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粒米虽少,但家家户户的米加起来,就也有一小碗了。
在人间寻常生活一事,目前来看还算顺畅,与村里的人们相处下来也还可以,这让阿丑拥有了除了桃花源土地人们以外的“乡邻”。
随着天气渐冷,得伤寒病的人逐渐变多,形势并不乐观。
然而,未等观音出手相救,村里就来了个术士,说是能用符水救人,且还真管用了。
还说什么受了老神仙点拨,不知所指哪位大仙。
作者有话说:
————
魔法世界小剧场:
几位华夏交换生来到魔法世界学习,进行分院仪式。
阿观进了拉文克劳,阿丑进了赫奇帕奇,阿猴阿莲和杨戬进了格兰芬多,波旬在斯莱特林。
波旬本想霸凌阿丑,没想到阿丑这个赫奇帕奇居然敢对他使用钻心咒!甚至连阿瓦达索命都差点念出来!
老师呢!交换生用禁咒你们不管管吗!
波旬格外记仇,了解到黑魔王一事。波旬有了个主意,他要假装成为食死徒,然后找机会取而代之黑魔王,统治魔法界!
于是,波旬带着食死徒标记的图片找到了纹身师。
纹身师看了眼图片倒吸一口冷气,与波旬反复确定:真的要纹这个吗?太恐怖了。
波旬冷哼:当然。
1小时后,波旬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恨不得杀了纹身师。
“你为什么把那个丑东西纹在我手上!”
纹身师委屈无比:这不是你给我的图片吗……
波旬划拉了一下手机界面,上一张图片才是食死徒标记,在递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翻页了,图片上是被他记仇的阿丑。
学校里开始出现波旬明恋阿丑的绯闻,毕竟,都纹身上了。
阿观:……(盯)
第145章 符水治病 (4W5营养液)因为他骂了……
秋冬时节, 天气转凉,村里各家的人都极少出门走动,但也有不得不出门的时候。
家里柴火没了的得上山去砍柴, 粮食吃完了的得去山里挖野菜, 否则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的。
季节交替又最容易得伤寒, 走在路上路过几家, 隐约都能听到咳嗽声。
阿丑不像以前那么怕冷, 这样的温度仍旧能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去。她是不觉得多冷,可这样瘦小可怜的身形在寒风里被吹得衣角翻动, 倒是让看在眼里的人觉得冷了。
阿丑和她的漂亮老婆拉着手去赶集,将要入冬前的集市比以往更热闹, 人们都来采办过冬的东西。衣服布料是需求最大的,天气冷就得置办厚点的衣服, 何况冬天过去迎新春,也少不得新衣服。
其次是过冬的食物, 得是好储存不易腐烂的。
小村子里的人们都很穷苦,攒了一年的钱也就这段时间会花销,可买不到多少东西, 被拒绝了也强作欢笑, 褶皱一层层都是向下弯曲。
还有的人,为了能够买到过冬的物资, 也为了孩子能活下来,竟将孩子带到集市售卖, 请求县城里需要家仆的大户人家行行好。
“……”观音低头叹一声阿弥陀佛,微微垂眸诸多不忍心,这些都是人间事,是苦海事。
一幕幕, 一桩桩,一件件。
阿丑也看在眼里,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垂眸,她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如果遇到一个难题,就去找到事情的根本,就像欲界的通天藤,只有弄清楚它是怎生长的,才能找到最接近正确的答案。
可是,苦海里的事情,阿丑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原因。
那个卖孩子的穷人叫喊着,终于有个好心的大户人家前来买孩子,擦擦眼泪说世道艰难,好吧,我就买下你的孩子,虽是为奴为婢,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穷人连连磕头道谢,哭着对孩子说,孩子你能过上好日子了。
如果是“行行好”为什么不直接给钱呢,高门大户难道在意这点钱吗?如果是“好日子”为何到今日才哭着将孩子卖了?
