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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不应该啊,陆却手中从没有过夜的状子,什么时间办,怎么办,哪些人办,这位雷厉风行的陆大人一向都用朱笔批得明明白白,到了沈娘子这,就杳无音讯了?
周寺正决定替沈芙蕖问问。“大人……前几日汴京府送来的状子……”
陆却写字的手顿了顿,说道:“状子上写有沈玉裁夫妇与漕帮往来的密账,我在物证的账目上并没有看到。我倒要问你,为何没有核实便将接了状子,莫非你与沈娘子私交甚好,便徇私枉法?”
周寺正冷汗直流,连忙跪下,擦着汗道:“绝无可能!下官这就派人去查,许是整理证据的书吏漏放了。”
“周大人。”陆却的声音轻轻,却在点他:“别被美色蒙了眼。”
得知此事的沈芙蕖如坠冰窖,那密账是最重要的物证,她怎会扣下不报?莫非在移交过程中有人做了手脚?
周寺正拍着大腿说:“哎呦沈娘子!这下怎么说的清楚呢!你是不了解我家大人的性子,他见不到密账,是不会让大理寺受理案子的。”
沈芙蕖往后退了三步,脸色已经刷白,“周大人……你相信我……”
周寺正拢拉着眉毛:“我信你没用,得陆大人信啊。你再去找找罢!”
沈芙蕖摇头:“我亲手将密账交给那衙役的,定是给他们昧下瞒报了。周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沈娘子,这话万万说不得啊,你没有证据,怎可攀咬官员呢。”周寺正无奈摇头,这可又犯了陆却大忌。
沈芙蕖失魂落魄往住处走去,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法制不够完善的时代!轻信了那道貌岸然的狗官!
几滴豆大的雨落了下来,不过短短数秒后,地面像是洇开的水墨画,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沈芙蕖恍惚回到房间,翻出了那本《刑统》,她见上面写着,允许民告官直诉,但需持血状跪三日。
跪就跪,她替可怜的原身跪,枉死的阿福跪,为这天下正义跪。
沈芙蕖立在雨中,任凭冰凉的雨水浸透衣衫。她取出备好的血书,咬破手指,在末尾重重按下指印。
“民女沈芙蕖,”她的声音穿透雨幕,“恳请陆大人明察!”她携血书跪呈陆却,只因大理寺卿可越级受理官员舞弊。
沈芙蕖的声音被雨声吹散,但还是若有若无穿进陆却耳里,而他却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周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表露分毫,这早春冷雨最是蚀骨,沈娘子那单薄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民女有手抄密账,大人不信可以翻阅,但原本定是被京兆府扣下,请大人明鉴!”沈芙蕖的呼喊被骤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陆却身形如还是青松般纹丝不动,任凭那凄切的声音在雨幕中飘摇。
周寺正掌心沁出的冷汗与雨水混作一处,他焦灼地搓着手指,终究开口道:“大人,雨这么大,不如让她先回去……”
陆却冷冷道:“她既愿跪,便跪着罢。本官这里,不讲情面,只论法理。”
周寺正闻言,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这瓢泼大雨里,便是铁铸的汉子也受不住,想来那沈娘子跪不了多久就会知难而退。
陆却亦是这般作想。除却每月休沐归府,他素来宿在大理寺值房,子时方歇,寅末即起。
夜渐深沉,檐角雨滴犹自叮咚,陆却搁下批阅完毕的案卷,信步至窗前。竹帘轻挑的刹那,雨幕中那道倔强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她竟还在跪着。
陆却冷哼一声,放下竹帘,提起油壶给灯盏添油,火苗跳动两下,映得他眉间沟壑更深。随手抽出一卷书册,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却连半句也未读进心里去。
他合上书卷,索性吹熄了灯。黑暗中,雨打屋檐的滴答声愈发清晰,像极了更漏催人。辗转反侧间,锦被被揉皱成一团,人也变得烦躁起来。
起身饮茶,借着稀薄的月光瞥向院中,沈芙蕖已蜷成小小一团。
陆却握着伞骨,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石阶上溅起水花。他站在檐下,望着雨中沈芙蕖的身影,衣衫早已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却仍挺直着背脊。
“起来。”他的声音比雨声更冷,却将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倾:“大理寺的台阶,不是给你跪的。”
沈芙蕖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滚落。她看着眼前那截绯色衣袍的下摆,已经被雨水浸成了深色。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多谢大人。”
沈芙蕖咬着牙想站起来,可双腿早已跪得麻木,才支起身子便又软软跌坐回去。
陆却别过脸去不看她,目光却仍如审犯人般锐利:“你与阿福家有何干系?既出了人命,为何不报官,反倒寻到你这里?”
