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尤川穿过黑暗,来到门前,豪不纠结迈进了秦颂房间,他探手摸了摸秦颂的额头,又冷冰冰地唤了两声,“秦颂。秦颂。”
那叽叽喳喳的小妖女双目紧闭,唇色无泽,丝毫没有反应。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空碗,碗底只留了一点清水痕迹的残底,这么严重居然没有用药?
陆尤川随即摸出腰间一瓶上好的退热药,倒出一粒在手心,转身提起桌上的水壶,倒水入杯,含水入口,一气呵成。
回到床前,他驻足看了虚弱的秦颂一会儿,又侧目扫了一眼桌上的竹管,莫名冷笑了一声。
再侧回头,利索捏着秦颂下颌,将那粒药丸放进她口中,俯下.身去,唇齿相贴。
秦颂的唇很干,却很柔软,陆尤川唇瓣贴上去,沉寂了二十几年的胸腔骤然浮起一股沸腾的热意。
他喉头一颤,就水将药丸送入秦颂口中,唇齿即分。
陆尤川深知,他出现了一些不正常的波动,但他从不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放在心上。
他敛了眸子,没去想任何男女之事,再次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依然没有降下来,但这药是太医院拿的,用以防止重刑犯因高烧之症而亡,以她病情已经平稳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药已灌下,陆尤川本该转身离开,可他忍不住站在床边审视起她来。
他无端被她缠上之后,就让人查了她的信息,如此娇蛮的女子,名字一点也不娇气——秦颂。
她很是稀奇,一方面被秦道济如珍如宝地呵护在手心,一方面又寻死觅活要去参军,折腾一番后,竟开始四处撩拨。
除了他以外,黎予也是她的目标吗?
那晚她赤脚单衣出现在黎予的厢房外,以黎予喂药都束手束脚的秉性,断不可能对她做出脱衣脱鞋的逾矩之举,只能是她自己耍的花样。
可怜那蠢货,要是知道她对另一个男人惊世骇俗的言行……
陆尤川思绪飘远,却没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明显了许多。
他没打算久留,正欲转身,一只柔软玉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口。
陆尤川怔住脚步,心跳一滞,被她触碰的地方,沿着衣袖一路攀上肩膀,手臂僵了大半,他目视前方,佯作无异,却不敢回头。
“陆尤川…陆尤川……”她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含糊不清。
陆尤川喉间滚了滚,有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无法思考,只能强行克制住这些微妙的情绪,冰冷着脸掩饰异样。
他漠然转回头,本想继续冷言冷语,没想到预设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床上的妖女仍旧闭着眼,不过是梦中呓语。
她眉头皱得很紧,呼吸也有些急促,嘴里一直喊着陆尤川的名字。
她梦到了什么?为何会喊他的名字?
她眉毛一直在颤,可能很快就能醒过来,但他竟没有立即离开,反倒卑鄙而又贪心地驻足偷听她的呓语。
“答应我的…我等了很久…睡觉……”
她话语断断续续的,陆尤川从只言片语中,回想起了很多磨人的时刻,他被一惯看不起的微妙情绪吞噬,镇定不住的反应在疯长,他不能再逗留了。
他拿开她的手,将它放回床上。
恰在这时,床上之人双手一动,紧紧抱住他的手腕。
陆尤川立马抬眼,对上的是秦颂黑黑亮亮,带着得逞意味的大眼睛。
“陆尤川,你终于来了!”秦颂声线微弱,怕他跑了,几乎撑起上半身抱住了他的手腕,尚未完全褪去的温度,隔着衣料也烫得陆尤川心烦气躁。
他面上却无波无澜,无情扒开她的手,直起身道:“顺便路过,你好生休息。”
丢下疏离冷漠的一句话,他提步就走。
秦颂赶紧坐起身,撑着发虚的身体喊住他,“陆尤川,你个伪君子,言而无信。”
陆尤川顿下脚步,却沉默不语。
“你答应过的,我帮你找到冯瑾,你就帮我一个忙。”秦颂直言。
陆尤川提起脚步,继续往外走,“陆某从不自诩君子,却也知晓礼义廉耻。”
礼义廉耻?
