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司念念再不体面,也必须把她接回来。
否则被人知道宋家任由亲女流落在外,说不定就会成为政敌构陷他的把柄。
这样的隐患不能留!
宋夫人的脸上青红交错,强行止住话头。
宋大人眉间压着不耐,起身说:“既是回来了,那就先给她安排个住处,其余的事儿改日再说。”
御史府内外两重院,司念念进来了就很难出得去。
想磨她的性子,多的是来日方长。
宋夫人领会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眉开眼笑:“大人言之有理,我会安排好的。”
等宋大人去了前院。
宋夫人脸上怒意暂消,开口仍带冷意:“家里宅院虽多,可大多都有各自的用处。”
“你往后就住在踏雪堂吧。”
踏雪堂?
司念念捕捉到下人脸上的错愕,默了一瞬。
宋清涵站了出来:“母亲,那我带姐姐过去吧。”
宋夫人面带担心,宋清涵却笑着说:“刚才是我不懂事儿,才会对姐姐多有冒犯。”
“我把姐姐送过去,就当做是我给姐姐赔礼道歉了。”
“姐姐,你说好不好?”
司念念看着转眼又是好人的宋清涵,不由得笑了:“那就有劳了。”
宋清涵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温柔又有礼。
司念念也跟在她身后,走得闲庭信步。
宋夫人不太放心,对着贴身的丫鬟说:“去跟四少爷说,让他跟过去。”
司念念一身乡下人的泼辣习气。
涵儿一贯温柔懂事儿,千万不能被欺负!
绕过曲折的长廊,再走过一块布满假山石和一潭死水打造的小湖,司念念终于抵达了内宅的最深处——踏雪堂。
司念念看着门匾上描了金边的爪印,微微眯眼。
宋清涵仰头露出个笑,怀念地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在姐姐回来之前,我也以为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可以后这里就是姐姐的了。”
宋家明明只有她一个姑娘。
司念念为什么活着回来了呢?
司念念反应平淡,宋清涵的丫鬟凌霜有些不满,讥诮道:“大姑娘得了这里,可是得了大福气了。”
司念念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
凌霜却越发来劲儿:“奴婢听闻大姑娘是从在关北长大的,那地方穷山恶水,遍地黄沙,肯定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可在咱们府上,轮起扫把随便扫一扫地砖里的缝,扫出来的宝贝都够贫民百姓家吃一辈子。踏雪堂是我们姑娘的心头好,里头的物件全是老爷夫人他们帮忙找来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若是踏雪还在,这样好的地方,只怕也轮不上大姑娘。”
宋清涵秀眉微蹙,责备似的看着凌霜:“不许胡说,踏雪怎么能跟姐姐比呢?”
凌霜不服气地撅起嘴:“奴婢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宋清涵像是拿贴身丫鬟没办法,无可奈何地看向司念念:“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姐姐不会介意吧?”
司念念从头到尾就没开口,也懒得计较这对主仆的小把戏。
司念念看似随意地开口:“我搬来了,原本养在这儿的东西去哪儿?”
宋清涵垂眸掩住眼底的嘲色。
凌霜冷笑道:“我们姑娘养的狗半月前就死了,夫人既然把这里给了大姑娘,以后就只有大姑娘一个人独住了。”
“不过大姑娘还请放心,你住进来了,这里肯定就不养狗了。”
司念念微笑点头:“那肯定的。”
毕竟宋夫人已经把她当狗养了,还养别的狗做什么?
司念念连门都懒得进,转身摆手:“不过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带毛还不会说人话的狗抢地盘,显得我多不通人性啊?”
“别折腾了,把狗的遗物放下,我走。”
宋清涵像是没反应过来,等司念念走出几步才往外追:“姐姐你先别走!你听我解释!”
“来人啊!快拦住她!”
司念念顺着来时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假山水的廊下。
宋清涵终于追来了上来:“姐姐你误会了!”