沈芙蕖轻轻摇头:“从前在沈家时,我对下人素来宽厚,赏钱也给得爽利。即便后来被逐出府去,仍有念旧情的。初时在草市坊支摊,阿福他爹就常偷偷给我送炭火,后来生意渐好,我便包了他家全年的炭火钱。”
“至于为何不报官……”她苦笑一声:“宫墙高耸,律令森严。寻常百姓目不识丁,既写不得状纸,又不敢踏这朱门。思来想去,唯有寻我这个略通文墨的旧主。”
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民女确有私心,想借此机会,告发那对兄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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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却轻叹一声,声音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我又翻了遍《刑统》和往期的案宗,思来想去,觉得我朝律法还可以再完善些,明日辰时,将你誊抄的账册呈至签押房。”
沈芙蕖心头一颤,这是……不必跪足三日的意思?她眼中泛起湿意,连连叩首:“民女谢大人恩典。”
“回吧。”陆却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明日就不必再送早膳了。”
沈芙蕖原身这副身子骨,是娇养惯了的金枝玉叶,经年累月的苛待早已掏空了底子,连日的操劳更是雪上加霜,一场春雨过后,便卧床病倒了。
周寺正急得团团转,春宴迫在眉睫,可看着沈芙蕖烧得通红的面颊,又实在不忍催促。踌躇再三,只得硬着头皮去寻陆却讨个示下。
赶了个大早,远远瞧见几个杂役端了铜盆出去,周寺正便知晓,陆却昨夜又歇在值房。衙役们在廊下候着,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签押房里,陆却已换了绯色官服,正在系玉带,因昨夜伏案太久,右肩有些僵硬,玉扣试了三次才扣上。他随手将看过的案卷堆在左侧,新呈的放在右侧,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放茶盏。
又到了每日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晨禀时刻。检法案、详断案、表奏案的官吏们鱼贯而入,个个绷紧了神经。陆却从不与他们说半句闲话,开口便是案情。
“城南米铺窃贼可画押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回大人,犯人翻供说刑讯逼供……”
陆却冷笑:“拿拶痕比对录,若是真用刑,指骨早碎了。不过,他可真是嘴硬,既说逼供,那就做实吧。你们尽管拿出看家的本领,别把人弄死了就是。”
书吏们交换着眼色,没吭声,领了令便出去了。门外,周寺正排在最后面,只听刑部来人商议今年秋决名单,陆却指着其中一案:“张保儿劫粮案,饥民夺粟不足一斛,当流不当斩。要改判,让三司下敕令。”
“是,大人明鉴。”
周寺正前面的张贵和李诚紧张得胃疼,扯了扯周寺正的袖子:“周大人,您就给兄弟们透个底,敢问里头那位,今日心情可顺遂?”
周寺正小声说:“我们陆大人何时有过情绪,你们只要别像上次一样,犯那等低级错误,大人是不会发火的。”
张贵唉声叹气:“唉!如今这差事是一天比一天难干了!真想把这官辞了,我见到这铁面判官便发软,周大人,你能在他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下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寺正不敢接这话茬,便转了别的话题:“汴河那案子,怎么兜兜转转这么多天还没结,不是说已有眉目了吗?”
李诚插嘴:“结,结个屁!越查越大!就在昨天,汴河里又捞上来五具尸体,烂得比前几日那批还厉害。您说说,咱这才三四月,尸体怎么能烂得这么快呢?”