哦,他还当她想跟他睡觉。
果然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冠冕堂皇找些理由维护卑微的自尊,可惜啊,要是行的话,她的嘴现在就不是在说话了。
见他快要出门,秦颂不顾头晕,提高音量:“你才不要脸!我只是要你带我下山!”
话音落下,陆尤川停在了门口。
夜风撩起他的衣摆,好像能把他方才会错意的想法,埋入悄无声息的夜色里,看不出黑暗中翻涌的是什么情绪。
“你是秦首辅自请入观的,陆某无能为力。”
秦颂瞪着他的背影,悻悻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让她被罚的,现在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不过只怪她自己没眼光,开局就挑个硬茬,现在还必须得把他啃下来。
毕竟由他带她下山,就不怕再被人参她擅自离观,思过不诚。
“我当然知道你没法让我解除修行,但我只要你带我去都督府寿宴,宴会结束,你再将我送回来就行,这于你而言,不是难事吧?”
陆尤川眼皮一抬,冷静道:“你去都督府做什么?”
当然是去开发后宫啊!
五军都督府的宴席,京城大半的达官贵人都得去吧?天潢贵胄,年轻官员,世家公子,肯定有符合她后宫的。
只要池子够大,她一定能捞到足够的鱼!
当然,像陆尤川这种自己不行,还把她送进道观的男人,肯定不会理解她这份感天动地的事业心。
她稍一琢磨,随便找了个理由,“当然是去贺寿咯,督军府的老夫人以前很疼我,她高寿我能缺席吗?要不是你害我禁足在山上,我用得着偷偷摸摸去吗?”
“是吗?这么巧?”
秦颂话音刚落,陆尤川却肃然转回了身,漆黑的眸子浸在暖黄豆灯下,也染不上一丝温情,冷峻漠然到极点,“冯瑾供出了通敌主谋,就是,中军都督贡时良。”
秦颂:“……”
什么鬼案子,怎么像是她策划的一样?干什么都扯上关系!
秦颂语塞,正打算解释,一名圆嘟嘟的小婢女出现在门口,“陆,陆,陆大人——”
沉星见到杀神陆尤川,面色一变,言语结巴,双腿发软。
陆尤川还站在秦颂房内,侧目瞧了一眼来人,什么也没说,只给了秦颂一个锐利怀疑的眼神,便错身离去。
秦颂愤愤然。
不行,她一定要去都督府宴上看看,看看她的鱼塘质量如何,也去热闹的地方碰碰运气,看看这个世界合格的女主到底要多少个男人。
她垂眸想着,沉星已小跑进来。
秦颂没见过这个丫头,简单问过情况之后,对方绘声绘色说了这一夜的情况,末了,还叹了口气,“没想到照顾贵人这么不容易。”
秦颂又感动又想笑,取下手上的玉镯,“谢谢你们的照顾,这个镯子就当一点心意,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沉星推辞几次,没能成功,只好接下。
她捧着镯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感动到哭了出来,“谢谢秦小姐,我以前是个洒扫丫头,不管多脏多累的活,都是分内之事,从来没有领赏的先例,而且云浅姐姐走的时候,已经给过我们银两了,真的很惭愧,我们根本不会照顾人,害你受苦了。”
秦颂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整整齐齐的衣衫,笑道:“怎么会?你们做得很好,我现在浑身清爽,多谢你们。”
沉星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们也是现学的,多亏小……”
说到一半,沉星赶紧闭了嘴,刘嬷嬷可交代过不能乱说,偏偏床上的贵人直勾勾盯着她,颇为疑惑地等着她的下文。
左右思忖些许,硬着头皮胡诌道:“多,多亏陆大人指点,我们才能做好这些。”
秦颂大为震惊,“陆尤川?”
“对,对的。”沉星咬牙编完,话锋一转,“您应该饿了吧?奴婢先去给您找点吃的来。”
她说完,不顾秦颂劝她先休息,拔腿就跑。
哪里敢休息?她得赶紧去拦住降月,串好口径!
沉星带上房门,空荡房间静得出奇。
秦颂晕乎乎坐在床上,确实有点饿,她揉揉肚子又躺了下去,秀眉微蹙,盯着房梁发呆。
人心可真复杂,这陆尤川表面凶巴巴的,背地里又默默给她献殷情。
这是什么招数?太难琢磨了。
关键是,她去贡都督的府上还有戏吗?