可若说是坏事,坏人,也不像呀。那大户人家没有直接抢孩子,没有威逼利诱,的确是那穷人苦苦哀求,且真情实感道谢了呢。
“呵呵呵,人就是这样没用的,今天这集市来得妙,好多的痛苦呀。”手臂上的波旬笑起来,不断汲取着周围的负面情绪。
阿丑拍打了一下手臂,听到波旬讨厌的声音反而是想明白了。
或者说道理很久以前就摆在眼前,只是才将此串联。
就像天庭和大西天夺走了她的一切,将她镇压,他们想要听到她的求饶。如果她对曾经飞天遁地的日子留恋,想要得到任何不属于“人”的东西,她就必须皈依,必须跪拜祈求。
也如眼前所见。
农人们供养了当地豪强,豪强官吏们又供养着管辖州郡的宗亲贵族,再往上便是供养着王朝的天子,那个奢华的皇宫里的人们。
可是一旦涉及到皇家的事情,神仙们就说不允许干预人间大事。
“哼。”阿丑恨恨跺脚,人间有皇帝,天上有玉帝,根本就是担心人间的皇帝被不甘心的人打了,玉帝也会被不甘心的神仙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嘛!
阿丑气愤地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凡人阿丑决定不理菩萨老婆一个时辰!
唔……菩萨老婆比那些讨厌的神佛要好,慈悲又心软,每天都用千手千眼的法相化身守护自己不被波旬纠缠呢。
而且,在偏袒自己这个凡人的时候,还有很多的化身在各大洲走动普度众生,那么忙碌,那么累……比其他神仙们加起来做的善事还多呢。
哼,那就减半个时辰。
“……”观音不知道阿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只好无奈摇摇头跟了过去。
回到小村子的时候,刚到村口就远远感觉到一股盯着的视线。
阿丑疑惑张望,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口有个中年女子一直盯着自己。
这条道是回家的必经之路,阿丑心中警惕,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掀开头发吓人的准备,但等到经过那户人家的门前时,那妇人又犹豫地背过身去。
真是奇怪。
等回了家里,在木榻上窝着的青狮惊得立刻蹦到地上,又乖乖恢复成了青皮狗。住在灶膛后面的老鼠探出脑袋,眼睛盯着阿丑和菩萨的手,两人站得有些距离,且都没见提东西回来,老鼠失望地又钻回了灶膛后面。
“阿丑,莫非有谁惹你了,如何一路不言语?”菩萨随口一问。
青皮狗连忙道:“跟我无关吧,我只占了榻一小会儿,何况我是神兽!很干净的!”
阿丑又哼了一声,说:“半个时辰还没到。”
“……”什么半个时辰?观音有些疑惑。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
阿丑过去开门,竟是刚才从村口就盯着阿丑的那个中年妇人。妇人手里抱着一些旧衣服,打量着阿丑一身的单薄衣物,视线扫过屋内,里屋的木榻上好像连条被子都没有。
阿丑对这妇人印象不深,只帮过几回农务,得了几十粒米。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说:“阿丑,这是我女儿的旧衣服,你要不嫌弃,拿去改改大小能穿的。”中年女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光,但并不想多解释这发善心的行为,只说是作为帮忙耕地的谢礼,等开春了还想麻烦阿丑夫妻的。
阿丑有些愣住,她本以为一路盯着是害怕她,没想到竟是关心她?阿丑活了这么久,除了英娘再没有过别的凡人给她送衣服呢。
“哦。”不过,白得的,阿丑自然是直接收下了。
观音也走过来,与中年女人道了声谢,说:“施主……十足慈悲,大娘,你心真好。”
边上的阿丑则已经开始在试衣服,她不舍得穿新衣服,别人的旧衣服给她穿反而高兴得很。既不怕弄脏弄坏,反正是旧衣服,可对自己来说又的确是新衣服。
观音看着满脸高兴的阿丑,心里有一种又消极又乐观的想法。久而久之,等阿丑融入了人间生活,或许也是自己该走的时候,菩萨本就不能在一个人身上倾注太多关注,对其余的苦难者不公平。
