑问幽幽飘到陆颂渊耳中。
“将军当真不·举?”
三人一同怔在原地。
陆颂渊长眸微眯,斜晲向那二人。
紧接着便是另一位婢女的声音,“对啊,是从后院传出来的!昨夜大婚,将军如何公主自然最是清楚!听说连水都没要……”
“啊?公主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岂会受这种苦,这简直和守寡无异!她会不会与将军和离?”
陆青越憋着笑看了眼陆颂渊。
“这谁能说得清。”
婢女下巴抵着扫把,“若是不想的话,公主也不会让阖府上下都知道吧,怕是已经有了那心思,不过宫中也传过二人两情相悦……”
阖府上下,几百个人。
这身后还有外人。
眼见陆颂渊脸色越来越黑,陆青越连忙上前呵斥道:“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呢,脑袋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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