从太虚观回来,陆尤川歇在署衙值房。
夜深人静,淡薄月色笼着整个盛京,连梦境也变得朦胧——
都察院的刑房内,从暗巷抓回来的罪员,一直在咒骂陆尤川,时而骂他是狗,时而骂他是秦颂的狗,大放厥词地推测了他与秦颂之间无数种秘密关系。
可他的推测全错了,陆尤川一封折子就将秦颂关了起来,至于关在哪儿,他根本没在意。
秘密刑审许久,终于撬开了那人的嘴,发现了新线索——借职务之便,暗中传递作奸密信的通政使冯谨。
都察院找到冯谨时,他就像惊弓之鸟,慌忙跑上了山,躲进了皇家道观。
太虚观里,又遇见了秦颂。
深更半夜,她竟赤脚单衣站在外男的院子里!
偏偏又当着众人的面,勾缠于他,更加放浪形骸。
他躲在他氅衣下,抓在他手腕处,窝在他臂弯里,她毫不避嫌,处处挑逗,令他煎熬难耐。
好在她真的找到了冯谨。
他看不清她,或许她本就知道冯谨藏身之处,不过是借此让都察院放松对秦府的警惕罢了。
可当夜,她的婢女满城找大夫,张虎见状也多起话来。
“秦小姐当真病了?看起来应当挺严重,大人要不要上去看看?……呃,小的,小的是说,您不是还要找秦小姐询问内部奸细的事吗?”
他其实已经通过捉拿冯瑾当日,小吏的站位和背景调查,猜到了有可能更换衣服,并配合带走冯谨的两名小吏是谁,但张虎无疑给他找了个合理的上山由头。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道观,却见另一个男人已为她鞍前马后,贴身进出。
还真是轻浮放浪!
什么官家闺秀?自己都不珍惜清白,他又何需介意?待他进入房内,他本可以用竹管喂药,他却嗤之以鼻。
唇齿相贴,温热的触感真实到令人呼吸困难,曾被她咬破嘴角的痛感再次袭来,竟带给他扭曲的快.感。
这时,床上的女子忽然睁开眼,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们挨得极近,脑海中日日挥之不去的笑颜近在咫尺,近到稍一低头,就能再次碰上她的唇。
“陆大人,一起睡觉吗?”
柔媚的声音响起,陆尤川猛然惊醒。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腿间的异样感,更是涨到令人烦躁。
陆尤川闭目深呼吸一口,捏着被角的修长手指蓄力其中,似乎很想掐断某人的脖子。
他居然对他最瞧不起的奸臣之女产生了难以抑制的谷欠念!
荒唐,而又浓烈。
“颂儿,颂儿啊,你怎么样了?”半夜,秦道济赶来了道观。
人还未见,一道中年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紧接着,秦颂房间的小门被人一把推开,带起一阵夜风,几道脚步声一刻不停地跨进来,直接奔向秦颂的小床。
秦道济驻足在床前,看了一眼虚弱卧床的秦颂,仿佛看着一架只剩皮包骨的病秧子,瞬间湿了眼眶,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忍住没有老泪纵横。
秦颂抬眼看了一眼护犊子心切,却把她送上山的“活爹”,长长叹了口气,很不走心地唤了声“爹”。
秦道济还没反应,身后的云浅先激动起来,“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烧退了吗?”
“对,田太医,快,快瞧瞧我女儿怎么样了。”
秦道济赶紧让开,田太医一阵检查后,表情有些不解,“秦小姐确实是恶寒之症,脉象虚浮,体温偏高,但已好转,远没有这位丫头说得那么凶险,应是已经服过药了,我再开点方子,好好养几日,就能无碍了。以后可别再大半夜折腾老夫了,我这腰都快被颠散架了。”
听完太医的话,秦道济和云浅都松了口气,但云浅又觉得奇怪,道医都束手无策,谁还能给她家小姐喂药?
但她一时也想不清楚,忙着送大夫去找地方休息。
秦道济又凑过来心疼地看着秦颂,“都是爹爹不好,害你在这儿受苦了,你放心,再过几日,爹爹就休沐,也来山上住下,亲自护你周全。”
秦颂一惊,这老爹又来捣什么乱?那黎予就够费时间了,再来一个活爹盯着,她如何快速把他搞到手?