因此,菩萨还是希望阿丑能够有一些人间的秩序礼节,并不是欺下媚上看人脸色的坏规矩,而是人与人之间能够长久维持关系的那种秩序。
观音说:“阿丑,与我一同谢过大娘吧。”
阿丑很少,或者说几乎不与人说谢,她粗俗道:“谢什么,她想要送我,我答应了,是我答应了她事情,她都没谢谢我呢。”
“……”妇人略有尴尬,苦笑道,“阿丑说的对,是我心里有私,才想将衣服送来……这衣服是我亡故的女儿的,她去年冬天去河边打水的时候掉下去,得了伤寒,病死了。”
说时已经哽咽。
阿丑试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倒是没有在意给她的是死者的衣物,很多人都没这样的忌讳,活人穿暖和才重要,乱葬岗的尸体还常有人去扒衣服呢,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会什么“断念想”,把好好的衣服给烧掉。
阿丑心中触动,是察觉到这个妇人将自己当做思念女儿的寄托,从妇人的眼泪和描述里,阿丑描摹出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女孩,而是曾经的自己——
冬天的时候外头天寒地冻,她又饿又渴,赤着脚捧着陶罐去河边打水,河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冰里冻着岸边飘下来的枯叶子。回到家的阿丑就靠着吃冰充饥解渴,她发现摸过冰的手会变暖和,就浑身用冰抹了遍。
果然暖和了,浑身都很热,又暖又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昏昏沉沉,她实在是太饿了,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到了谁家,扑进鸡窝就捏碎了鸡蛋吃,听到叫喊的声音后才跑回去。
身体虽然是暖和了,可力气却变小了,整个人累得慌,回到家又冷得厉害。幸好夜里雪停了,没有那么冷,阿丑捂着不算暖和的被子熬了一夜出了许多汗,才好起来。
从那后阿丑不敢再用冰抹自己取暖了,冬天很冷,小渔村的风是带着水汽的,缩在角落都冻得发抖。后来阿丑想到了个好办法,就是睡在灶膛里,白天用捡来的柴火烧偷来的蔬果和鸡蛋,烧好了饭等星火熄灭不那么烫的时候,就可以睡进去,一直到早上都能有余温呢。
此时看着这个满眼伤心的中年妇人,她的女儿掉进冬天的河水里,得了伤寒病。冰冷刺骨的河水有多冷阿丑知道,伤寒病又热又冷很难受阿丑也知道,但不知道竟会有严重到病逝的时候。
阿丑总是很难与别人感同身受,但如果是与自己一样的遭遇,比如饿、冷、痛苦、离别,她就会投射去自己的感情。
看着手里的这些旧衣服,阿丑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谢谢你。”
阿丑从旧衣物里挑了两件,其余的还给了中年妇人说:“冬天太冷了,你不舍得将女儿的衣服重新裁剪自己穿,那就给其他人家的孩子吧,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么怕冷了。”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应下,还真的挨家挨户将女儿为数不多的旧衣服送给乡邻。而平白得了旧衣服的乡邻,也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有余粮的就给半碗米,余粮不多的就给个陶碗,很少有人是白拿的。
观音对此很欣慰,淡淡笑着。
阿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件旧衣服,一件也挺单薄,并不是这个季节的。另一件稍微厚些,夹层里有少许的棉花,看着就挺暖和的。
“好像小了一些。”阿丑嘀咕着,她因为常年吃不饱,身板比同龄人小些,那妇人的女儿如果比自己身量还小,不知晓病死的时候是什么年龄。