“你真的误会了!”宋清涵抓住司念念的胳膊,示意追来的下人在不远处候着,苦笑着说,“踏雪堂是目前空着的院子里最好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念念挑起眉梢:“因为那里养着你的狗?”
宋清涵在家受宠,狗仗主人面,地位当然要随之水涨船高。
宋清涵笑了一声,无辜的眉眼里涌出恶意:“是啊,踏雪可是我最喜欢的狗。”
“父亲特意为我打造了这个院落,哥哥们为我寻来最好的工匠做了狗屋,就连踏雪的吃食都是有专门的厨娘精心伺候着。”
宋清涵怀念道:“踏雪死了以后,母亲怕我伤怀,索性就让人把踏雪堂封了,让里头的摆设都维持原样。”
临湖的廊下只有两人,宋清涵每多说一句,司念念脸上的冷白就更多一分瘆人。
被不公对待的怨念搅动,司念念的全身都如火燎一样疼。
宋清涵以为她是嫉妒自己得到的宠爱,眼里闪过得意,话声轻而尖锐:“我以为你早就死在那个深夜的火场里了。”
“可是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她早就知道司念念要回来,也见过司念念那张奇丑无比的画像。
她故意装作不知情,特意选了今天出去放纸鸢,诬陷司念念要动手打人。
然而就算是这样了,司念念居然还没被赶出府。
宋清涵紧紧抓着司念念的手,遗憾道:“我本来以为爹娘早就不在意你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的会把你接回来。”
就凭司念念体内的宋家血脉吗?
血脉亲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真就这么重要?
宋清涵嘴里不断说出刺激司念念的话,脚下不动声色地朝着湖面靠近:“不过没关系,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
“我要是掉下去了,你猜爹娘会怎么说?”
司念念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宋清涵,笑色古怪:“所以,你已经想好要跳下去了是吗?”
第4章 重要的是,二姑娘居然落水了
宋清涵闻声一怔,暗暗加大了力气,神色无辜:“姐姐,我怎么会无故落水呢?“
她只会是被司念念推下去的!
司念念哦了一声,喃喃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就说宋清涵怎么可能会好心给她带路?
除非这段必经之路上有她想搞的事情。
司念念观察了一路,最合适栽赃陷害的地方就是这里。
没有护栏的长廊,看似安静的湖面,得到宋清涵授意的下人们都在远处。
只要有拉扯推搡,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
这么冷的天儿,宋清涵是真的很豁得出去啊……
司念念手掌一翻挣脱宋清涵的控制,反客为主钳住她的手腕,意味不明地说:“我能憋气在水里挖出三根藕,你呢?”
宋清涵表情空白:“你什么意思?”
“你……”
司念念看着朝这里跑来的宋文,勾唇一笑:“妹妹,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这人从来不记仇的,因为我有仇当场就报。”
宋清涵心觉不妙,脸色一变就想甩开司念念。
可司念念的动作却更快!
司念念敲了宋清涵的胳膊一下,宋清涵不受控制地做出个外推的动作。
司念念被推得凌空而起的瞬间,求生本能似的抓住了宋清涵伸出的手,拽得宋清涵也跟着失控地往下掉!
可司念念居然在笑!
司念念含笑的声音破风刺来:“希望你的水性比你的胆量好,否则的话……”
“你就可以永远去陪你的踏雪了!”
水花飞溅而起,宋清涵的所有呼救都被水花淹没,眨眼间就沉了下去!
宋文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摔进了湖里,急得上蹿下跳:“涵儿!”
“来人!”
“快来人啊!涵儿掉进水里了!”
“快救人!快!”
咕嘟嘟……
“二姑娘!”
“涵儿!”
扑通扑通!
懂水性的婆子一窝蜂往湖里跳,水下却沉闷得听不清任何声音。
宋清涵一次又一次的挣扎,都被摁在了深不可见的水底。
直到她怎么都睁不开的眼里被恐惧充斥,手脚迸发出的力气也越发微弱,一直摁着她的司念念才大发慈悲稍微松手。
司念念拎着晕过去的宋清涵,张嘴吐出了一个水泡泡。
就这么点儿本事,居然还想陷害她?