“爹,你不去摄,咳,你不去帮助皇上处理政务,来这里做什么?”
秦道济听完,上了年纪略带干涩的眼眶露出几丝忧虑:“颂儿,爹爹知道你埋怨我这些年忙于政务,鲜少关心你,现在又害你遭这么大的罪,都是爹爹的错,等着两日忙完,我立马上山陪你。”
这理解能力,真的是摄政大臣吗?她是让他不要上山,不是想让他快点上山啊!
秦颂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秦道济上山陪她的念头,但他仍有执念:“北方战事吃紧,朝中近来不太平,留在道观反而更安全,你既不想让爹爹陪着,那我便隔山差五上山看你,我也会安排暗卫和郎中轮流守在附近,你安心在这儿待一阵子,有任何问题,一定要立马遣云浅前去知会。”
他说得十分认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秦颂被他的语气唬住,不得不收起小性子,愣愣点点头。
秦颂试着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故意转移话题,不愿明说。
罢了,只要他不时刻守在她身边就好,至于什么难言之隐,她就省得操心了。
待国公府的两个小丫头并肩回来,恰好撞见眉宇深锁的秦道济,差点被吓破胆。
秦道济知晓她们照顾了秦颂大半宿,也没提半个谢字,瞥了她们一眼,便将她们遣了回去。
真不愧是臭名昭著的摄政大臣,毫无感恩之心。
好在,他也没坐多久,天色将明又带着太医回衙署点卯而去。
他一走,国公府两个小姑娘又折返回来。
两人各抱一摞厚厚的经书,降月先说:“小姐,我家小公爷临走前嘱咐我们,将这些书交给您。”
沉星续道:“小公爷说,若贵人觉得道法无趣,可看看这些书,他在疑难的地方都做了标注,贵人闲来无事可以翻翻,下回上山再给您带来其他有趣的玩意儿。”
秦颂接过那一堆书,打眼一看,竟是完整一套四书五经。
这是何意?难不成也想说她举止轻浮,行为浪荡,缺乏底蕴?
秦颂抬眼,“你们小公爷下山了?”
“对,詹事府急宣,提前上任,不到寅时便走了。”
糟糕,道观撤回了一个美男。
沉星应完,两人便退了出去。
秦颂看着那一堆泛黄的书籍泄了气,黎予居然也走了,这书哪有男人有趣?
当然,上天不会亏待每一名奋勇争先的限制文女主。
都督府宴当日,天色将明,陆尤川又出现了。
“换上,只等一刻钟。”
陆尤川面容憔悴,脸色差得像地狱走出来的罗刹。
秦颂低头看着他抛进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套宽松的都察院小吏官服,再抬头,他已转身出门。
午时,中军都督府。
鞭炮声响起,贡府门前人来人往,欢声笑语能响彻周遭两条街。
达官勋爵、世家贵人、文人儒客,络绎不绝。
陆尤川与同衙门的佥都御史潘成杰,各带一名小吏上门祝贺。
穿过仪门,简单随礼,府内管家躬身领着四人来到大堂,原本热闹的院子霎时噤声,不约而同朝他们看过来。
潘成杰抬手朝人群中的宴席主人祝贺:“恭喜贡老夫人高寿。”
潘成杰理了理一身的花花绿绿的衣袍,孔雀开屏一般应付着周遭瞩目,可众人的目光只盯着陆尤川。
一旁宾客窃窃低语:“他怎么会来?他不是从来不与同僚来往?何时见他出席过私人宴请?”
“不会也是冲着都督千金来的吧?他早就到了婚娶的年纪,为婚事而来也正常。”
他人都是一样的疑问,主人贡时良立时笑起来,带着长子热情相迎,“居然是都察院二位大人,快快快,二楼上座。”
陆尤川只觑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便循着他所指,大步上楼,潘成杰也随即提步,假笑着应付起主人的恭维。
贡府占地宽阔,摆设奢华,楼下已摆二十张桌子,楼上还有大大小小雅间十余间,陆尤川二人被安排在西边靠楼道的房间,房间布了一张大桌,却无人到场,估计还有其他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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