人生之苦,生老病死躲不开。
观音轻叹一声,从阿丑手里接过两件衣服,道:“我帮你改改。”
阿丑眨眨眼,说:“嗯……虽然时间还没到,但看在你这么好心的份上,我就应你一声。”
“……”观音无奈摇头,不知晓阿丑到底在计算什么时间。
不过阿丑只说应一声,并未答应让观音修改衣物,她跑去里屋,翻找出针线,说:“不要用法术!我自己改,用法术变化的东西,谁知道哪天就被恢复原形了。”
针线也是乡邻送的,去帮忙耕种秋收的时候,有户人家觉得十粒米太少,见阿丑的衣服有些破旧就说帮忙缝补,阿丑让对方补好了衣服,就索要了针线。
阿丑捏着细细有些凉的针,将线搓成尖尖的头,穿过针孔,再将线拉直。
阿丑心想自己的纺织是跟着织女学的,至于缝补衣服这种事情融会贯通一下就是。
外面天色渐暗,室内也更昏暗,阿丑看向观音说:“老婆,你恢复法相,我需要你的光照明。”
“……”观音无奈,依言恢复了法相,在屋内泛起淡淡金光,颇为温馨。
观音见她如此认真地要自己拆补衣物,便也没有多言,随意盘膝闭目入定,各种分身普度忙碌了一天,也逐一回归本相来。
阿丑捏着针,很认真也很小心地缝补,她以前被梭子扎到过手指,太疼了,因此每每下针都比划好了距离。拆开布料后,棉花就落了一些出来,又重新塞回去,缝好了一面再翻一面。
她就趴在菩萨的腿上,将菩萨当做一座发光的白玉石台,仔细地缝补衣物。
一直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阿丑可算是把旧衣服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缝好了。
“桀桀桀——不用法术其实也只需要半个夜嘛。”阿丑得意笑,立刻就要将自己缝的衣服穿上,一把拽起来衣物,却把菩萨的法衣也拽了起来,她太担心被针扎手,反而没留意到手中的布料不小心连带着洁白的法衣一同缝上了。
观音缓缓睁眼,看到自己被拽起来的袖子上有一些红色的针脚,使得法衣与阿丑衣摆缝在了一起。菩萨指尖轻点,法衣就像是水一般与针线分开,没有影响那件又新又旧的衣服。
阿丑将手里的新衣服展开,与老婆显摆道:“看,我自己缝的!改大了一些能穿,没有借着法术之类!”一边说着一边穿进袖子,唔,袖口好像被封死了,几处布料的连接针脚也太宽,棉花都露出来了。
“……”阿丑气得立刻将线扯掉打算重新缝,那线看着柔软,可当用力拉扯收紧的时候却格外锋利,差点嵌进肉里,在手指上勒出一条印子。
阿丑立刻松开手,埋怨道:“老婆,你有一千只手呢……”
言下之意,不必说完也明白了。
观音无奈摇头笑了笑,说:“我来缝便是,你且休息吧,放心,不用法力。”
“桀桀桀——老婆真好。”阿丑将东西全都递给观音,自己改了躺在老婆腿上的姿势,扯过广袖当被子,心里暖呼呼美滋滋地。
为了防止波旬又入梦纠缠阿丑,观音每当阿丑要睡觉的时候就以千手观音的法相诵经,使得梦境里的波旬无处遁形,今日在念经和护卫的基础上,又多了缝衣服一件事。
无数的手前倾观察着逐渐入睡的阿丑,形成一个往前聚拢的姿态。但是,有一只手缓缓扭转方向,竟是掌心朝着观音,掌心的眼睛也看向观音。
千眼所见的画面,也出现了一副与众不同的视角。
观音通过那一掌心的眼睛看见了此时自己的千手化身,一手端净瓶,一手掐诀,这是最基础的本相。无数金色的手睁着掌心的眼睛在盯着阿丑,可以当做是与波旬在争斗。
但有两只手,掌心的眼睛闭起开,一只手拿着凡俗的衣物,一只手捏着细针,一针一线缓缓穿梭,正为一个凡人缝补新衣。
菩萨在缝衣服?这样的画面,不可谓不荒唐不可笑。
金色的手,可以持降魔铃、持宝剑、持诸多法宝;可以持木鱼、持念珠、持钵盂,持诸多修行物;也可以持琵琶、持横笛、持箜篌、持诸多乐宝。
唯独这代表着凡俗生活缺漏的针线……
观音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何不可呢?万事万物,自然也包括人间种种。
那单独转向的手心眼睛缓缓闭上,手掌也缓缓扭转回去,和其他的手变成同一个方向,又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盯着沉睡的阿丑。