湖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司念念索性抓住宋清涵腰间的缎带,浮水上潜。
哗啦啦!
“在这儿!”泡在水里毫无头绪的婆子激动地喊,“找到了!”
“大姑娘把二姑娘救出来了!”
“快快快!快来人帮忙!”
在婆子的帮助下,司念念总算把宋清涵拎到了小船上。
小船疾行至岸边,宋文飞奔冲来,抱起宋清涵就要跑:“涵儿!”
“快去请大夫!我……”
“咳咳咳!”
司念念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抓住了宋文的袖子,仰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一字一顿:“你看到她推我了,对吧?”
入水的角度是她预判过的。
宋清涵展臂推她的距离,也是她规划好的。
宋文不可能没看清。
然而宋文却脸上发青,咬牙说:“涵儿不可能伤害任何人,刚才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自己没站稳别想怪别人,再说我分明看到涵儿伸手是要拉你,若不是为了拉你,她也不可能会掉……”
“所以你的确是看清了,”司念念摇头婉拒了婆子搀扶的手,嘲道,“放心,我没有要以她救命恩人自居的意思。”
她懒得亲手淹死这么个脏东西,免得脏了自己掌引渡轮回的手。
司念念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提醒你。”
“既然看清了是谁推的谁,那就管好自己的嘴,别等某些人醒了,就跟着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张嘴乱吠。”
宋文气得想把司念念再踹回湖里,碍于怀里的宋清涵还晕着,狠狠剜了司念念一眼才带着人大呼小叫地跑开。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廊下,转眼就只剩下了浑身滴水的司念念,以及刚才下水救人,同样狼狈的几个婆子。
其中一个明明自己都冻得脸发青,却拿出刚脱下放在岸边的夹袄跑了过来:“大姑娘,这衣裳是才洗过的,先凑合穿上吧。”
虽说已至三月,可刚化雪的湖水冰冷刺骨,司念念这小身板受不住的。
婆子怕司念念嫌弃,哆嗦着说:“真的洗过,不脏也没味儿,将就穿着总比……”
“谢谢。”
司念念双手接过,低笑道:“难得还有人能想得起我。”
那么多人咋咋呼呼地冲来又跑去,只有这么一个。
婆子老实巴交的脸上满是为难,上牙敲下牙打了好一会儿快板,才苦笑说:“大姑娘宽心,慢慢会好的。”
父母儿女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怎么会有不疼爱亲生女儿的父母在呢?
司念念呼出一口热气,讥笑道:“是啊。”
这样的稀罕事儿,怎么就让原主这个小可怜摊上了呢?
婆子碍于身份不敢多说,低声哄着:“姑娘还是先去把衣裳换了吧,也免得……”
“大姑娘!”
宋夫人身边的钱妈妈铁青着脸跑过来,身后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三人一前一后将司念念堵在廊下,一出口就是警告:“夫人叫姑娘跟我们过去一趟,还请姑娘莫要让我等难做。”
司念念料到此事难以善了,却也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看样子宋清涵没夸大。
原主的亲娘是真的很在乎她。
司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滴水的衣裳,挑眉陈述事实:“是我把她捞出来的。”
在场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谁料钱妈妈却说:“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二姑娘居然落水了。”
宋清涵身子娇弱,初春落水逢寒,这样的苦楚她怎么可能受得住?
而且她还是和司念念一起的时候意外落水。
司念念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给司念念衣裳的婆子忐忑着插嘴:“大姑娘也刚救人从水里出来,要不还是先换身……”
“住嘴!”钱妈妈怒目而视,“夫人的命令,哪儿有你插嘴的余地?!”