周寺正也听说了汴河抛尸案。三月十八,一妇人到汴河边浣洗衣服,见几人趴在岸边喝水,觉得好生奇怪,走近了发觉味道不对劲,恶得作呕,当即就报了官。
经查验,这八具尸体的身份不明,也看不出来生前以何为生。死因都是失血过多,刀口狰狞,唯一的线索就是指甲缝里的泥垢,经过多次比对,发现是三月十五从铜官山运往汴京那批铜矿的漕运封泥。
然而这批铜矿乃是官府采购,手续齐全,记录清清白白,与这些死者八竿子打不着。
李诚便是验尸的仵作,按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汴京当下的温度不足以让尸体腐烂成这种程度,所以推测是从南边运来汴河抛尸,可查了码头记录,又对不上时日,再往前查,汴河还结着冰呢!
此案棘手,又惊动了官家,所以命大理寺迅速查清。张贵和李诚这对难兄难弟,查来查去也没个头绪,所以每每见到陆却都胆怯得不行。
不过这次他俩没挨骂,因为陆大人说,要亲自过问。
二人从签押房里出来时,均有一种自己能力欠佳的无力感,同时又生出一种你行你上的幸灾乐祸感。
周寺正终于得以进去汇报,先拣了硇砂案的事情说了,末了,才小心翼翼将话题转到春宴上来。
“大人有所不知,沈娘子现下病倒了,高烧不退,得好好歇几天不是?”周寺正言下之意是,没了主心骨,底下人还怎么干活?春宴迫在眉睫,大人你拿句话呀?
陆却点头:“是——是该将养几日。”
周寺正说:“大人,春宴可就只剩半个月了!”
“那好,换个厨子罢。”陆却又说。
周寺正一口淤血差点没喷涌而出,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只要是和案子无关的事情,陆却一定会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表情!
换?换你二大爷!这是办案吗?说换就换?他就应该和张贵一样,辞官算了!
“周卿还有何事?”陆却见周寺正站着不动,问道。
周寺正还是不敢接话。
陆却淡淡道:“沈芙蕖明知春宴在即,却不顾轻重雨夜长跪受寒,本官没治她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已经是给足了周大人面子。”
周寺正闻言浑身一颤,慌忙躬身告退,连官袍下摆都忘了捋平。出了签押房,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自去药铺拣了几味温补的药材,当归、黄芪、茯苓,都是顶好的成色,悄悄差人送去沈芙蕖住处。
沈芙蕖深陷梦魇之中。她恍惚站在汴河岸边,刺骨的河水漫过小腿,却仍不由自主地向河心漩涡踉跄而行。尖锐的卵石硌得脚底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河水渐渐漫至胸口,冰冷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心口传来阵阵绞痛。
就在即将窒息之际,她恍惚看见陆却执伞而立,站在岸边静静凝望。那双素来冷峻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悯。河水已没过她的下巴,绝望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来,牢牢握住她挣扎的指尖,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拽出水面……
沈芙蕖猛地坐起,此时心跳如擂,她端起窗边的陶碗,喝了一口凉水,摸摸湿透的衣裳,才发现烧已经退去。
第二天,周寺正突然发现明镜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看见这根红线没有!所有盘盏必须严丝合缝地对齐!”
“骨碟堆过三成就要立即更换!”
“醋碟一律摆在客人右手边,不得有误!”
沈芙蕖清亮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周寺正长舒一口气,天知道他这两日顶着多大压力,硬是没敢另聘厨子!
正指挥间,沈芙蕖蓦然回首,唇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周大人,八道正菜均已备妥,可否劳您请陆大人来验收?”晨光透过窗户,在她鬓边镀上一层金边,哪还有半分病容。
“这……我这就去请。”周寺正微微含笑。
这八道菜是沈芙蕖精心挑选出来的,取八方太平之意,分别是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火腿煨春笋、八宝葫芦鸭、雪霞羹、鹿筋焖冬菇、荠菜鱼丸汤、素蒸鹅。
周寺正气喘吁吁地赶来,身后却不见陆却的身影。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略显尴尬地拱手道:“陆大人说……他信得过小娘子的手艺,只说稍后会来查看明镜堂的布置。”
过了午时,陆却果然来了,他扫过厅内陈设,从案几的摆放到烛台的间距,无一遗漏。
“这布置,倒是雅致。”陆却忽然开口,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赞赏。
沈芙蕖与周寺正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只见陆却踱至一张食案前,指尖轻抚过素白瓷瓶中的松枝青竹,唇角微扬。他确实未曾料到,沈芙蕖竟有这般清雅的审美。
“这瓶子里过于单调了。”陆却一共就提了这么一个意见。
沈芙蕖忙说:“禀大人,这里预备插一支素色芍药。”
“芍药?”陆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晌才说:“……芍药很好,不过,现下还不是芍药的花期吧?”
沈芙蕖眉眼一弯,笃定道:“只要民女想让它开,它就一定会开。大人且等着看便是。”
从明镜堂出来后,陆却对周寺正说:“此番筹备,周卿费心了。”
此话大有蹊跷,周寺正闻言一怔,先前不闻不问,如今怎的褒奖起来?
陆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今日得到消息,太子殿下亦会莅临春宴,周大人,此事莫要声张。另外,屏风要多备一幅了。”
周寺正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险些当场失态。这太子殿下怎的突然要来?
他暗自思忖:好在传闻这位储君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凭着陆大人与东宫那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想来应付过去也不难。
这般想着,倒也稍稍定神。当朝太子年方十五,生母淑妃早逝,自幼养在皇后膝下。周寺正偷眼瞧了瞧陆却的离去背影,若当年谢姑娘还在世,按着姻亲关系,陆大人私下里还得唤太子一声“表外甥”呢。
沈芙蕖盘腿坐在小榻上,铜钱在地上排成一列,交子薄薄几张也依次展开。她将这几日攒下的银钱数了又数,春宴的赏钱若是到手,离她在汴河边上开酒楼的梦想,便又近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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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到了春宴当天。大清早,沈芙蕖和周寺正便提着纱灯来到明镜堂。
地上排开十二口青瓷缸,每口缸里都浸着从洛阳快马加鞭运来的芍药花苞。这些花苞裹着深紫色的萼片,像襁褓中熟睡的婴孩,沉甸甸地坠在墨绿的枝条上。
沈芙蕖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支格外饱满的花苞,萼片上的露珠便簌簌滚落,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沈娘子确保能让这些芍药开花吗?”周寺正瞪圆了眼睛盯着灶上沸腾的铜壶。
壶嘴正冒着滚滚白气,显示温度已经很高。“大人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催一下花就好。”沈芙蕖取来一方素帕垫着壶柄,将滚水缓缓倾入第一口瓷缸。
水流沿着缸壁蜿蜒而下,热气顿时蒸腾而起,裹着花苞的萼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隐约透出里头雪白的花瓣。
周寺正倒吸一口凉气:“咋这个催法啊?这、这岂不是要烫坏了?”
“那不会的,《群芳谱》有记载,滚水逼其气,凉水定其魂。”沈芙蕖边说边往缸中兑入凉水,动作轻缓。
她指尖轻点水面,荡开的涟漪中,一支花苞突然绽开一线,露出里头层层叠叠的瓣尖。
随着此起彼伏的轻响,满室花苞次第绽放。最先开的那朵形若金盘,外瓣舒展如流云,内瓣却紧紧簇拥成团,花心吐出几缕金丝般的花蕊,花瓣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像裙裾上的刺绣。
没过一会,满室芍药已开得云蒸霞蔚,沈芙蕖挑出开得最盛的插入素瓶。
周寺正又是一阵赞叹,暗自感慨沈芙蕖真是个妙人:“沈娘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周寺正和沈芙蕖摆放完芍药花后,沈芙蕖说:“午宴开席尚早,周大人,膳房备了些粟粥,要不一同用点?”
周寺正此时饥肠辘辘,自然忙不迭答应。两人正走出明镜堂,忽然看见廊下站着个紫衣少年。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紫罗袍。转过脸来,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瞳仁黑得发亮,嘴角也天然上扬,不笑时也像含着笑意,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好奇,倒把满身贵气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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