钱妈妈对着司念念做了个请的姿势,硬邦邦的:“大姑娘身强体壮,大约也不在乎这点儿寒意。”
“还是不要拖延时间了,赶紧随我去见夫人吧。”
若是去得迟了,那可能就更麻烦了。
司念念当然不在乎这点儿寒气。
她生来寒暑不侵,寻常刀剑也难伤分毫。
真正折磨她的是身上加剧的灼痛。
宋清涵的每一句话。
宋文不由分说的怒骂。
甚至是等着她的罪名,这些才是真正的锥心刺骨。
司念念裹紧旧棉袄挡住脖子上的红斑,受不住寒似的,由喉头滚出一声古怪的声调,惊得枯树上的白鸽扑翅而起,眨眼间就飞出了宋家的院墙。
司念念挪开视线:“行,那就走吧。”
她倒是要看看,等着她的是什么罪!
事发突然,宋清涵的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晕死的宋清涵躺在里间,忙着送热水的丫鬟,冲出去请大夫的小厮,以及宋夫人发抖的斥责声乱成一团。
司念念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了过来。
有看好戏的兴奋,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更多的,是对司念念自取灭亡的不屑和厌恶。
敢对众星捧月的宋清涵下毒手,哪怕司念念才是宋家亲生的,宋夫人也不可能饶了她!
宋清涵的丫鬟凌霜原本是站着的,看到司念念就立马扑了过来,跪在地上哭着说:“大姑娘,我们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害她性命?”
无冤无仇?
司念念听得好笑:“我也正想问呢。”
“我和你们主仆无冤无仇,你们苦心算计我做什么?”
见第一面就诬陷她忤逆不孝,要痛打生母。
随后又要落水栽赃,步步紧逼。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竟是惹得这对主仆如此尽心竭力?
凌霜像是听不懂人话,对着司念念咣咣就是磕头:“我们姑娘真的是无辜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宋家的亲女儿,也不敢和您比的,您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姑娘吧,她身子弱真的不能……”
“够了!”
宋夫人忍无可忍地打断凌霜的话,死死地盯着司念念:“让你去住踏雪堂是我的意思,涵儿做错了什么,要遭你这样的狠毒算计?!”
“我算计她什么了?”
司念念瞟了一眼黑着脸的宋文,没好气道:“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才是那个被推下去的!”
她和宋清涵的对话无人可知,但入眼的画面就是如此。
下人的话不管用,宋文的眼睛也瞎了吗?!
“涵儿无缘无故推你做什么?”宋文恼火道,“涵儿连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她怎么可能会……”
“那我无缘无故推她做什么?”
司念念犀利反问:“我才回来多长时间?我和宋清涵之前从未见过,我为什么要……”
“因为您想报复我们姑娘!”
凌霜看准时机插嘴,对着宋夫人哭诉:“大姑娘说踏雪堂是用来养狗的狗窝,说我们姑娘故意用狗窝来羞辱她,闹着要走……”
“还嚷着要跳湖,我们姑娘是为了伸手拉她,才会被拽下去的!”
宋文打了个激灵,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宋清涵怎么可能会伸手推人?
原来她是为了阻拦司念念!
“夫人……”凌霜哭诉道,“大姑娘分明是会水的,可我们姑娘不会啊!”
“二姑娘真的没有推她,我们姑娘是为了救她被冤枉的!”
这番指证漏洞百出,完全禁不起细查。
可司念念只看宋家母子一眼,就知道他们全都信了。
司念念看着愤怒的宋文,面露不耐:“就因为这丫鬟说我要跳湖,所以宋清涵伸手就不是推我?”
“你比这丫鬟看得更清楚,怎么不敢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反而拿个丫鬟的话来当证据?难不成堂堂御史府四少爷,耳朵嘴巴全是摆设,只敢拉个丫鬟出来当靶子?”
“在场的也还有别人!你们与其在这里审我,怎么就不能把别人也都叫来,挨个问问真假?!”
难怪宋清涵那么自信。
原来宋清涵是主动跳的,还是被她拉下去的,结果根本没有区别。
宋清涵一句话都不用说,自有无数人为她证明清白。
她就算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明白!
根本不用查,错的只会是她!
宋文被挤兑得差点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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